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氣血大丹
「廟老爺明鑑！」
李三跪在神龕前，雙手仍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努力平復著呼吸。
向那冥冥中的存在解釋著自己的發現。
「小老兒這幾日，根據神農殘頁知識，嘗試從各種詭材中提煉藥液，相互混合。
「希望能找到對咱有用的方子。」
他臉上露出一絲後怕與無奈。
「可…可那些詭材，單一使用，負面效果就極為強烈！
「或是致幻，或是引動體內污血沸騰，或是腐蝕心智……
「若再將它們混合在一起，那藥性更是衝突的厲害，簡直成了能毒死詭怪的猛藥，人根本沾不得！
「小老兒一直苦於無法克服這些要命的『藥毒』，」
李三指指旁邊那壇已經變得清澈見底、卻散發出一股更難聞腥氣的液體。
「直到…直到昨夜，一顆血丸不小心滾落進這藥液里……」
他的眼中再次亮起興奮的光。
「隨後，小老兒才驚奇地發現，這些從詭怪身上誕生的材料，比如『血丸』、『腐壞屍丸』……
「與天地間生長的詭材，似乎…似乎有一種奇特的『相互吸引』！
「血丸放入藥液，竟能像活物吞食般，主動汲取藥液中的有益藥效。
「而將那些混亂、衝突、強力的負面藥毒留在殘液里！」
他指著手中那枚紅綠交織的奇異血丹。
「您看，廟老爺！這血丹吸附了多種詭材的抗衡負面效果、察覺詭怪弱點之能。
「其本身源自半腐屍的『混亂』、『嗜血』等負面效果，反而被沖淡了不少。
「像是被那些有益的藥效給『中和』了一樣！
「雖仍有精神錯亂之後患，卻已是從劇毒變成了…可用之藥！後續只需想辦法將這方面的負面效用也給進行一定的中和，便能成為真正可用的丹藥了！」
李三越說越激動，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小老兒不知此等現象緣由為何，但此法定能大大加速丹藥研發！
「而這些『血丸』一類的詭怪材料，簡直就是天然的『丹坯』！
「是無須丹爐地火，便能成丹的頂尖丹坯啊！」
他將這種偶然發現的現象，暫命名為「血肉丹法」。
在他粗糙的認知里。
那蠕動的血丸貪婪吸食藥液的模樣，確實像極了一顆活著的肉丹在進食。
許壽的意識籠罩著李三。
聆聽著他的解釋，心中瞭然。
他猜測，這種「血肉丹法」的深層原理，很可能就記載在《神農》殘頁的後續篇章中。
可惜目前尚未獲取。
但李三能憑藉自身摸索和一次血丸滾落的意外，發現並總結出這一規律。
這份在詭材利用上的敏銳與執著，堪稱天賦異稟！
「大功一件啊。」
許壽心中欣慰，決定好好犒賞這位兢兢業業的老人。
心念一動，意識沉入倉庫。
角落裡。
堆積著許多顆看起來格外猙獰、氣息混亂的臟器。
這些都是五臟田產出的，平均每個都帶著兩三種棘手的負面效果的臟器。
僅憑他自身的「包容」特性，也難以在短期內安全利用。
畢竟「包容」心臟的獲取實在少之又少，每個額度都相當寶貴……
這些臟器幾乎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庫存。
「與其留在倉庫占地方，不如交給李三研究。
「新的臟器每日都會產出，若能變廢為寶，便是意外之喜。」
許壽果斷做出決定。
唰！唰！
流光閃爍，兩顆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臟器，憑空出現在李三面前。
李三先是一愣。
待看清是何物後，瞬間狂喜，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連連以頭搶地。
「拜…拜謝廟老爺厚賜！
「這可是天地產出的奇物…廟老爺竟也願賜予小老兒鑽研……
「小老兒…小老兒定當肝腦塗地，絕不辜負廟老爺信任！」
他珍而重之地將兩顆臟器捧起，如捧著絕世珍寶。
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研究熱情！
立刻又鑽回他的草棚。
投入到對詭材、藥液以及新獲得臟器的狂熱研究中——
……
……
接下來的半日。
血眼廟領地在平穩中安然發展。
余強和余悍兩兄弟外出探索，帶回了一些新的未入階詭材和少量詭怪資源。
李牛則如不知疲倦的耕地，在領地邊緣揮舞著工具。
將一片片長滿荊棘血藤的荒地開拓出來。
汗珠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滾動，在昏沉的血色天光下折射微光。
【你的信眾「余強」「余悍」探索周邊，香火值適中提升】
【你的信眾「李牛」勤懇拓荒，獲得「陰靈草」*8，「污濁黑草」*5……等詭材若干】
許壽估算著積累的香火值。
照這個速度，到了明天，應該就足夠將圈禁積屍坑的簡易圍牆進一步修繕、加固。
甚至還能對血眼廟周邊，進行一些防禦提升。
他將余強兄弟帶回的部分詭材，也劃撥給李三，充實他尚處在草創階段的「實驗室」。
傍晚時分。
血色殘陽將天邊的霧靄，染得更加深沉詭譎。
血眼廟內，五人圍坐在一團篝火旁，吃著由賜食獲得的酒菜。
李牛對眾人的談話充耳不聞。
撅著屁股，好奇地蹲在被圈起來的詭材田邊，看著裡面那些奇形怪狀、微微蠕動的幼苗。
很下飯的樣子。
外出歸來的余強和余悍，則帶來了重要的消息。
「李老……」
余強咽下嘴裡的包子，開口道。
「俺和大哥商量著，咱是不是該在三谷地靠近黑石縣的西邊那頭，修個小據點？
李三放下碗筷，神色認真起來。
「哦？仔細說說。」
余悍接過話頭，聲音沉穩。
「今日我倆探路，循著斷指祭壇的軌跡，繞來繞去，就摸到了黑石縣附近。
「那邊…聚集的難民越來越多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簡陋窩棚……餓死凍死的人、倒在路邊都沒人收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更關鍵的是，我們打聽到，那位縣太爺現在每天都要放上百難民進城！
「顯然是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要是不盯緊點，只怕哪天這雷炸了，波及到咱們這兒，咱還蒙在鼓裡呢。」
周邊一圈的區域，都探索的差不多了。
圈禁積屍地後，領地附近的威脅程度一降再降。
也該著眼稍遠處些的麻煩了。
比如三谷地更深處，以及西側三谷地外只隔不足十里的黑石縣。
來自黑石縣的麻煩，就不那麼容易解決了……
李三和旁邊安靜傾聽的余小柔聞言，神色都鄭重起來。
「修個據點，確有必要。」
李三捋著鬍鬚沉吟。
「位置要選好，既要隱蔽，能看到黑石縣的動靜，又不能離咱這兒太遠，方便傳遞消息。」
余小柔也輕聲補充。
「最好能依託地形，比如山坳或者大片灌木叢，稍作偽裝。」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
很快在地上用樹枝劃拉出兩三個可能適合修據點的點位。
約定明天由余強兄弟再去實地確認，儘快動工。
這時。
余悍臉上卻露出掙扎猶豫之色，欲言又止。
旁邊的余強看得著急，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粗聲粗氣道。
「哥，你倒是說啊！
「咱這兒又沒外人，憋在心裡能孵出崽來？」
余小柔和李三都投來疑惑的目光。
余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嘆息一聲，聲音低沉地開口。
「我…我可能知道，那位縣太爺到底在做什麼。」
「大哥，你知道？！」
余小柔掩口輕呼。
李三也目露精光。
余悍點點頭，看一眼身旁的余強，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追憶與痛楚。
「對，因為…我和老二，曾經歷過類似的事。」
篝火的冷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仿佛將他帶回了那段舊日的歲月。
「我和老二，原本就不是普通兵卒，我們出身於…大魏的『龍武衛』。」
「大魏」二字一出。
李三的眼皮猛地一跳，顯然對這曾一統中原的王朝名號有所耳聞。
余悍繼續道。
「大魏延續八百七十年，終究氣數已盡，末年天災不斷，不是大旱就是洪澇，民不聊生，何況還有詭怪入侵，死地千里。
「當朝也是昏庸腐敗，層層盤剝。
「各地烽煙四起，有諸如『農王』『興王』一類的農民起義，也有『越王』『漢王』等諸侯割據……
「最終，煌煌大魏，覆於一旦。
「僅存的一支皇家血脈南逃，在一千多里外的『停雲府』落腳，重建朝廷，勉強維繫著皇統，世人俗稱為『南魏朝廷』。
「我和老二，就是在那時被征入伍的。
「一路打仗，掙了點軍功，後來…被擢升選入魏帝親信的龍武衛。」
余悍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當了百夫長，老二是我手下的兵。
「我們這身板，就是跟著龍武衛里傳下的法子和藥養，熬煉筋骨氣血打下的底子。」
他的話語頓了頓，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回憶起了極其恐怖的事情。
「可後來…我發現不對勁。
「龍武衛的指揮使，經常點名讓一些氣血旺盛的兄弟入他的大帳，卻…卻從不見有人出來。」
「有一次，我和老二趁著指揮使不在，偷偷潛進了那座大帳……」
余悍的聲音驟然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與憤怒。
「我看到…我看到之前被叫進去的弟兄們…他們的身體…骨頭全被剔掉了！
「剩下的血肉，被扔進巨大的大鍋里熬煮…那味道…那味道…」
他猛地閉上眼，喉結劇烈蠕動。
強忍著嘔吐的欲望。
「……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紅，一字一頓道。
「原來，龍武衛所謂的熬鍊氣血、打磨體魄全是假的！
「背後是在用我們這些血勇將士的血肉，熬煉那該死的『氣血大丹』，這才是真！」
話音落下，破廟內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以及廟外隱約傳來的、不知名詭怪的低沉嘶吼。
李三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余小柔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駭。
她只知道大哥二哥出身龍武衛，但卻並不知曉這些隱秘啊……
顯然，大哥二哥為了保護她，並未告訴她這些。
就連一直蹲在詭材田邊的李牛，似乎也感受到這沉重的氣氛。
茫然回過頭來。
許壽高懸於上空的意識陷入短暫沉思。
氣血大丹……
以武人血肉，熬煉丹藥？
若黑石縣那位縣太爺所做之事，與此類似……
那城外越聚越多的難民，豈不全都是煉丹的材料……
一股寒意。
無聲地瀰漫在血眼廟的每個角落。
李三跪在神龕前，雙手仍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努力平復著呼吸。
向那冥冥中的存在解釋著自己的發現。
「小老兒這幾日，根據神農殘頁知識，嘗試從各種詭材中提煉藥液，相互混合。
「希望能找到對咱有用的方子。」
他臉上露出一絲後怕與無奈。
「可…可那些詭材，單一使用，負面效果就極為強烈！
「或是致幻，或是引動體內污血沸騰，或是腐蝕心智……
「若再將它們混合在一起，那藥性更是衝突的厲害，簡直成了能毒死詭怪的猛藥，人根本沾不得！
「小老兒一直苦於無法克服這些要命的『藥毒』，」
李三指指旁邊那壇已經變得清澈見底、卻散發出一股更難聞腥氣的液體。
「直到…直到昨夜，一顆血丸不小心滾落進這藥液里……」
他的眼中再次亮起興奮的光。
「隨後，小老兒才驚奇地發現，這些從詭怪身上誕生的材料，比如『血丸』、『腐壞屍丸』……
「與天地間生長的詭材，似乎…似乎有一種奇特的『相互吸引』！
「血丸放入藥液，竟能像活物吞食般，主動汲取藥液中的有益藥效。
「而將那些混亂、衝突、強力的負面藥毒留在殘液里！」
他指著手中那枚紅綠交織的奇異血丹。
「您看，廟老爺！這血丹吸附了多種詭材的抗衡負面效果、察覺詭怪弱點之能。
「其本身源自半腐屍的『混亂』、『嗜血』等負面效果，反而被沖淡了不少。
「像是被那些有益的藥效給『中和』了一樣！
「雖仍有精神錯亂之後患，卻已是從劇毒變成了…可用之藥！後續只需想辦法將這方面的負面效用也給進行一定的中和，便能成為真正可用的丹藥了！」
李三越說越激動，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小老兒不知此等現象緣由為何，但此法定能大大加速丹藥研發！
「而這些『血丸』一類的詭怪材料，簡直就是天然的『丹坯』！
「是無須丹爐地火，便能成丹的頂尖丹坯啊！」
他將這種偶然發現的現象，暫命名為「血肉丹法」。
在他粗糙的認知里。
那蠕動的血丸貪婪吸食藥液的模樣，確實像極了一顆活著的肉丹在進食。
許壽的意識籠罩著李三。
聆聽著他的解釋，心中瞭然。
他猜測，這種「血肉丹法」的深層原理，很可能就記載在《神農》殘頁的後續篇章中。
可惜目前尚未獲取。
但李三能憑藉自身摸索和一次血丸滾落的意外，發現並總結出這一規律。
這份在詭材利用上的敏銳與執著，堪稱天賦異稟！
「大功一件啊。」
許壽心中欣慰，決定好好犒賞這位兢兢業業的老人。
心念一動，意識沉入倉庫。
角落裡。
堆積著許多顆看起來格外猙獰、氣息混亂的臟器。
這些都是五臟田產出的，平均每個都帶著兩三種棘手的負面效果的臟器。
僅憑他自身的「包容」特性，也難以在短期內安全利用。
畢竟「包容」心臟的獲取實在少之又少，每個額度都相當寶貴……
這些臟器幾乎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庫存。
「與其留在倉庫占地方，不如交給李三研究。
「新的臟器每日都會產出，若能變廢為寶，便是意外之喜。」
許壽果斷做出決定。
唰！唰！
流光閃爍，兩顆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臟器，憑空出現在李三面前。
李三先是一愣。
待看清是何物後，瞬間狂喜，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連連以頭搶地。
「拜…拜謝廟老爺厚賜！
「這可是天地產出的奇物…廟老爺竟也願賜予小老兒鑽研……
「小老兒…小老兒定當肝腦塗地，絕不辜負廟老爺信任！」
他珍而重之地將兩顆臟器捧起，如捧著絕世珍寶。
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研究熱情！
立刻又鑽回他的草棚。
投入到對詭材、藥液以及新獲得臟器的狂熱研究中——
……
……
接下來的半日。
血眼廟領地在平穩中安然發展。
余強和余悍兩兄弟外出探索，帶回了一些新的未入階詭材和少量詭怪資源。
李牛則如不知疲倦的耕地，在領地邊緣揮舞著工具。
將一片片長滿荊棘血藤的荒地開拓出來。
汗珠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滾動，在昏沉的血色天光下折射微光。
【你的信眾「余強」「余悍」探索周邊，香火值適中提升】
【你的信眾「李牛」勤懇拓荒，獲得「陰靈草」*8，「污濁黑草」*5……等詭材若干】
許壽估算著積累的香火值。
照這個速度，到了明天，應該就足夠將圈禁積屍坑的簡易圍牆進一步修繕、加固。
甚至還能對血眼廟周邊，進行一些防禦提升。
他將余強兄弟帶回的部分詭材，也劃撥給李三，充實他尚處在草創階段的「實驗室」。
傍晚時分。
血色殘陽將天邊的霧靄，染得更加深沉詭譎。
血眼廟內，五人圍坐在一團篝火旁，吃著由賜食獲得的酒菜。
李牛對眾人的談話充耳不聞。
撅著屁股，好奇地蹲在被圈起來的詭材田邊，看著裡面那些奇形怪狀、微微蠕動的幼苗。
很下飯的樣子。
外出歸來的余強和余悍，則帶來了重要的消息。
「李老……」
余強咽下嘴裡的包子，開口道。
「俺和大哥商量著，咱是不是該在三谷地靠近黑石縣的西邊那頭，修個小據點？
李三放下碗筷，神色認真起來。
「哦？仔細說說。」
余悍接過話頭，聲音沉穩。
「今日我倆探路，循著斷指祭壇的軌跡，繞來繞去，就摸到了黑石縣附近。
「那邊…聚集的難民越來越多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簡陋窩棚……餓死凍死的人、倒在路邊都沒人收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更關鍵的是，我們打聽到，那位縣太爺現在每天都要放上百難民進城！
「顯然是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要是不盯緊點，只怕哪天這雷炸了，波及到咱們這兒，咱還蒙在鼓裡呢。」
周邊一圈的區域，都探索的差不多了。
圈禁積屍地後，領地附近的威脅程度一降再降。
也該著眼稍遠處些的麻煩了。
比如三谷地更深處，以及西側三谷地外只隔不足十里的黑石縣。
來自黑石縣的麻煩，就不那麼容易解決了……
李三和旁邊安靜傾聽的余小柔聞言，神色都鄭重起來。
「修個據點，確有必要。」
李三捋著鬍鬚沉吟。
「位置要選好，既要隱蔽，能看到黑石縣的動靜，又不能離咱這兒太遠，方便傳遞消息。」
余小柔也輕聲補充。
「最好能依託地形，比如山坳或者大片灌木叢，稍作偽裝。」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
很快在地上用樹枝劃拉出兩三個可能適合修據點的點位。
約定明天由余強兄弟再去實地確認，儘快動工。
這時。
余悍臉上卻露出掙扎猶豫之色，欲言又止。
旁邊的余強看得著急，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粗聲粗氣道。
「哥，你倒是說啊！
「咱這兒又沒外人，憋在心裡能孵出崽來？」
余小柔和李三都投來疑惑的目光。
余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嘆息一聲，聲音低沉地開口。
「我…我可能知道，那位縣太爺到底在做什麼。」
「大哥，你知道？！」
余小柔掩口輕呼。
李三也目露精光。
余悍點點頭，看一眼身旁的余強，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追憶與痛楚。
「對，因為…我和老二，曾經歷過類似的事。」
篝火的冷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仿佛將他帶回了那段舊日的歲月。
「我和老二，原本就不是普通兵卒，我們出身於…大魏的『龍武衛』。」
「大魏」二字一出。
李三的眼皮猛地一跳，顯然對這曾一統中原的王朝名號有所耳聞。
余悍繼續道。
「大魏延續八百七十年，終究氣數已盡，末年天災不斷，不是大旱就是洪澇，民不聊生，何況還有詭怪入侵，死地千里。
「當朝也是昏庸腐敗，層層盤剝。
「各地烽煙四起，有諸如『農王』『興王』一類的農民起義，也有『越王』『漢王』等諸侯割據……
「最終，煌煌大魏，覆於一旦。
「僅存的一支皇家血脈南逃，在一千多里外的『停雲府』落腳，重建朝廷，勉強維繫著皇統，世人俗稱為『南魏朝廷』。
「我和老二，就是在那時被征入伍的。
「一路打仗，掙了點軍功，後來…被擢升選入魏帝親信的龍武衛。」
余悍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當了百夫長，老二是我手下的兵。
「我們這身板，就是跟著龍武衛里傳下的法子和藥養，熬煉筋骨氣血打下的底子。」
他的話語頓了頓，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回憶起了極其恐怖的事情。
「可後來…我發現不對勁。
「龍武衛的指揮使，經常點名讓一些氣血旺盛的兄弟入他的大帳，卻…卻從不見有人出來。」
「有一次，我和老二趁著指揮使不在，偷偷潛進了那座大帳……」
余悍的聲音驟然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與憤怒。
「我看到…我看到之前被叫進去的弟兄們…他們的身體…骨頭全被剔掉了！
「剩下的血肉，被扔進巨大的大鍋里熬煮…那味道…那味道…」
他猛地閉上眼，喉結劇烈蠕動。
強忍著嘔吐的欲望。
「……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紅，一字一頓道。
「原來，龍武衛所謂的熬鍊氣血、打磨體魄全是假的！
「背後是在用我們這些血勇將士的血肉，熬煉那該死的『氣血大丹』，這才是真！」
話音落下，破廟內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以及廟外隱約傳來的、不知名詭怪的低沉嘶吼。
李三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余小柔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駭。
她只知道大哥二哥出身龍武衛，但卻並不知曉這些隱秘啊……
顯然，大哥二哥為了保護她，並未告訴她這些。
就連一直蹲在詭材田邊的李牛，似乎也感受到這沉重的氣氛。
茫然回過頭來。
許壽高懸於上空的意識陷入短暫沉思。
氣血大丹……
以武人血肉，熬煉丹藥？
若黑石縣那位縣太爺所做之事，與此類似……
那城外越聚越多的難民，豈不全都是煉丹的材料……
一股寒意。
無聲地瀰漫在血眼廟的每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