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源於果位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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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位有數?」

  一見到這段描述,向來平靜的張彥之終於是神色一凝。

  假如事實真是如此,那問題可就有些大了……

  一直以來,張彥之都把新法視作翻盤的唯一希望,畢竟與舊法相比,新法既有修行門檻低的優勢,又有成本低的優勢,而且修行時間也很短……如此完美的新路,舊法無疑是遠遠不如它的。

  可現在來看,這世間好像也並沒有真正完美的事物。

  新法誠然有以上這麼多優點,但假如它的道果數量存在限制,那麼後續的潛力可能就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大……至少,想像原定計劃中那樣用足夠數量的大乘修士來堆死天道,恐怕是不太行了。

  「但……這條路現在還不能放棄。」

  暗自定了定心神之後,張彥之勉強平復了亂緒: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把這條路子走到極限之後,再去想別的吧。」

  「至於三十六個金丹果位……」

  張彥之不由認真思量:

  「雖然這消息來得有些驚人,但目前還不能確定這究竟是源於我的限制,還是說源於大道本身的限制,也不能確定這限制究竟是被定死的,還是說可以更改。」

  「所以要想試探其中原理,還是得先認真感悟大道,等我突破之後再看,或許隨著我的修為進步,這種限制也會逐漸被解開……」

  思慮及此,張彥之再不遲疑,轉而便繼續藉助天心印記感悟大道真形,爭取儘快取得突破。

  不論如何,先突破了再說!

  ……

  然而,天下之事豈可事事遂順?

  於是就在他這邊專心悟道之際,另一邊的徒弟們卻是碰見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鄉野山水之間,面容早已脫離稚氣而轉為沉穩的薛玄,此刻正不禁皺著眉頭面對眼前這名剛剛得道的門徒:

  「你……怎麼只有築基修為?」

  真是怪了,薛玄自打領隊傳道以來,培養出的金丹門徒也早就不止一兩個了,可是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僅僅只有築基修為的得道門徒!

  畢竟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只要是得道之人,那麼就都會一步結丹,師尊傳法真人如此,包括薛玄在內的二代門人也是如此,甚至迄今為止的三代門人也全都是如此。

  從來只有金丹道果,哪有什麼築基道果?

  可是,偏偏眼前這名三代門人就是證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築基道果……

  「難道,是你對真人的大道經典還有所質疑?」

  皺起眉頭的薛玄不由猜測:

  「又或者,是你對真人還不夠忠誠?」

  啊?!

  這話一出,那位才剛剛睜開眼睛的得道門人立馬大驚失色:

  脈主,這可開不得玩笑啊!

  眾所周知,萬仙會主打的就是一個忠誠,大家不會在意你以前是凡人還是修士,也不會在意你的資質是好還是壞,甚至也不關心你以前是好人還是壞人,大家只需你對傳法真人是發自內心的忠誠就夠了。

  但是,這話反過來說也行:

  假如你實際上並不忠誠,那麼即便你出身再高、人品再好,也肯定是絕對不能被容忍的!

  犯者,輕則被逐出萬仙會,重則直接戴上一大堆反賊帽子,然後被憤怒的大夥當場炮決、犬決,一拳打成血霧……

  於是,這位嚇壞了的倒霉蛋連忙自證起了忠心,經過一番審查,薛玄確實沒有發現他的思想有問題。

  而這其實也很正常,畢竟說一千道一萬,這人也確實是得道了,而能夠得道,就說明他的忠心得到了大道的肯定!

  新法這條路子,從來只有得道與沒得道的區別,而沒有「得了一半道」的扯淡說法……

  那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思來想去,薛玄也還是沒想通,於是只好暫且安撫這人,並勉勵他繼續讀經悟道,好充分理解傳法真人說的道理……興許未來讀經讀多了,就能晉升為金丹修士了?

  而此人也是鬆了一口氣。

  但沒有人看到的是,就在他為此拜謝傳道者大恩大德的回時,他的眼底也流露出了一抹猶豫和畏懼之色……


  如此,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

  【沒有人知道具體是為什麼,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去解決。】

  【總之,從第一個築基門人出現之後,其後的所有得道之人就全都只是築基修為了!】

  【從薛玄一脈到林六一脈,還有張浩風、夕霞……七大弟子的各自麾下都再也沒有了金丹修士的產生,從此,新人的上限只到築基。】

  【面對這一情況,七名傳道者也曾試圖教給他們更多的大道至理,希望能以此幫助他們突破金丹,但結果卻毫無效果……】

  【因此,雖然新法依然擁有能讓凡人一步築基的神效,但這也無疑是嚴重打擊了整個萬仙會的傳道信心。】

  【畢竟許多靈根上佳的門人之所以拋棄舊法而改修新法,為的就是在新舊法交替的時代大潮中趁早下注,好把利益最大化!可現在新法的潮流才剛剛起步,就暴露出了這般嚴重的限制問題,那麼大家對新法的信心自然就會動搖。】

  【於是乎,不少心志不堅的會眾便咬了咬牙,決定跳船切割,回歸舊法正道……】

  【「脈主,我妻妾快要生孩子了,所以寫信讓我回去……」】

  【「脈主,我家給我捎了信,說是給我說了房親事,要是我不娶她的話,她就嫁不出去了……」】

  【「脈主,我掐指一算,我爹好像大限將至了,所以……」】

  【「……」】

  【一個又一個退會申請遞到了七位傳道者的手中,七人自然門清:這全都是藉口!】

  【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不就是投機分子見勢不妙,準備跳船切割嗎?】

  【七人忍不住在心頭大罵這些牆頭草……但是,考慮到此番傳道本來就是完全自願的,再加上和本地土著宗門所簽訂的那些嚴苛協議,為了息事寧人,七人最終還是捏著鼻子批准了這些牆頭草的退會申請。】

  【如此一來,隨著不斷有人退出,本來就內部動盪的傳道隊伍這下就更動盪了……】

  ……

  「怎麼辦?」

  大弟子林六想了想,向遠在各方的其餘師弟師妹們發去了玉符傳信,商討對策。

  然而,從未面臨過這種問題的師弟師妹們也是猶豫著給不出對策。

  於是林六隻好嘆息一聲:「也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隨他們去吧……」

  說著,身為大弟子的他還勉勵眾人道:「真金不怕火煉!真正的忠誠之人,是不會因為這些挫折而放棄信念的!」

  「而這些投機者主動離開或許也是一件好事,畢竟他們心思不純,本來就不可能得道,現在趁早走了,也省得他們以後求道不成,反而在萬仙會裡搞破壞!」

  眾人聞此,雖然心緒還是很亂,但也多少是放鬆了些……也正因於此,以前還對林六這大弟子之位頗有不甘的眾人,這下也是逐漸認可了他的領頭地位。

  一場考驗下,七人愈發團結了……

  但是,上麵團結不代表下面也團結,就在林六還在盡力寬慰師弟師妹們的時候,忽然有人咬著牙走了上來:

  「脈主!弟子……弟子有要事稟報!」

  林六不禁一愣,因為他認得眼前這名弟子:

  此人名為「韋赤」,乃是一名剛剛得道不久的門人,只不過他不是金丹道果,而只是築基道果。

  如此身份,如此時機,如此說辭……

  傳道者林眉頭一皺:

  「怎麼,難道連你這樣的得道之人,也喪失了對傳法真人的忠誠,想要找藉口離開萬仙會嗎?」

  他的語氣很嚴厲,因為對萬仙會而言,那些沒有得道的投機者離開了也就離開了,雖然這很打擊士氣,但也不失為是在剔除隊伍里的雜質。

  但得道者可不一樣,這批人乃是萬仙會的骨幹力量,假如連他們也離開了,那不僅是打擊了隊伍的士氣,還是侮辱了偉大的傳法真人。

  傳道者林已經決定了,假如這韋赤膽敢開口說要走,那麼為了維護師父的尊嚴和隊伍的穩定,自己就當場宰了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韋赤一聽這話,當場就連連擺手:

  「脈主哪裡話?我怎麼可能背叛傳法真人呢?!我敢以大道起誓,我絕對永遠忠於傳法真人!」


  傳道者林聞此,惱怒的面色這才稍緩。

  但很快他就又驚呆了,因為韋赤的下一句就是:

  「脈主,弟子有重要情報!」

  「咱們會裡有人意欲叛亂!」

  啊?叛亂?!

  傳道者林瞪大了雙眼,而後韋赤也咬了咬牙,終於把一切前因後果都交待了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許多築基門人不滿足於區區築基道果,他們嚮往的是和最初那批得道者一樣,摘得金丹道果!

  但金丹道果的數量又只有三十六個,一個蘿蔔一個坑,多餘的人無論怎麼努力悟道學經,也是不可能突破的。

  於是乎,他們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他們想聯合起來殺掉除您以外的那幾個新金丹門人,然後取而代之,最後生米煮成熟飯,逼著您承認此事!」

  韋赤咬牙道:

  「他們已經準備很久了,打算就在這幾天發動叛亂,……他們本來也想拉我一道入伙,但弟子向來忠於您和傳法真人,於是一面假意答應,好穩住他們,一面則偷偷前來舉報!」

  「還請脈主儘快以雷霆手段掃平叛逆,否則……」

  傳道者林硬是呆了許久,這才忍不住問道:

  「殺了金丹境的門人,就可以頂替他的果位……這荒誕之事,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韋赤忙道:

  「您有所不知,其實我們這些築基門人在得道之後就都會知道此事……似乎是大道在告訴我們,只要殺了金丹道果者,我們就能奪了他的果位……」

  每個築基門人都知道?大道說的?

  傳道者林更懵了,因為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見識……

  不過,他畢竟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年少無知的店小二了,在執掌萬仙會七脈之一後,他早就鍛鍊出了合格的應變能力。

  於是在一番頭腦風暴之後,傳道者林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抓人!」

  不管情報是不是真的,總之先把人抓起來,因為叛亂之事不比尋常,容不得他去慢慢查證……先把人抓起來,然後再查證吧!

  ……

  於是乎,在韋赤這個告密者的舉報下,驚怒交加的傳道者林立即喚來了幾個金丹門人,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舉報名單里的築基門人全抓了起來,一舉粉碎了這場還沒有爆發出來的內部叛亂!

  面對傳道者林的審問,驚慌的眾人自然不敢承認。

  但隨後,隨著有人搜出了大量布陣材料,以及他們和同隊舊法修士的合夥盟約等證物,眾人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進而先後承認了自己等人意欲夥同舊法修士發動叛亂,殺死其餘新法金丹並取而代之的陰謀……

  「你們怎麼敢做出這種事情?!」

  手捧供詞的傳道者林,不可置信地望著被縛於地的眾人:

  「就為了搶金丹果位,你們就要殺了他們?!」

  傳道者林不理解,現在明明才是新法剛起步的階段,內部矛盾並不大,而且築基雖然不如金丹,但對凡人來說也是一步登天了……為什麼非要現在就開始動同門下殺手呢?

  而被縛的眾人則苦澀道:

  「因為不甘心……」

  「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得道者,為什麼他們是金丹,而我們卻只能是築基?」

  「而且果位有限,若不搶,那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聽著他們的理由,傳道者林更憤怒了:

  「區區一個金丹,就把你們的心竅給迷成了這樣,日後怎成大器!」

  「再者,如今新法金丹果位有限,或許只是因為傳法真人才得了金丹道果而已,等到真人摘得了更高的道果,果位或許就會增多,何必為了幾個金丹果位就生出如此歹毒之心!」

  然而眾人卻苦澀道:

  「脈主,您說的道理我們都懂,但也正因於此,我們才要先下手為強……」

  「如今我們是築基,他們是金丹,雙方差距雖大,但也不是不能彌補……可要是等真人突破了,那大家不就都水漲船高了嗎?」

  「屆時,我們就是在以金丹逆伐元嬰、以元嬰逆伐化神……越到後面,差距只會越大!」

  「您是真人親傳弟子,註定有道果在身,自然無需考量這些煩心事,可世上的人並不全是您這樣的貴人啊……」

  傳道者林一時語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瞳孔一縮,大呼不好!

  隨後便見他連忙拿出傳訊玉符,向其餘六人示警……

  【錨定五十九年,一場由果位數量所引發的內亂,開始在萬仙會內部掀起波瀾!】

  【而這仿佛詛咒一般的事情,也註定要與萬仙會永世糾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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