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激流勇退思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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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死人已經是說不出什麼話來的了。

  剛剛柳洞清沒能聽清楚的那句疑惑追問,終究不會再有答案。

  抬手一招。

  漫天青焰飛鳥倏忽間兀自黯滅。

  連帶著剛剛熾盛交錯的熱浪,也在極短暫的數息間,被山風捲走,繼而帶來了秋時的漸漸寒意。

  仿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幻夢一樣。

  但是立身在原地。

  這樣的陣仗歷經到第三回的柳洞清,眉宇間的神情卻沒有分毫的恍惚展露。

  不同於第一次直面道奴的毫無準備,不同於第二次直面師姐陽謀時的出乎預料。

  此刻,他就這樣平靜淡然的面對著方靖的死亡。

  仿佛這是早已經料定的結局。

  畢竟,煉妖玄宗兩道無上玄法得以傳承,又接二連三從張楸葳的手中瘋狂的套取修行資糧,再疊加上丙火道七情入焰一脈的入門功訣。

  當這些累加在一個人的身上,而這個人又運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主動權,將修行時間拖延到極致的時候。

  那這個做好了萬全準備的人,就不是為了和他下一個對手,勢均力敵的拉拉扯扯半天,再從僥倖里尋得勝機的。

  他是確信有了定勝的把握之後,才出身來直面這一切的。

  『柳某是抱著要跟鍊氣巔峰來打一場,來做事先準備的。』

  『鍊氣七層……』

  『方靖說的沒錯,功高一線,就是雲泥之別。』

  『可高的那個,是我!』

  如此思量著。

  下一瞬間,柳洞清猛地偏轉過頭去,像是昔日鎮殺了便宜師姐之後一樣,看向了叢林的邊沿處。

  果不其然。

  下一刻,侯管事一襲華麗道袍的身形從陰影之中顯現出來。

  但他好像又將半張臉落在叢林陰影之中一樣,教柳洞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又只覺得一種陰鬱的情緒纏繞在侯管事的身上。

  柳洞清仿佛看到某種猶疑不定的情緒在陰影之中搖擺、醞釀。

  「管事?」

  不同於剛剛面對方靖的時候,柳洞清七情上面,將人心神思緒勾起來又按下去。

  這會兒。

  柳洞清的聲音沉靜,他的表情也甚是平和,仿佛不生波瀾的水潭一樣,教人無法洞知,那平滑如鏡的表面下,到底蘊含著多麼神髓的事物。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不偏不斜的盯著侯管事看。

  一直到剛剛天光交相輝映的餘韻也徹底消散去,盈盈月華重新柔和的灑落在這片滿是狼藉的鬥法所在之地。

  侯管事剛剛在左右搖擺的某種醞釀之中的情緒,也終於一點點的消散了去。

  他艱難的扯動著嘴角,想要如往常一般露出一副假笑的表情來。

  可這會兒侯管事的臉有些僵硬,於是笑的很是難看。

  「呵——本來是想過來看看,這回用不用老夫襄助一二,再幫你處理個屍體什麼的。」

  聞言。

  柳洞清偏頭看了眼此前時方靖立身所在之地。

  不同於前兩次。

  道奴和便宜師姐尚還有焦屍留下。

  但是入境伴隨著柳洞清的修為境界提升,更多的赤火神鴉血脈本源掌握,更多的怒念斬落之後融入燭焰中去。

  柳洞清所掌握的青焰,本身的熾烈程度也在瘋狂提升。

  漫天火羽和鴉群的覆蓋之下。

  原地里,早已經沒有了方靖的屍身,一切齏粉都已經和翻滾撞散開來的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然後,柳洞清回頭看向侯管事,終於淡淡的笑了笑。

  「看來倒是不用麻煩管事了,任他甚等樣清貴山人,到頭來臨死也只一捧灰罷了,哪裡死的,就混在哪裡的黃泥地里,算是埋了吧。」

  聞言時。

  柳洞清瞧得真切,侯管事的眼角猛然間不受控的抽動了一下。

  他臉上略帶僵硬的笑容愈發顯得難看起來。


  「也是,誰能想到小柳你竟然能有這麼大能為呢,他這個清貴山人,趙師弟,張師妹,還有我,都小看你了。

  我們都小看你了。

  既然這兒沒我什麼幫忙的地方,那就這麼著了罷。

  若有甚事,大可往我住處去尋我。

  我看吶,指不定哪天,我就得像侍候張師妹那樣,侍候小柳你了,管事我呀,且得先熟悉起來呢!」

  說著,侯管事竟也不折身,不回頭。

  而是就這樣死死地盯著柳洞清,然後一步步往後倒退著,一直等到他整個人的身形全都重新沒入叢林的陰影之中去。

  又片刻後。

  待得叢林裡面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柳洞清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表情也猛地鬆弛下來。

  說來,也不知是不是此前三年相處累積下來的印象太過深刻。

  他沒有將方靖視作威脅,早先甚至做過此番直接趙師兄的預想,白日裡更是曾經在七情入焰一道上和張楸葳暗暗較勁過。

  伴隨著修為境界的提升,這些人柳洞清漸漸地都已經可以淡然平和視之。

  但偏生在侯管事這裡,他對其懷有著深深地,難以消除的忌憚。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來。

  看了眼身後泥濘且翻卷的土地,柳洞清的思緒開始接續上此前決意向張楸葳透露自己「煉丹天賦」的時候,便已經思索出完整大略的後續計劃的思路——

  『我該激流勇退,離開這道是非的漩渦了。』

  『到了現今,所有我該做的,我必須得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完了。』

  『所有張楸葳的饋贈,我都已經做出了等量的回饋,不至於被人看成是個欠債的。』

  『趙師兄這邊,爭位的關鍵時刻,越是石破天驚的事情,反而越是能夠震懾他更久時間。』

  『但是在這看起來安然無事的表象之外……』

  『殺了表弟,趙師兄恨我當已入骨。』

  『張楸葳對我的覬覦,當伴隨著寶丹的參悟,伴隨著今日戰績餘波的發散,而愈發強烈!那顆種子已經在她的心神中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而侯管事對我的忌憚早已經不是旁的事情所能夠按壓下去的,我明顯的感覺到,他剛剛在反覆搖擺之中醞釀著殺意。』

  『這些都是虛懸在天頂之上的利劍。』

  『在今日之前,倘若說這爭位的風波於我而言尚還是風險與機緣並存。』

  『那麼自今日以後,我在這爭位風波里的處境,當是風險大大地蓋過可能殘存的機緣。』

  『所有能爭取的好處,我都已經薅的差不多了。』

  『這是張師姐和趙師兄在爭位,主角又不是我,我這在這兒又唱又跳的幹嘛呢?』

  『退一步海闊天空。』

  『躍出樊籠去,我才有這更寬廣的餘裕。』

  『至於說穩妥離開這漩渦的辦法……』

  心中思量著,柳洞清一翻手,將一枚很久未曾取出的紙鶴捏在指尖。

  屈指一彈的閃瞬間。

  那紙鶴猛地騰空而起,在柳洞清的面前,只是一晃,便徹底消失不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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