第77章 是不是寫得太露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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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是不是寫得太露骨了?

  領著蕭楚楠,鐘山先是回辦公室取了些稿紙,然後找了一間無人的雜物間,把門關上0

  清了清嗓子,鐘山開始給蕭楚楠上課。

  「既然收了你的好處,我怎麼也得教你點東西,省得以後你出去跟人拔份兒吹牛的時候丟人現眼————」

  眼看蕭楚楠想要發作,他敲敲桌子,開始提問。

  「首先,寫小說也好,寫劇本也好,你要明白,什麼是故事?」

  「故事,故事不就是故事嘛——————」

  蕭楚楠不以為然,「就是一件事兒唄。」

  鐘山搖搖頭,「你說的是日常口頭的生活故事,但是小說、劇本,雖然源於生活,卻又高於生活。」

  「故事首先是不平常的、反直覺的,要一波三折,才能吸引讀者、吸引觀眾。」

  「就比如小孩出去打醬油,打醬油太平常了,所以他路上一定會遇到壞人,遇到困難「」

  。

  蕭楚楠聞言,忍不住反駁,「那不就是假的嗎?」

  「廢話!全是真東西,那叫紀實,不叫故事。」

  鐘山解釋道,「人們讀一個故事,之所以能感受到真實,是因為這其中的情境、人物的反應、選擇是符合常理的————」

  給蕭楚楠上了三十分鐘的故事課,蕭楚楠捂著耳朵連連搖頭。

  「別塞了,別塞了,真的塞不下了!」

  聽著蕭楚楠這種onlyfans級別的發言,鐘山半天才忍住吐槽的想法。

  他不再上課,轉而把重點放到了眼下的小說上。

  鐘山拉過稿紙,看著一旁托腮放空,大腦過載的蕭楚楠。

  「來,咱們一步步走。先定題材,你想寫什麼?」

  「軍事!」

  蕭楚楠回答完,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主要是牛皮已經吹出去了,這不好改。」

  「好,軍事題材,我們繼續確定故事背景,發生在哪、什麼時間。」

  「當然是南邊戰場!」

  鐘山點點頭,「好,最後一點,你想表達什麼?」

  「表達————表達————」

  蕭楚楠苦思冥想,仿佛考場上束手無策的學渣。

  過了半晌,她看著鐘山,試探道,「鼓舞士氣?」

  「好!」

  鐘山鼓勵道,「能夠主動思考能說明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你可以主動思考。」

  蕭楚楠翻了個白眼,追問道,「關鍵是知道這些也不行啊,我以前也知道。」

  「所以要往裡增加元素。」

  鐘山信筆寫下幾行字。

  「軍旅作品,大家喜歡看什麼?

  「首先是戰友情誼、是保家衛國、是殘酷戰場。」

  對面的蕭楚楠點頭如小雞啄米,「繼續繼續————」

  鐘山開始縫合。

  「有了這些基礎的東西,就要展開做文章。戰友情誼怎麼發展?就要從戰士們的人設上入手。」

  「人設?」

  「就是身份、性格、做事方法。」

  鐘山舉了幾個例子:「比如身份上,有的家裡貧困,上有老下有小;有的剛結婚,思念妻子————」

  說著說著,他看看蕭楚楠,「有的是高幹子女,怕死不想去前線。」

  蕭楚楠頓時不滿,「你看我幹嘛?我倒是想跟著女兵們一起去,組織上可得願意啊!」

  鐘山拍頭,怎麼把這事兒忘了。

  不過此時蕭楚楠已經對這些人物組合來了興趣,「你繼續講、繼續講,我覺得還挺有意思。」

  鐘山也不再藏著掖著,乾脆把自己早有準備的一套故事從頭到尾講了出來。

  「故事應當發生在西南戰場,剛被調來連隊的高幹子弟不想上戰場,他的輕慢態度頓時引發了戰友們的不滿————」


  鐘山講的這個故事,自然就是這個時代軍旅作品中最大最強的:《高山下的花環》。

  其中的故事可以說是家喻戶曉。

  高於子弟趙蒙生來到了西南某省連隊做指導員。然而他並沒有當兵的打算,實際上只是為調動回城而下部隊過渡。

  在連隊裡,他與樸實真誠的連長梁三喜、耿直火爆的炮兵排長靳開來、乖巧聽話的小柱子成為戰友,隨著相處日久,趙蒙生的少爺做派引起了大家的不滿。

  此時大戰當頭,部隊面臨調動,這可把趙蒙生嚇壞了,關於趙蒙生即將調走的傳言卻漸漸傳開,梁三喜、靳開來終於爆發,怒斥了趙蒙生一頓。

  為了把趙蒙生調走,趙蒙生的母親把電話打到了部隊雷軍長那裡,這下惹得雷軍長大為不滿。

  在戰前動員會上,雷軍長公開批評了這件事,這讓趙蒙生羞愧得大汗淋漓。看著周圍戰友們鄙夷的目光,為了尊嚴,趙蒙生在連隊裡撂下狠話,決心去戰場上證明自己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來到西南戰場上,戰況激烈,戰士小BJ出了主意,幫助連隊攻下了敵人的碉堡。

  由於行軍緊急沒有自重,連隊斷了水源,已是副連長的靳開來為了給戰士們弄補給,采甘蔗回來時不幸踩到了地雷身亡。

  隨後的戰鬥里,雷軍長的兒子小BJ戰死,連長梁三喜中槍身亡、小柱子負傷殘疾,十分慘烈。

  激烈的戰鬥和戰友的犧牲徹底改變了趙蒙生,他懷著巨大的悲憤,真的像雷軍長說的那樣,扛著炸藥包去炸了碉堡,雖然也受了傷,但萬幸活了下來。

  戰後,九連調回後方休整,已經陣亡的戰士就安葬在西南的高山之下,墓前擺滿了花圈。

  部隊開始計算軍功、發放撫恤金。靳開來、梁三喜的家屬陸續到來。

  作為指導員的趙蒙生接待了他們的家屬,被親屬們的悲傷、艱難卻自強不息的精神再一次震撼和教育,身心得到了徹底改造,主動要求駐紮下來繼續戰鬥。

  至此故事結束。

  不過在鐘山的口中,一切自然不是這麼幹巴巴的呈現。

  「九連戰士按照小BJ的作戰思路,繞過山頭,終於奪掉了越南軍隊的碉堡。看著滿碉堡的糧食袋子上寫的都是中國,炮彈上寫的都是中文,大夥都無比的憤怒。

  「占領了碉堡,連隊開始休整,大夥這才發現水源已經耗盡了。哪知道這幫越南猴子走的時候,早就在河裡下了毒,現在希望只能寄托在山下面一片農民的甘蔗田上。

  但是采甘蔗可是違反紀律的。這時候,靳開來站了出來,冒著犯紀律的風險,也要給戰士們找到補給,他踩了踩地上越軍殘留的大米袋子,恨恨地說,兩百億,我就不信換不來一捆甘蔗!」,梁三喜只能點頭同意。」

  「哪知道,靳開來雖然採到了甘蔗,卻也踩到了越南人埋的地雷」」

  「操他媽的!」

  蕭楚楠聽到這裡氣得拍案而起,「這群狗娘養的玩意兒,餵不熟的白眼狼!也就是老子去不了,要不然非斃了他們不可!」

  鐘山看蕭楚楠氣得拍桌子,問她,「還聽不聽了?」

  「不聽了!我算是明白了,後面這些人怕是一個個都要死,我」

  她頓了頓,聲音終於軟下來,「我聽著難受。」

  「你看看!」

  鐘山一攤手,「我一遍都沒講完,你就心裡難受,這就是好故事,這就是有生命力的角色!」

  蕭楚楠心悅誠服,回想著剛才自己聽的半截故事,遲疑道,「趙蒙生這個角色,是不是寫得太露骨了點?」

  「怎麼?你還能找到對號入座的?」

  「————還真有。」

  蕭楚楠盤算了半天,「小BJ和趙蒙生,這兩種人實際上大院裡都不少。」

  「除此之外,更多的還是像我這樣的,廢物一個,就是靠父母的幫襯混著,不願意丟人,可也沒有當烈士的勇氣。」

  念叨了一番,蕭楚楠伸手看看表。

  「甭說了!天不早了,哥們兒晚上有局,得顛兒了。小說你抓緊寫,等寫完了,我給你拿電視機票!」

  說罷,她抄起一旁的西裝外套,沖鐘山眨眨眼,扭頭溜了。

  與預想的不同,鐘山這一次寫作的進度格外緩慢。


  現在白天的時間,鐘山幾乎全都投入在《天下第一樓》的排練工作上,每天有層出不窮的問題要解決。

  為了確保公演不掉鏈子,夏春還帶著大家一起加班。

  或許是之前二十多天的採風攢夠了體力和精神,演員們日以繼夜的排練,竟然也沒人

  覺得累。

  每當一段戲份排演完成,無論是現場觀摩的人還是排練廳中間的演員,大家都能感受到一股由內而外的生命力。

  這種源自於戲劇本身的活生生的感受,對演員的感染非常直觀。

  譚宗堯幾次排完片段,停了以後就跑來找鐘山和夏春,興奮地念叨著「成了成了————

  「」

  林連昆每次演完常貴給樓上客人唱喜歌那段,其中的強顏歡笑和心酸勁兒能感染得整個排練廳人人落淚。

  就連任保賢演的克五,哪怕戲份不多,但是昔日貴客今日乞丐的身份變幻也讓人唏噓不已。

  所有人冥冥中都能感受到,一部前所未有的作品正在他們一次次練習中展露雛形,並註定將成為經典。

  這種高強度的工作節奏下,鐘山的小說進展格外的慢,再加上他慣於編劇創作,寫小說時總免不了過於概括的毛病,所以就這麼寫寫改改,9萬字的中篇小說,愣是花了一個月才寫完。

  此時已經是四月初,草長鶯飛,春光正好的時候。

  來盤問過無數次進度的蕭楚楠這一次終於拿到了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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