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全票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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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早晨,鐘山終於從王府井附近的郵電局拿到了來自滬上的郵包。

  打開一看,是兩本《故事會》第三期的樣刊、一張210元的稿費單,以及一封熱情到過分的編輯來信。

  寫信的人叫吳復興,在他的信里,直接把鐘山的《黃河大俠》誇得天花亂墜,仿佛世間罕有,溢美之詞堆砌得鐘山都有些害臊。

  不僅僅是誇讚,在信里吳復興更是熱情邀請鐘山有空去滬上做客,來參加編輯部的座談會,跟「故事家」們一起暢談創作技巧,不僅承諾可以給鐘山的單位開具證明信函、食宿全部報銷,甚至還有出差補貼,以及在滬上及周邊旅遊的詳細安排。

  這樣的條件,在1979年,基本屬於天頂星級別的待遇了,足見《故事會》編輯部的財大氣粗。

  沒辦法,一個期刊銷量幾十萬冊,哪怕一冊的價格只有一毛八,也能創造十萬元的碼洋,《故事會》的版面也許空蕩,但帳本絕對豐盈。

  到了信件的最後,吳復興終於圖窮匕見,表示「熱情期盼老鍾同志寄來更多優秀作品,凡稿費、補貼等一應費用皆可頂格批許。」

  鐘山把稿費單存到銀行,看著足足七百元的存款,心中頗為振奮。

  一篇武俠小說,就能賺到二百塊錢,那要是寫個十萬字的長篇,不得起飛了啊?

  心裡暗暗把這條生財之道銘記在心,不過鐘山最近卻是沒空再寫新小說了。

  首都劇場裡,復排上演的《雷雨》收穫著觀眾們的熱情掌聲,在觀眾們看不見的排練室里,《法源寺》的排練工作終於走到了最終的合成階段。

  星期一,劇場沒有演出,但舞台上,原本《雷雨》劇組的舞台陳設已經悄然撤下,旋轉台上掛起了法源寺大殿的背景畫面。

  在這個缺乏大型噴繪的年代,整個巨大的背景板出自於美術組幾名職工細膩的畫筆。

  舞台的左右兩側已經放上了二十把太師椅,今天上午,《法源寺》開始了舞台合成。

  合成不是個簡單的活,僅僅是舞台聲光電的準備工作就持續了足足兩個小時。

  馮勤埋頭在舞台上檢查貼地的麥克風,林釗華指揮舞台監督在各種演員站位的地方做標記點,杜二爺領著一幫裝台的漢子們調整著天橋上的燈光位置,一切井然有序。

  至於演員們,此刻則都站在副台位置,比劃著名台上的站位。

  今天開始,演員們也開始穿上對應的服裝了,雖然臉上沒有化妝,但是必要的準備都已經齊全。

  譚宗堯此時已經剃了頭,腦袋上貼了假髮辮。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綢緞長衫站在正當中,手拿摺扇,風度翩翩,一副雍容公子模樣。

  出演住持普淨的朱續則是一頭短短的青茬,身上穿著百衲衣。

  一切就緒,所有演員就位,群演的香客們在後面次第出現,林釗華一聲令下,《法源寺》的合成演練正式開始。

  鐘山跟林釗華坐在劇場舞台的第三排,仔細觀察著台上演員們的演出。

  總合成是不會打斷重來的,要的就是團隊磨合、充分暴露問題。

  鐘山看著眼前舞台上來去的演員們慷慨激昂、全情投入的表演,忽然明白為什麼演員們會如此沉迷於話劇舞台。

  這並不是說話劇舞台的表演一定就比電影、電視劇高妙多少,相反,話劇演員為了照顧遠台觀眾們的體驗,往往會有一種「用力過猛」的表現,也就是很多人常說的「話劇味兒」。

  但是話劇舞台表演有一個影視拍攝永遠無法追趕的優勢:沒有NG。

  一場戲,開場即終場,導演不能喊停,這意味著把握表演的權力從導演轉向了演員自身。

  而對於演員來說,影視劇碎片化的拍攝過程與一場兩個半小時沉浸式、不被打斷的表演,哪個更讓人血脈賁張?哪個更能自我升華,哪個更能代入情緒、表達人物?

  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說,並不是話劇舞台一定能塑造優秀的演員,而是熱愛表演的人根本無法拒絕這樣的舞台。

  他們會如飛蛾撲火一般前赴後繼,在這團名為戲劇的火焰中燃燒自己,給世人以璀璨的煙花。

  第一場合成,林釗華全程表情嚴肅,不肯放過任何一點細節。

  等到表演結束,他的本子上已經記滿了問題,這些問題涵蓋舞台的各個方面,導演需要一個個調整、梳理。


  如此一整天,劇組愣是合成了三遍,等到最後一遍結束,所有人都已經累得癱在地上。

  唯獨林釗華依舊神采奕奕,他仿佛一列有著無限燃料的火車頭,瘋狂的拖拽著所有人不斷前進。

  如此高強度的磨合了一個星期,等到五月底的時候,林釗華跟院裡打了報告,終於到了審查的時候。

  劇組的各路領導,從曹宇到刁光譚,再到夏春、俞民全部親臨現場,觀摩《法源寺》的演出。

  看完之後,曹宇直接站起來給演員們鼓掌,連連叫好,還把林釗華和鐘山叫到跟前誇讚。

  「這部戲時間這麼緊張,能夠實現這麼優秀的效果,我是沒想到的,這中間,釗華同志當居首功。」

  曹宇夸完了林釗華,又看向旁邊的鐘山。

  「我聽說鐘山為了這部戲,還唱了一首歌,就是話劇裡面的那首吧?」

  看到鐘山點頭,曹宇一臉讚嘆,「我當年23歲寫雷雨,好多人說我天才,現在看來,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呀!」

  這句話一出,大家看向鐘山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

  在話劇圈子裡,曹宇約等於活著的神。雖然七十年代之後,曹宇幾乎不再批評任何話劇的好壞,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對於《法源寺》和鐘山的由衷喜愛。

  俞民看著這一幕,心情有些複雜。

  這倆月,自己因為一封表揚信可算出了洋相,到外面開會的時候,竟然連中央實驗話劇團和青年話劇團的人都跑來打趣自己,丟人都丟到外面去了!

  每每夜深人靜,想起鐘山,他雖然不至於咬牙切齒,也是憋屈得難受。

  可是看到眼下這一幕,他明白,有了曹宇的支持,鐘山在團里的地位算是穩固了。

  甚至說,如果《法源寺》最終大獲成功,鐘山這小子能有機會轉正也說不定。

  但鐘山越是成功,別人看他的眼神就會越戲謔。

  他心中固然不服氣,可又有什麼辦法?

  關鍵這戲排的是真不錯啊!

  無論俞民心情多麼複雜,《法源寺》最終審查的結果還是全票通過,就連此前一直頗有微詞的夏春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意味著《法源寺》終於可以進行內部演出了。

  所謂內部演出,算是舞台合成的最終部分,意味著演員基本磨合到位,現在就是對於觀眾、領導的反饋進行測試。

  為了接受反饋和宣傳新戲,內部演出會有大量觀眾和記者,不過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劇團,這種看新排戲劇的機會也是非常珍貴,所以這三百來張贈票,一時間就成了燕京城裡金子般珍貴的東西。

  這時候就體現出內部人員的好處了。

  主導此事的林釗華抬手就給了鐘山三張票。

  「劇院正常演出售票有規定,贈票都是院長管理,誰也不許亂拿。不過試演又不花錢,給你幾張吧。」

  他看著鐘山,笑得蔫壞。

  「試演一共三場,跟一個姑娘約三回還是約三個姑娘,你自己看著辦。」

  鐘山一把搶過贈票,臉上義正辭嚴。

  「我在你心裡,難不成是個花花公子?我告訴你,這三場,一個姑娘你也甭想看見。」

  因為這票他已經想好用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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