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臨別之前
臨近傍晚。
帝京太平城，華燈初上。
而丹廠街黑市則迎來了它一天之中最活躍的時刻。
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陰影中悄然進行。
空氣中瀰漫著隱秘、貪婪與危險的氣息。
許壽壓低兜帽，如一個尋常的顧客，在黑市熙攘的人流中不緊不慢地穿行。
沒過多久。
一道嬌小靈活的身影，便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靠過來。
正是阿顏。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沒有任何寒暄和交流。
仿佛不認識一般。
彼此錯過。
但許壽卻很有默契，在黑市里逛了幾圈，便離開喧囂的主道。
再次來到那處廢棄棚屋，阿顏果然已經等在其中。
確認四周無人後。
阿顏從懷裡掏出個小巧卻沉甸甸的錢袋，遞了過來。
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爺，這是這兩天的。」
許壽接過，入手便能感覺出分量比巔峰時期輕了不少。
他打開粗略一看。
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鈔票，總額二十四萬。
相比於之前動輒四五十萬的大額交易，確實顯得「樸實無華」。
他熟練地從中點出四萬八千塊，作為阿顏的佣金。
阿顏默默接過，小心收好。
許壽則借著這個機會，在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資產。
這段時間通過阿顏在黑市出貨。
刨去購買符籙、黑法器以及學府內日常開銷，淨賺了大約八十三萬。
再加上阿顏之前給出的二十萬押金，總共約一百萬出頭。
再加上之前抵押房產後所剩不多的一點存款。
林林總總加起來，真正能動用的現金合共差不多有一百二十萬。
「距離阿顏那門秘法的兩百萬，已經攢夠一半多了……」
這個進度讓他稍感安心。
他注意到。
今天的阿顏，似乎比上次臨時碰面時放鬆許多，臉上那種緊繃的警惕感淡化了不少。
他順勢問。
「萬壽堂那邊的問題，解決了？」
「嗯，」
阿顏輕輕應了聲，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淺淺的、真實的笑容。
「暫時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
「看情況，已經瞞過去了。
「不過……」
她話鋒一轉，恢復慣有的謹慎。
「我認為，還是該再穩妥些。
「最起碼接下來兩天，走貨量最好是維持前幾天的水平，最多不能超過兩三成的增幅，再觀望觀望。
「等徹底確認安全無虞了，再放開手腳。」
她抬起小臉，看向許壽，保證道。
「爺您放心，雖然耽擱了幾天，但我算過了，時間上來得及……
「最後肯定是能在一個月內把所有貨都出清的。」
許壽點點頭，對她的安排表示認可。
「你辦事，我放心。」
阿顏猶豫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壓低些許。
「爺……您如果要買那個秘法的話，能不能…在這批貨全部賣完前，就和我完成交易？」
許壽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
「你最近…很缺錢嗎？」
「是。」
阿顏坦誠點頭，沒有隱瞞。
她抓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顯示出內心的掙扎。
隨後，像是下定決心。
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輕聲道。
「爺，等這批貨走完…我可能，就要離開了。」
「離開？」
許壽微微一怔。
「去哪？」
「離開太平城。」
阿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
「去哪都行…總之，是一日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呆了！」
許壽沉默了。
他沒想到。
這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如此靠譜且默契的合作對象，竟然打算「幹完這票」就收手離開。
黑市水深。
想再找到一個像阿顏這樣既有能力、又守規矩、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信任的交易對象……
不知要等到何時。
以後再想處理神詭世界出產的大量材料，只怕又要大費周章，平添許多風險和不確定性。
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遺憾與不舍。
但他並未表現在臉上。
相反，對於阿顏能如此坦誠地提前告知他，未來的計劃。
心中反而生出一絲欣賞。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市，這種真誠尤為難得。
「我知道了。」
他平靜說，語氣中沒有責備，只有理解。
見他反應平靜。
阿顏似乎鬆了口氣，又急忙補充道。
「爺，您別擔心。
「我走之前，可以幫您聯絡上幾個……我個人判斷還算靠譜的合作對象。
「他們的渠道也還可以，應該能接上您的貨。」
她認真提醒道。
「不過，您對他們，可別像對我似的這麼大方了。
「他們雖然也講規矩，但心…都特別黑。
「如果您一下子拿出大幾百萬的貨，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壓價，甚至動歪心思坑您。」
她開始條理清晰的為許壽規劃。
「最好一次只拿不超過五十萬的貨，而且要隔一段時間再拿出下一批。
「最好不要讓這幾個合作對象，彼此知道他們都和您有合作，分開來處理，各自單線聯繫。
「這樣更安全，也能讓他們互相間有點競爭……」
許壽看著她這副明明自己要走了，卻還在頭頭是道的為他這個「客戶」操心後續安排的模樣。
不由失笑，打斷了她。
「這還沒到出完貨呢，你那麼急做什麼？」
阿顏愣了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小聲道。
「習慣了……提前把事情都想清楚，安排好，心裡才踏實。
「這是我能安穩活到現在的…主要生存法則。」
然後。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重新抬起頭，神色變得格外認真。
「爺，我還記得，我欠您兩個沒達成的條件。
「您可以在接下來貨品賣完前提出來，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會儘可能去完成，肯定不會一直拖欠著。」
許壽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中微微一動。
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那，我想好第二個條件了。」
「是什麼？」
阿顏立刻問，美眸中帶著詢問。
許壽看著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陪我吃頓飯吧。」
「啊？」
阿顏明顯愣住了，一雙大眼睛裡充滿錯愕和難以置信。
「就…就這樣？這麼簡單？」
她預想了各種可能困難或危險的條件，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
許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等待著她的行動。
空氣沉默片刻。
阿顏看著許壽那在兜帽陰影下顯得平靜無波的臉龐，心中各種念頭飛速閃過。
最終。
她一咬牙，點點頭。
「好！」
片刻後，經過一番迅速的易容改扮，再次變成一個面容普通、毫不起眼少年模樣的阿顏。
跟著許壽。
第一次以一個「同行者」而非「交易對象」的身份——
亦步亦趨地離開這片她無比熟悉、卻也充斥著危險與算計的黑市地帶。
走在相對明亮，喧囂的街道上。
感受著與黑市截然不同的市井煙火氣，阿顏的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這是她第一次跟著一個「客戶」離開黑市。
踏入相對「正常」的世界。
心裡不可避免地有些緊張和忐忑。
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然而。
走在前方那道並不算太高大、卻莫名給人沉穩可靠感的背影。
以及這段時間建立起來的、超越純粹交易的些許信任與熟悉。
又像一縷微風，輕輕拂過她緊繃的心弦。
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心安。
她不知道這頓飯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
但此刻。
她選擇跟隨。
……
……
許壽帶著阿顏，穿行過幾條逐漸安靜下來的街巷。
最終停在一家招牌陳舊、門面狹小，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麵館前。
「就這裡吧。」
許壽說著，率先掀開略顯油膩的棉布門帘走進去。
麵館內光線昏黃。
只擺著四五張掉漆的木桌，空氣中瀰漫著骨湯熬煮後的醇厚香氣。
這個時間點。
店裡沒什麼客人，只有老闆兼夥計在灶台後打著盹。
兩人在靠里的一張桌子旁面對面坐下。
許壽隨意點了兩碗最普通的陽春麵。
阿顏依舊維持著那副易容後的少年模樣，半低著頭，不敢以正臉完全示人。
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纖細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完全不明白，許壽為什麼會突然提出「吃飯」這樣一個簡單到詭異的條件。
但既然答應了。
她便默默接過老闆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面碗，拿起筷子，低著頭。
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的吃起來。
許壽沒動筷子，只是靜靜看著她吃。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讓阿顏渾身不自在。
麵湯的熱氣熏得她臉頰微燙，她終於忍不住，聲如蚊蚋地抗議。
「爺…您這樣看著我，我…我吃不下去。」
許壽似乎這才回過神來，低聲道了句。
「抱歉。」
他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漸沉的夜色，仿佛陷入某種回憶，語氣平淡的隨口說起來。
「當初…我剛拿到學府錄取文書那天。
「因考中理想的學府，心裡很興奮。
「就拉著我妹妹說，今天不論她想吃什麼，哥哥都請客。
「結果……」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兜兜轉轉，帶著我來到了這家不太起眼的小麵館。
「我反覆確認，問她『你就吃這個？』
「她說，就吃這個就挺好的，家裡的錢都要攢下來，我進了學府後開銷就更大了，能省點是點。」
許壽模仿著記憶中那帶著幾分稚氣，卻又異常懂事的聲音。
「她還讓我別囂張，說過兩年她也要跟我考進同樣的學府來。
「到時…我得負責她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溫柔。
「她總是這樣，父母走後，我和小妹相依為命。
「但那前幾年，我忙於考學，很多時候…都顧不上她。
「反而是她在照顧我，料理我的生活。
「她不像是妹妹，更像…姐姐。
「她總能用家裡並不算太富裕的錢，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
「把我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從沒讓我因為生活上的瑣事煩惱過。」
恍惚間。
阿顏看著許壽飽含真摯的眼睛，竟由些痴了。
她似乎明白了這頓飯對許壽的意義。
下意識想起了家裡那個暴躁易怒的壞姐姐……
帝京太平城，華燈初上。
而丹廠街黑市則迎來了它一天之中最活躍的時刻。
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陰影中悄然進行。
空氣中瀰漫著隱秘、貪婪與危險的氣息。
許壽壓低兜帽，如一個尋常的顧客，在黑市熙攘的人流中不緊不慢地穿行。
沒過多久。
一道嬌小靈活的身影，便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靠過來。
正是阿顏。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沒有任何寒暄和交流。
仿佛不認識一般。
彼此錯過。
但許壽卻很有默契，在黑市里逛了幾圈，便離開喧囂的主道。
再次來到那處廢棄棚屋，阿顏果然已經等在其中。
確認四周無人後。
阿顏從懷裡掏出個小巧卻沉甸甸的錢袋，遞了過來。
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爺，這是這兩天的。」
許壽接過，入手便能感覺出分量比巔峰時期輕了不少。
他打開粗略一看。
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鈔票，總額二十四萬。
相比於之前動輒四五十萬的大額交易，確實顯得「樸實無華」。
他熟練地從中點出四萬八千塊，作為阿顏的佣金。
阿顏默默接過，小心收好。
許壽則借著這個機會，在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資產。
這段時間通過阿顏在黑市出貨。
刨去購買符籙、黑法器以及學府內日常開銷，淨賺了大約八十三萬。
再加上阿顏之前給出的二十萬押金，總共約一百萬出頭。
再加上之前抵押房產後所剩不多的一點存款。
林林總總加起來，真正能動用的現金合共差不多有一百二十萬。
「距離阿顏那門秘法的兩百萬，已經攢夠一半多了……」
這個進度讓他稍感安心。
他注意到。
今天的阿顏，似乎比上次臨時碰面時放鬆許多，臉上那種緊繃的警惕感淡化了不少。
他順勢問。
「萬壽堂那邊的問題，解決了？」
「嗯，」
阿顏輕輕應了聲，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淺淺的、真實的笑容。
「暫時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
「看情況，已經瞞過去了。
「不過……」
她話鋒一轉，恢復慣有的謹慎。
「我認為，還是該再穩妥些。
「最起碼接下來兩天，走貨量最好是維持前幾天的水平，最多不能超過兩三成的增幅，再觀望觀望。
「等徹底確認安全無虞了，再放開手腳。」
她抬起小臉，看向許壽，保證道。
「爺您放心，雖然耽擱了幾天，但我算過了，時間上來得及……
「最後肯定是能在一個月內把所有貨都出清的。」
許壽點點頭，對她的安排表示認可。
「你辦事，我放心。」
阿顏猶豫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壓低些許。
「爺……您如果要買那個秘法的話，能不能…在這批貨全部賣完前，就和我完成交易？」
許壽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
「你最近…很缺錢嗎？」
「是。」
阿顏坦誠點頭，沒有隱瞞。
她抓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顯示出內心的掙扎。
隨後，像是下定決心。
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輕聲道。
「爺，等這批貨走完…我可能，就要離開了。」
「離開？」
許壽微微一怔。
「去哪？」
「離開太平城。」
阿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
「去哪都行…總之，是一日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呆了！」
許壽沉默了。
他沒想到。
這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如此靠譜且默契的合作對象，竟然打算「幹完這票」就收手離開。
黑市水深。
想再找到一個像阿顏這樣既有能力、又守規矩、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信任的交易對象……
不知要等到何時。
以後再想處理神詭世界出產的大量材料，只怕又要大費周章，平添許多風險和不確定性。
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遺憾與不舍。
但他並未表現在臉上。
相反，對於阿顏能如此坦誠地提前告知他，未來的計劃。
心中反而生出一絲欣賞。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市，這種真誠尤為難得。
「我知道了。」
他平靜說，語氣中沒有責備，只有理解。
見他反應平靜。
阿顏似乎鬆了口氣，又急忙補充道。
「爺，您別擔心。
「我走之前，可以幫您聯絡上幾個……我個人判斷還算靠譜的合作對象。
「他們的渠道也還可以，應該能接上您的貨。」
她認真提醒道。
「不過，您對他們，可別像對我似的這麼大方了。
「他們雖然也講規矩，但心…都特別黑。
「如果您一下子拿出大幾百萬的貨，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壓價，甚至動歪心思坑您。」
她開始條理清晰的為許壽規劃。
「最好一次只拿不超過五十萬的貨，而且要隔一段時間再拿出下一批。
「最好不要讓這幾個合作對象，彼此知道他們都和您有合作，分開來處理，各自單線聯繫。
「這樣更安全，也能讓他們互相間有點競爭……」
許壽看著她這副明明自己要走了，卻還在頭頭是道的為他這個「客戶」操心後續安排的模樣。
不由失笑，打斷了她。
「這還沒到出完貨呢，你那麼急做什麼？」
阿顏愣了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小聲道。
「習慣了……提前把事情都想清楚，安排好，心裡才踏實。
「這是我能安穩活到現在的…主要生存法則。」
然後。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重新抬起頭，神色變得格外認真。
「爺，我還記得，我欠您兩個沒達成的條件。
「您可以在接下來貨品賣完前提出來，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會儘可能去完成，肯定不會一直拖欠著。」
許壽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中微微一動。
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那，我想好第二個條件了。」
「是什麼？」
阿顏立刻問，美眸中帶著詢問。
許壽看著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陪我吃頓飯吧。」
「啊？」
阿顏明顯愣住了，一雙大眼睛裡充滿錯愕和難以置信。
「就…就這樣？這麼簡單？」
她預想了各種可能困難或危險的條件，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
許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等待著她的行動。
空氣沉默片刻。
阿顏看著許壽那在兜帽陰影下顯得平靜無波的臉龐，心中各種念頭飛速閃過。
最終。
她一咬牙，點點頭。
「好！」
片刻後，經過一番迅速的易容改扮，再次變成一個面容普通、毫不起眼少年模樣的阿顏。
跟著許壽。
第一次以一個「同行者」而非「交易對象」的身份——
亦步亦趨地離開這片她無比熟悉、卻也充斥著危險與算計的黑市地帶。
走在相對明亮，喧囂的街道上。
感受著與黑市截然不同的市井煙火氣，阿顏的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這是她第一次跟著一個「客戶」離開黑市。
踏入相對「正常」的世界。
心裡不可避免地有些緊張和忐忑。
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然而。
走在前方那道並不算太高大、卻莫名給人沉穩可靠感的背影。
以及這段時間建立起來的、超越純粹交易的些許信任與熟悉。
又像一縷微風，輕輕拂過她緊繃的心弦。
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心安。
她不知道這頓飯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
但此刻。
她選擇跟隨。
……
……
許壽帶著阿顏，穿行過幾條逐漸安靜下來的街巷。
最終停在一家招牌陳舊、門面狹小，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麵館前。
「就這裡吧。」
許壽說著，率先掀開略顯油膩的棉布門帘走進去。
麵館內光線昏黃。
只擺著四五張掉漆的木桌，空氣中瀰漫著骨湯熬煮後的醇厚香氣。
這個時間點。
店裡沒什麼客人，只有老闆兼夥計在灶台後打著盹。
兩人在靠里的一張桌子旁面對面坐下。
許壽隨意點了兩碗最普通的陽春麵。
阿顏依舊維持著那副易容後的少年模樣，半低著頭，不敢以正臉完全示人。
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纖細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完全不明白，許壽為什麼會突然提出「吃飯」這樣一個簡單到詭異的條件。
但既然答應了。
她便默默接過老闆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面碗，拿起筷子，低著頭。
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的吃起來。
許壽沒動筷子，只是靜靜看著她吃。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讓阿顏渾身不自在。
麵湯的熱氣熏得她臉頰微燙，她終於忍不住，聲如蚊蚋地抗議。
「爺…您這樣看著我，我…我吃不下去。」
許壽似乎這才回過神來，低聲道了句。
「抱歉。」
他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漸沉的夜色，仿佛陷入某種回憶，語氣平淡的隨口說起來。
「當初…我剛拿到學府錄取文書那天。
「因考中理想的學府，心裡很興奮。
「就拉著我妹妹說，今天不論她想吃什麼，哥哥都請客。
「結果……」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兜兜轉轉，帶著我來到了這家不太起眼的小麵館。
「我反覆確認，問她『你就吃這個？』
「她說，就吃這個就挺好的，家裡的錢都要攢下來，我進了學府後開銷就更大了，能省點是點。」
許壽模仿著記憶中那帶著幾分稚氣，卻又異常懂事的聲音。
「她還讓我別囂張，說過兩年她也要跟我考進同樣的學府來。
「到時…我得負責她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溫柔。
「她總是這樣，父母走後，我和小妹相依為命。
「但那前幾年，我忙於考學，很多時候…都顧不上她。
「反而是她在照顧我，料理我的生活。
「她不像是妹妹，更像…姐姐。
「她總能用家裡並不算太富裕的錢，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
「把我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從沒讓我因為生活上的瑣事煩惱過。」
恍惚間。
阿顏看著許壽飽含真摯的眼睛，竟由些痴了。
她似乎明白了這頓飯對許壽的意義。
下意識想起了家裡那個暴躁易怒的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