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故事不是這麼寫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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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體驗生活的時間足夠長,或許是這期間大家都默默內卷,等到一組組演員站在排練廳中央的時候,大家的台詞都已經背得相當熟練。

  《天下第一樓》作為一個時長兩個半小時的話劇,情節豐富、走位複雜。

  由於鐘山的主張,這部戲裡用的基本都是青壯年演員,很多人頗有一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排練廳里都透著一股熱氣騰騰。

  夏春在現場調度調整著演員的走位,三月的天竟然忙得頭上冒汗。

  鐘山一來就閒不住,被飾演大少爺的修宗地、二少爺的李廣復圍住,討論起人物性格來。

  接過倆人寫的人物分析,鐘山分析修改了一遍,剛把倆人打發走,呂衷又湊了過來。

  要說這一位,如今雖然演了不少角色,乃至《法源寺》里的慈禧,但還是聲名不顯。

  1980年的呂衷全然沒有前世在《神探狄仁傑》里演武則天的霸氣和收放自如,更沒有《走向共和》里慈禧咬牙說出那句「我要洋人死!」的狠辣。

  其實她在八十年代台詞已經非常強,甚至還做過87版《紅樓夢》賈母的配音。

  不過現在嘛,呂衷迎著鐘山,笑容裡帶著幾分糾結焦慮。

  「鍾編劇,我有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

  「說說看?」

  呂衷拿起劇本,指著最後一幕。

  「按照人物來說,玉雛是個胭脂巷出來的妓女。

  「這些人到外面多半也都是傍著那些達官貴人、富戶,去做個妾室、偏房……

  「為什麼玉雛偏偏對盧孟實這麼個人物如此付出,哪怕最後盧孟實已經離開了,還願意幫他過來做善後工作?」

  鐘山靜靜看著呂衷,「很簡單,因為尊重。」

  「尊重?」

  呂衷有些意外。

  「對,盧孟實在老家有田有地有老婆,玉雛當然是知道的,從這個角度上,盧孟實給不了她什麼承諾,自然是不如那些富戶老爺。」

  「但是盧孟實給了玉雛一個別人沒給過的東西,那就是不靠身體、憑本事吃飯的機會。」

  「一個舊社會的妓女,從良了也洗脫不掉身上的污穢,別人看她的眼光永遠都是帶著色慾的審視,沒有人會認為玉雛能靠技能而不是身體謀生。」

  「但是盧孟實不同,他固然是玉雛的恩主,可他同樣會告訴玉雛,『我看中的是你那手堂子菜的本事』。

  「所以玉雛在福聚德,無論與任何人談話對峙,永遠有著一股證明自己的衝勁兒和自傲,這其實是她對自己尊嚴的維護。」

  鐘山看著呂衷。

  「五子行的盧孟實不比玉雛高貴太多,他們如此努力奮鬥,都想在那個畸形的社會裡尋找到一份尊重……

  「而人的這份尊重,到底是自己給的。

  「只有先做了讓別人看得起的事情,才能有獲得尊重的機會。

  「玉雛珍惜這個機會,更不願意讓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尊嚴掉到地上。」

  「所以第三幕里,哪怕盧孟實給了玉雛一巴掌,她依舊毫無怨言,哪怕盧孟實走了,她也要過來幫盧孟實完成最後的心愿,因為盧孟實跟她不僅僅是金錢或者肉體關係這麼簡單——他們某種意義上是戰友。」

  「戰友……」

  呂衷喃喃念叨著這兩個字,眼中的困惑漸漸消散。

  她衝著鐘山燦爛地笑了笑,「謝謝您!我有點兒明白了。」

  解答完了呂衷的問題,鐘山坐下喝了口水,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李廣復站在排練廳門口沖自己招手。

  他走過去,「怎麼了?」

  「一個女同志來找你——打扮得跟個帥小伙似的,要不是她張嘴說話,我都認不出來。」

  李廣複眼里有幾分八卦,他笑得意有所指,「女朋友?」

  「哪兒啊,普通朋友!」

  鐘山擺擺手,推門出了排練廳。

  站在樓道里,肩膀上搭著亮眼的白色西裝,穿著白襯衫和白色背帶褲的,不是蕭楚楠還能是誰?

  鐘山走過去,打趣道,「這麼白,你掉麵缸里了?」

  「少來!」蕭楚楠橫他一眼,「我這一身打扮,阮芳賦都誇我好看!」


  鐘山疑惑,「阮芳賦是誰?」

  「我的主治大夫啊!」

  蕭楚楠說得理所當然,看鐘山不認識,又補充了一句,「那老兄是燕京醫學院的副教授,專門研究這個……咳,性學!」

  「嚯!」鐘山另眼相看,「那你在他那兒肯定是個好寶貝。」

  「滾蛋!」

  蕭楚楠聽出鐘山的揶揄,怒斥一句,伸手從西裝兜里掏出一疊折得發皺的稿紙。

  她挑挑眉毛。

  「哥們兒的最新大作,你審審,看看我有沒有當大作家的潛力?」

  鐘山好笑地接過來,飛速掃了幾頁,然後抬頭看著蕭楚楠略顯緊張的面容。

  「你憋了這麼久,就憋了這麼個玩意兒?」

  「怎麼說?」

  「像個悶屁。」

  悶屁嘛,就是一點都不響亮,還偏偏臭不可聞。

  蕭楚楠的小說寫的是西南戰事相關的故事。

  故事情節跟華北平原一樣平坦,大約就是某部隊開拔到了前線,連隊裡從普通戰士到機槍手、指導員、連長面對敵人的猛攻接連犧牲,直到最後一人,才保住了陣地的故事。

  只不過戰鬥、犧牲的過程被她寫的平淡如水,好像小學三年級的日記。

  「你這故事,首先就不符合實際情況,老山怎麼打的?炮彈!其次,你好歹也是部隊出身,戰鬥單位的組織形式是這樣的嗎?送死什麼時候還能按照軍銜大小排列?讀者豈不是不用看就知道結果?」

  鐘山指著其中的情節一頓輸出,蕭楚楠一開始還咬牙聽著,到後來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

  「停停停!」

  她打出一個暫停的手勢,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在臉上堆出笑容

  「哥,你是我親哥!快幫我改改!」

  「改?」

  鐘山大驚失色,「你從我哪句話里聽出來這小說還有改的價值?」

  「那你的意思是——」

  「——廢紙一張!重寫!」

  「別啊……」

  蕭楚楠伸手拽住鐘山,哭訴起來。

  「我從去年開始潛心寫作,好幾個月,過年的時候牛我都吹出去了!

  「這要是真搞砸了,就我們大院裡那些傢伙,不得跟我笑話他們似的那麼笑話我呀……我受不了……」

  鐘山冷笑著看她在這裡要死要活。

  「這怨誰,難道不是你自找的?」

  「我……」

  蕭楚楠一下噎住了,收起假哭的表演,她直奔主題,「怎麼才肯幫我?」

  鐘山想了想。

  「首先,小說寫出來,你只是第二作者。」

  蕭楚楠點頭,「行!」

  「第二,稿費歸我。」

  蕭楚楠咬咬牙,「沒問題!」

  「第三——」

  這下蕭楚楠忍不住了,「還有?」

  「這個條件對你來說很簡單……」

  鐘山搓搓手指,「幫我搞一張電視機票。」

  「嗨!」

  蕭楚楠頓時放鬆下來,不屑一顧道,「小意思,明兒個拿下!」

  倆人「談判結束」,看著蕭楚楠迫不及待地眼神,鐘山微微一笑,「走吧,找個沒人的屋。」

  蕭楚楠警惕起來,「幹什麼?」

  「寫小說啊,不然呢?這會兒想起你是女的了?」

  鐘山吐槽完畢,背起手來,「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故事到底是怎麼寫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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