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難民
血眼神龕中。
許壽的意識如冰冷的水流，緩緩退潮。
李三那充滿憂慮的稟報聲，尚且在耳畔迴蕩——
領地外越來越多的詭怪腳印。
以及那頭神出鬼沒，竊取五臟田產出的半腐血屍。
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李三說的沒錯。
簡陋防線或許能抵擋零星的襲擊，但絕對無法承受成規模的衝擊。
而那頭擁有低微智慧，能遁地穿梭的血屍，更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雷。
今天能偷臟器……
明天就可能破壞防線，甚至引來更恐怖的存在。
五臟田。
既是希望之源，也是災禍之根啊。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加固防禦，甚至……主動清除威脅。」
許壽心中念頭急轉。
「但光靠李三和李牛，人手實在太少……開拓、種植、防衛、巡邏，他們根本忙不過來。」
人力，成了目前制約發展的最大瓶頸。
然而。
招募信眾又談何容易？
這三谷地地廣人稀，荒蕪死寂，污穢遍地，活人難尋。
思緒紛雜間。
他的意識徹底脫離神詭世界，回歸現實。
……
……
神詭世界。
傍晚。
三谷地外，黑石縣郊。
枯黃的土地上，裂開一道道猙獰的裂口。
盡顯荒頹。
風捲起沙塵，帶著一股土腥和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在一片背風的土坡下，搭著一片搖搖欲墜的窩棚。
這是眾多難民臨時營地的一角。
「哥！為啥不進縣裡啊？！」
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漢子，猛地站起來。
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那黑石縣的縣太爺，不是天天派人來說，開倉放糧，吸納難民嗎？俺們都餓好幾天了！」
他叫余強，正瞪著銅鈴般的牛眼，看著對面沉默的大哥余悍。
余悍年紀稍長，面容矍鑠，輪廓硬朗，風塵僕僕。
一道疤痕從眉骨劃到下頜，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
他聞言，頭也不抬，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個夯貨！如今是大荒災年，赤地千里，四處戰火不休！年景亂成什麼樣了？
「他一個小小黑石縣，能有多少囤糧？真能養活這麼多張嘴？」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黑石縣那低矮的城牆。
以及城門口排起的蜿蜒長隊。
「這些天，你可見到有一個吃飽喝足的人從城裡出來？
「只見人進，不見人出……哼，那狗屁縣太爺，指不定在搞什麼腌臢勾當！」
「可……可是！」
余強急了，指著旁邊的破舊小帳篷，壓低聲音。
「再不進城弄點吃的，小妹咋辦？！她都快撐不住了呀！」
帳篷里。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面色蠟黃，瘦骨嶙峋的小姑娘，正小貓般蜷縮在幾塊破布里昏睡。
呼吸有些微弱，在睡夢裡仍舊捂著乾癟的小腹。
正是他們的妹妹余小柔。
余悍神色頓了頓，看向帳篷的目光閃過一絲痛楚。
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腸，咬牙道。
「留在黑石縣，指定沒命！想找吃食，只能另想法子！」
「還有啥法子？這方圓幾十里，除了黑石縣，還有哪兒能有人煙？」
余強煩躁地抓著頭皮。
余悍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被朦朧血霧籠罩、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河谷地。
緩緩吐出三個字。
「三谷地。」
「啥？！」
余強炸毛一樣跳起來，聲音都激動的變了調。
「哥！你瘋啦？！三谷地？！那能是隨便進的地方嗎？
「那可是出了名的邪地、禁地！裡面到處都是詭怪穢物，進去還有命在嗎？！」
「留在外面也是餓死！」
余悍猛地站起身，眼神兇狠地逼視著弟弟。
「我打聽過了，以前也有活不下去的難民進去碰運氣！
「那裡雖說危險，但也長著些奇怪的東西……有些詭材，比如一種長滿尖銳骨刺的稻穀……據說能吃！只是不能多吃！」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咱兄弟倆還有些力氣，一般的詭怪未必奈何得了咱！
「護著小妹，進去小心點，挖出點能吃的詭材當乾糧，只要撐到江龍府去……總有活路！」
「哥……」
余強看著余悍通紅的眼睛，以及帳篷里小妹纖薄的身影。
一肚子反駁的話堵在喉嚨里，化作沉重的嘆息。
「……俺聽你的。」
就在這時。
帳篷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咳嗽聲，余小柔緩緩睜開眼，聲音低若蚊蠅。
「大哥、二哥……你們吵什麼呢……」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瞬間收斂爭執。
余悍走到帳篷邊，蹲下身。
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
「沒事，小柔，你好好休息。哥跟你二哥商量好了，明天……帶你去個能找吃食的地方。」
余小柔點點頭，又疲憊地閉上眼睛。
隱約之間。
她聽到耳邊傳來若隱若現的詭怪囈語之聲。
層層疊疊，輕細呢喃。
似有數不清的詭怪順著耳道，鑽爬入腦，詭譎難言。
她眉頭皺緊，偏開頭去，避免被大哥二哥發現異常。
余悍起身，和余強交換眼色。
——明天，進三谷地！
……
……
時近正午。
山海學府，食堂。
經過半天的修煉室蘊養靈根，許壽端著餐盤，依舊獨自坐在角落。
默默無聞。
當然。
表面上，他還是維持著那副病入膏肓的悽慘。
甚至因昨日練習法術「消耗過度」，臉色比平時更差幾分。
即便林中道今天也沒在，他還是保持著偽裝。
耳邊依舊充斥著關於羅騰的議論。
「聽說了嗎？羅騰師兄昨天正式引氣入體，開拓識海，成為鍊氣士了！」
「靈氣前期！」
「臥槽！這麼快？！這才幾天啊！」
「特等靈根就是這麼離譜！別人感氣都要十天半月，到他這跟喝水一樣簡單！」
「果然選擇靈根學院是對的！基礎打得好，一步快步步快啊！」
「嘖嘖，我看啊，照這個速度，說不定古思文院長都會心動，親自收他為徒呢！」
「要是能被院長青眼看中，帶去『太平古地』閉關……那才是真正的魚躍龍門！」
「太平古地」？
許壽眉頭一挑。
他想起當初之所以選擇靈根學院，最大的誘惑，就是那個傳聞。
——院長古思文與天福皇家關係密切。
其門下的核心弟子，都有機會進入皇室秘境之一的「太平古地」修行。
那裡靈氣充沛，堪比三階靈脈。
資源也極為豐富。
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難道說……
林中道之所以還未對羅騰下手，是想把他「養」得更好。
然後作為禮物，「進貢」給那位古院長？！
這念頭一經出現，就讓許壽頭皮一陣發麻。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靈根學院的水，就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從導師到院長，可能都是個龐大而恐怖的鏈條……
甚至可能還有……皇家！？
此前前往「太平古地」修行的學府修士，好像從未聽過有回來的！
在裡面一閉關就是幾年，甚至十幾年。
前段時間，還聽說有位大四級的師兄，父母家人找到學校來，詢問師兄的去處，原來是家裡一直聯繫不上，仔細打聽過才知道就在「太平古地」閉關。
當時許壽認為，仙凡兩隔。
修士每次閉關便無歲月之分，與凡人世界已有極大不同。
但現在再看……
這……
再怎麼閉關，也不應該一個都走不出來吧！
細思恐極啊。
他越發低埋下頭。
默默扒著盤中寡淡的飯菜，心中寒意更盛。
必須更快變強，更快積累資本。
不論是為了應對林中道……
還是為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恐怖的危機。
許壽的意識如冰冷的水流，緩緩退潮。
李三那充滿憂慮的稟報聲，尚且在耳畔迴蕩——
領地外越來越多的詭怪腳印。
以及那頭神出鬼沒，竊取五臟田產出的半腐血屍。
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李三說的沒錯。
簡陋防線或許能抵擋零星的襲擊，但絕對無法承受成規模的衝擊。
而那頭擁有低微智慧，能遁地穿梭的血屍，更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雷。
今天能偷臟器……
明天就可能破壞防線，甚至引來更恐怖的存在。
五臟田。
既是希望之源，也是災禍之根啊。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加固防禦，甚至……主動清除威脅。」
許壽心中念頭急轉。
「但光靠李三和李牛，人手實在太少……開拓、種植、防衛、巡邏，他們根本忙不過來。」
人力，成了目前制約發展的最大瓶頸。
然而。
招募信眾又談何容易？
這三谷地地廣人稀，荒蕪死寂，污穢遍地，活人難尋。
思緒紛雜間。
他的意識徹底脫離神詭世界，回歸現實。
……
……
神詭世界。
傍晚。
三谷地外，黑石縣郊。
枯黃的土地上，裂開一道道猙獰的裂口。
盡顯荒頹。
風捲起沙塵，帶著一股土腥和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在一片背風的土坡下，搭著一片搖搖欲墜的窩棚。
這是眾多難民臨時營地的一角。
「哥！為啥不進縣裡啊？！」
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漢子，猛地站起來。
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那黑石縣的縣太爺，不是天天派人來說，開倉放糧，吸納難民嗎？俺們都餓好幾天了！」
他叫余強，正瞪著銅鈴般的牛眼，看著對面沉默的大哥余悍。
余悍年紀稍長，面容矍鑠，輪廓硬朗，風塵僕僕。
一道疤痕從眉骨劃到下頜，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
他聞言，頭也不抬，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個夯貨！如今是大荒災年，赤地千里，四處戰火不休！年景亂成什麼樣了？
「他一個小小黑石縣，能有多少囤糧？真能養活這麼多張嘴？」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黑石縣那低矮的城牆。
以及城門口排起的蜿蜒長隊。
「這些天，你可見到有一個吃飽喝足的人從城裡出來？
「只見人進，不見人出……哼，那狗屁縣太爺，指不定在搞什麼腌臢勾當！」
「可……可是！」
余強急了，指著旁邊的破舊小帳篷，壓低聲音。
「再不進城弄點吃的，小妹咋辦？！她都快撐不住了呀！」
帳篷里。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面色蠟黃，瘦骨嶙峋的小姑娘，正小貓般蜷縮在幾塊破布里昏睡。
呼吸有些微弱，在睡夢裡仍舊捂著乾癟的小腹。
正是他們的妹妹余小柔。
余悍神色頓了頓，看向帳篷的目光閃過一絲痛楚。
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腸，咬牙道。
「留在黑石縣，指定沒命！想找吃食，只能另想法子！」
「還有啥法子？這方圓幾十里，除了黑石縣，還有哪兒能有人煙？」
余強煩躁地抓著頭皮。
余悍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被朦朧血霧籠罩、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河谷地。
緩緩吐出三個字。
「三谷地。」
「啥？！」
余強炸毛一樣跳起來，聲音都激動的變了調。
「哥！你瘋啦？！三谷地？！那能是隨便進的地方嗎？
「那可是出了名的邪地、禁地！裡面到處都是詭怪穢物，進去還有命在嗎？！」
「留在外面也是餓死！」
余悍猛地站起身，眼神兇狠地逼視著弟弟。
「我打聽過了，以前也有活不下去的難民進去碰運氣！
「那裡雖說危險，但也長著些奇怪的東西……有些詭材，比如一種長滿尖銳骨刺的稻穀……據說能吃！只是不能多吃！」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咱兄弟倆還有些力氣，一般的詭怪未必奈何得了咱！
「護著小妹，進去小心點，挖出點能吃的詭材當乾糧，只要撐到江龍府去……總有活路！」
「哥……」
余強看著余悍通紅的眼睛，以及帳篷里小妹纖薄的身影。
一肚子反駁的話堵在喉嚨里，化作沉重的嘆息。
「……俺聽你的。」
就在這時。
帳篷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咳嗽聲，余小柔緩緩睜開眼，聲音低若蚊蠅。
「大哥、二哥……你們吵什麼呢……」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瞬間收斂爭執。
余悍走到帳篷邊，蹲下身。
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
「沒事，小柔，你好好休息。哥跟你二哥商量好了，明天……帶你去個能找吃食的地方。」
余小柔點點頭，又疲憊地閉上眼睛。
隱約之間。
她聽到耳邊傳來若隱若現的詭怪囈語之聲。
層層疊疊，輕細呢喃。
似有數不清的詭怪順著耳道，鑽爬入腦，詭譎難言。
她眉頭皺緊，偏開頭去，避免被大哥二哥發現異常。
余悍起身，和余強交換眼色。
——明天，進三谷地！
……
……
時近正午。
山海學府，食堂。
經過半天的修煉室蘊養靈根，許壽端著餐盤，依舊獨自坐在角落。
默默無聞。
當然。
表面上，他還是維持著那副病入膏肓的悽慘。
甚至因昨日練習法術「消耗過度」，臉色比平時更差幾分。
即便林中道今天也沒在，他還是保持著偽裝。
耳邊依舊充斥著關於羅騰的議論。
「聽說了嗎？羅騰師兄昨天正式引氣入體，開拓識海，成為鍊氣士了！」
「靈氣前期！」
「臥槽！這麼快？！這才幾天啊！」
「特等靈根就是這麼離譜！別人感氣都要十天半月，到他這跟喝水一樣簡單！」
「果然選擇靈根學院是對的！基礎打得好，一步快步步快啊！」
「嘖嘖，我看啊，照這個速度，說不定古思文院長都會心動，親自收他為徒呢！」
「要是能被院長青眼看中，帶去『太平古地』閉關……那才是真正的魚躍龍門！」
「太平古地」？
許壽眉頭一挑。
他想起當初之所以選擇靈根學院，最大的誘惑，就是那個傳聞。
——院長古思文與天福皇家關係密切。
其門下的核心弟子，都有機會進入皇室秘境之一的「太平古地」修行。
那裡靈氣充沛，堪比三階靈脈。
資源也極為豐富。
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難道說……
林中道之所以還未對羅騰下手，是想把他「養」得更好。
然後作為禮物，「進貢」給那位古院長？！
這念頭一經出現，就讓許壽頭皮一陣發麻。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靈根學院的水，就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從導師到院長，可能都是個龐大而恐怖的鏈條……
甚至可能還有……皇家！？
此前前往「太平古地」修行的學府修士，好像從未聽過有回來的！
在裡面一閉關就是幾年，甚至十幾年。
前段時間，還聽說有位大四級的師兄，父母家人找到學校來，詢問師兄的去處，原來是家裡一直聯繫不上，仔細打聽過才知道就在「太平古地」閉關。
當時許壽認為，仙凡兩隔。
修士每次閉關便無歲月之分，與凡人世界已有極大不同。
但現在再看……
這……
再怎麼閉關，也不應該一個都走不出來吧！
細思恐極啊。
他越發低埋下頭。
默默扒著盤中寡淡的飯菜，心中寒意更盛。
必須更快變強，更快積累資本。
不論是為了應對林中道……
還是為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恐怖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