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善識時務叩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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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軀上有了那嗜血藥藤的子株紮根,除卻眼珠,梅染便是手指頭動彈一下都難。

  這會兒柳洞清一道神藤丹篆打落下來,梅染想躲卻也無處躲。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道丹篆落下的瞬時間,一根極細微的藤蔓,忽然間在她那鑲嵌在肚臍上的寶珠最頂端生長起來。

  細長的藤蔓幾乎在眨眼間便生長成了一株人小臂高低的袖珍果樹。

  緊接著。

  枝頭一道木骨節凸起愈發明顯。

  很快。

  一朵略帶著些血絲的白花盛開。

  花開花落也只極短暫數息的時間。

  很快,一枚赤紅顏色的丹果,便這樣凝結在了枝頭。

  這一刻。

  看著自己身軀之上生長出藤蔓果樹,梅染的神情再也無法維持冷靜,露出了難以接受的無助表情。

  但很快,這種無助的表情猛然間朝著慌亂轉化。

  因為就在果樹生長的過程之中,她頓時真切的感覺到了那紮根在周身經絡之中的根須,正在這一刻,不容忤逆的瘋狂汲取著她依循《小赤光咒》所凝練出來的精純法力。

  這種法力在周天經絡里被抽取的感覺。

  甚至讓她覺得有一縷涼意,由內而外的從她的身軀內核往末梢發散。

  與此同時。

  她眉宇間一點赤芒洞照,緊接著,九重光暈迴環呈現。

  而仔細看去時,此刻最外層的那一道迴環上,光暈的明亮程度,在這一刻有了極細微的黯淡。

  於是。

  再看向那赤紅色丹果的時候,梅染的眼中便只剩下了純粹的驚駭。

  她徹底明白了這一枚丹果的來源,這是那一道道根須,在汲取著她的修行本源,所凝結而成的靈材!

  哪怕所汲取的本源比較細微,但也切切實實的讓她從鍊氣巔峰的狀態跌落了下來。

  整個過程之中,柳洞清一句話都沒有說。

  但是那枝頭凝結的碩果,在這一刻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柳洞清緩步走到了梅染的近前處,他伸手摘下了這枚赤紅的丹果。

  下一刻。

  那藤蔓果樹本身,便瞬息間乾枯皸裂,繼而化作了灰白色的木屑齏粉,自行潰散開來。

  再看去時。

  梅染潔白如霜雪的腰腹間,就只剩下了那枚仍舊鑲嵌著,渾圓水潤如故的寶珠。

  「此是煉妖玄宗鬼藤一脈至上功訣,是我在秋水塬上得來的機緣。」

  「如今坦然告訴你,是想要讓你知道,這功訣的跟腳同是聖地大教法脈,因而哪怕你身具先天聖教傳承,不得其法,也難破解此等境遇。」

  「不要想著強行斬斷、拔除這枚寶珠,它看起來是一切根須的本源樞機,但是反過來看,也正是它的存在拘束著你四肢百骸之中的重重根須。」

  「一旦你將之毀去,則頃刻間,每一道細密的根須將自成一體,瘋狂的汲取紮根之處的一切能量,然後不受控制的生長成完整的藤蔓果樹。」

  「被海量藤蔓從內至外撕裂撐開……這樣的事情,我想不會有人想要經歷。」

  「同樣的,我知你修為境界比我高一些,正面鬥法是一回事兒,但尋常時候,我若一時不察,你大有能逃走的機會。」

  「但我也奉勸你不要這樣做。」

  「此番用法,是我趕路的過程中,才從傳承記憶之中翻找出來的,用的尚還粗淺。」

  「因而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你若離我百丈之內,則此物定然在我掌控之中,或開花結果,或沉寂不變,皆在我一念之中。」

  「但你若離我百丈之外……亦或者是趁其不備將我殺了……」

  「這到底是一株活著的妖邪植株,一旦失了我掌控,將你敲骨吸髓,恐怕也不過頃刻間的事情。」

  「彼時,南疆當少一人,又多一棵妖樹而已。」

  「你既能給人驅使,且做得這樣好,能擔得重任,想來是比別的人,更懂得些性命珍貴的道理。」

  「如今聽我諸言,切莫自誤才是。」

  話音落下時,將那赤紅丹果翻手收起,又朝著梅染手捏著一道印訣,輕輕一晃。

  登時間。

  梅染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宇瞬時間舒展開來。

  她只覺得自己的軀殼重新恢復了掌控。

  略顯得艱難的伸手支撐著,艱難的從冰冷的地面上緩緩站起身來,她纖長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從自己的腰腹間輕輕地拂過。

  但是梅染的臉上,卻一點點沒了剛剛那些無助、慌亂且驚駭的表情。

  她緩緩開口道。

  「當年升嵐道院那一代尋常弟子,爭位失敗後,殞身者不知凡幾,我能活著,就是因為比他們更識時務。」

  「人一死就什麼都沒了,但只要活著,就總能給自己的道途前程找一條路出來。」

  「有能殺我,最後卻又留一條性命給我的人,我奉之為主又有何不可?」

  「況且,昔日不得已投在蔣修然門下,但他實則將我們幾個當修行資糧看待,這是丁火修成,準備要再合丙火,煉成先天離火的人。」

  「丙火何來?再一步步修成實在太慢了!」

  「到了那一刻,我一身修為,連帶著性命生機本源,都要成他離火誕生的薪柴。」

  「今日被師弟所囚,你我同修七光,你這一身丙火根基,總歸得要自己親自修成,我便免了殞身成薪柴之厄,若你只圖我修行的法力,圖我所掌握的赤光咒訣……」

  「那師弟這兒,實則是比曾經更好的去處。」

  「況且,咱們玄宗高道妙法果然不可思議,你身兼兩個聖地大教的法脈傳承,離峰上,趙瑞陽、張楸葳甚至是蔣修然,他們都小覷了你。」

  「如今又教師弟暫得脫出樊籠,有朝一日,你未必不能成為數代尋常弟子之中的一個出頭的奇蹟。」

  「而到時候,師弟你走得越高,我的處境就越是周全。」

  如此說著,梅染忽地一笑,繼而緩緩地跪倒在地。

  「奴婢梅染,今叩見我新主。」

  原地里,柳洞清情緒有些不上不下的咂摸了一下嘴巴。

  『柳某人第一次用邪修手段施展嗜血藥藤子株,本該是一派魔意凜然之中將人強行懾服,怎麼忽然有種被人反客為主的感覺呢?』

  『我總算是曉得,什麼叫真正的識時務了!』

  『可她跪的這麼快,總教柳某心底里不踏實啊……』

  『不行,還得攻心!』

  這樣思量著,柳洞清念頭飛轉,緊接著,便在下一刻開口道。

  「梅染?

  赤紅恍如梅花暈染,這是顏色的名字,聽著卻不是一個人該有的名字。

  想來它並不是你的真名,你原本又是姓什麼名什麼呢?」

  聞聽此言時,梅染猛地抬起頭來。

  第一次,柳洞清在她那張堅冰也似的冷清面孔上,看到了純粹的迷茫,與繼而極致複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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