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相知不相見，憑君低喚心
小和尚體表被大拙手震出的血紋均已癒合，原本整個人如滴白澒行將迸散，此刻卻毫髮無損。
他缺失的雙目已經長出，額間的天眼業已閉攏為血痕，見不到一絲創口。
待肉身悉數復原，他仍舊眼皮微閉著，眯縫中覷見太吾，合掌向他走來。
「此次與施主同行，收穫良多，小僧這便向施主告辭了。」
太吾屬目他須臾，道：「你的病不打緊了麼。」
小和尚向前深深作揖：「蒙施主福澤深厚，小僧已尋到了痊可己病的『良藥』。」
太吾觀他眉眼，神色如常，可俯身施禮時，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暗運伏虞劍柄的神力，想要感知小和尚是否已經入魔，可腦中卻乍然閃回出種種情景。
這一次，無論是當事之人、物還是聲音，他都聽得真切。
他至此方始明白，自己因端木瑤的「萬化十四劍」幻聽、之後又莫名踏出百花谷的原因。
眼前這小和尚，與某一任伏虞劍主交手過！那位劍主克敵時施展的摧破，便是「萬化十四劍」！
而那時在谷外說「眾生皆度、亂世皆止」的，也是這小和尚！
再聯想他說自己曾造下「數不盡的殺業」，太吾此刻方意識到，這小和尚造下的殺業乃是——
三十位皇帝先後崩殂，數千名官宦斷命絕嗣……
把朝廷瓦解、殺到世間無人敢稱帝的，便是這小和尚！
小和尚作揖別了太吾，剛走出幾步，忽又回身道：
「險些誤了正事，施主可還需小僧轉施家師的「辟魔之法」嗎？」
太吾未答，反道：「室述輔怎麼不陪你一起來百花谷？」
「家師在護守劍冢，施主莫非忘了麼？」
他一言一行皆與從前沒甚分別，但太吾親耳了聽到那句「化身」，加上知曉這小和尚曾與伏虞劍主敵對，心下更提防了十分。
他不動聲色，道：「不必勞煩小師父了。」
「施主心愿如此……也好。」
小和尚說著，目光落在了太吾的伏虞劍刃上。
「這截薄刃，施主可否歸還於小僧？」
「這本就是我太吾氏所有，何來歸還一說。」
小和尚笑意愈濃：「呵呵，無妨，這劍由施主所持，或是小僧所持，都是一樣的。」
他再次別過太吾，臨行之際，又道：「祝施主如願拔除劍冢，好教我……施主，及早普度眾生哪。」
太吾趁他轉身，暗取出一明珏殘鏡照向他的背影。
那小和尚靈台清明，沒有一絲魔氣。
但太吾依然面色一凜。
這小和尚吸收了死氣，卻沒有墮入相樞魔道，跟他出身佛門、懷有如來天眼皆不相干。
是因他——本身就是「魔」。
他與冢中劍靈一樣，已成了『相樞化身』！
他再三酌量，最終沒有去攔小和尚。
不是因為伏虞劍柄沒有異動，也不是念著小和尚幫過自己。
僅是因著一個原因。
那小和尚的功力，已經深不可測了！
百花谷新受瘡痍，谷內的高手雖然復歸，但都不在全盛狀態。
這小和尚盡吞死氣，功力大漲，還有能預知未來的天眼；就算請馮青、武伯霄等入化高手盡皆出手，只怕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那麼問題來了，室述輔知道他徒弟已成了『相樞化身』嗎？還是說——他明知故縱呢？
無論怎樣，至少現在，擾害百花谷七十年的死氣之禍，終於平息了。
太吾連經生死之戰，體傷雖為玄鴞白鹿治好，可體內因「十五古法」混亂的真氣卻在時時折耗他的身心。
此刻精神驟而放鬆，他再也壓制不住，登時心念一沉，落入了無邊無沿的黑暗……
「你可算沉下心來了，我也能和你好好說會兒話啦。」
太吾的意識飄浮在一片昏鄧鄧的黑海中。
他很累，卻還知曉這裡是自己的心境。
自己的心為什麼是黑的？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說上話呢，你理一下我好不好？」
目中什麼都看不到，卻似乎能想像出那女孩不滿而嘟嘴的模樣。
太吾失笑：「這麼久了，我也才來得及問你，你是誰呀？」
「我呀……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每一代太吾我都認得，只是你們未必個個都識得我。」
那不就是馮青嗎？
這裡是他的識海，藏不住心思，因此他剛一動念，那女孩便嗔怪道：
「我是我，她是她。而且我見過的『太吾』，可比她見過的多得多了。」
太吾氏總共也才傳了七代，你又能多到哪去？
太吾想她見的，大概是那十位劍主，可那個時候不是還沒有「太吾」之名嗎？
話說回來，這女孩要是真見過十位劍主，那她年歲豈不是比馮青還大？
算了算了，自己連玄鴞白鹿這倆千年仙獸都能遇上，再碰見什麼都不奇怪了。
「我也沒有那麼大啦……我這些年一直都是這個模樣，長也長不大。」
聽她語氣，是個很小的孩子了。太吾不自覺換上了哄小孩兒的口吻：
「好好好，那你到底是什麼來歷呀？」
「嗯……只有些模糊的記憶，我也……記不太清了……」
她說不出來，太吾只好自己去猜。
書生曾說上古十柄神劍，每一柄都與一名異人別有淵源。其中九人成了前九劍的劍靈，他卻獨獨沒提伏虞劍。
伏虞劍沒有劍靈嗎？
「你……人在劍中？」
「不，我的真身……在現世到不了的地方。我是因為你尋回了一部分劍刃，才能和你以心念相通。」
「伏虞劍刃不是被相樞吞去了嗎？」
「不完全是，劍刃……斷成了三截，一名「藏鬼」，一名「持妖」，一名「用神」。你收回的這截劍刃，便是「藏鬼」。」
太吾回想『藏鬼』的劍體，黯淡無光，靜置時嚶嚀有聲，好似人語，便是這女孩的聲音。
「可我回收了劍刃，為什麼沒有得到劍中的功力？」
那女孩低低道：「因為功力……在我這裡……」
「伏虞劍刃被相樞折斷後，我為了保住十世劍主的功力不為相樞所用，將它與劍柄分離了出來。」
「某一日，我感應到外界有人動用九柄神劍，似要封印相樞。我便釋放了功力，襄助外界結成封魔大陣。」
「這十世功力，有九世分存於九座劍冢中。因封魔大陣沒有完全布成，最後一世的功力便又回到了我體內。」
原來封魔一戰還有這樣的隱情，無姓無名的猜測也沒有錯。要讓伏虞劍恢復神力，必須拔除劍冢才行。
這女孩與伏虞劍刃關係匪淺，顯是十世異人中與伏虞劍有關的那位了。
「你叫什麼名字，可還記得嗎？」
「「煥心」……我只記得這個稱呼了……你便喚我「心兒」吧。」
他缺失的雙目已經長出，額間的天眼業已閉攏為血痕，見不到一絲創口。
待肉身悉數復原，他仍舊眼皮微閉著，眯縫中覷見太吾，合掌向他走來。
「此次與施主同行，收穫良多，小僧這便向施主告辭了。」
太吾屬目他須臾，道：「你的病不打緊了麼。」
小和尚向前深深作揖：「蒙施主福澤深厚，小僧已尋到了痊可己病的『良藥』。」
太吾觀他眉眼，神色如常，可俯身施禮時，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暗運伏虞劍柄的神力，想要感知小和尚是否已經入魔，可腦中卻乍然閃回出種種情景。
這一次，無論是當事之人、物還是聲音，他都聽得真切。
他至此方始明白，自己因端木瑤的「萬化十四劍」幻聽、之後又莫名踏出百花谷的原因。
眼前這小和尚，與某一任伏虞劍主交手過！那位劍主克敵時施展的摧破，便是「萬化十四劍」！
而那時在谷外說「眾生皆度、亂世皆止」的，也是這小和尚！
再聯想他說自己曾造下「數不盡的殺業」，太吾此刻方意識到，這小和尚造下的殺業乃是——
三十位皇帝先後崩殂，數千名官宦斷命絕嗣……
把朝廷瓦解、殺到世間無人敢稱帝的，便是這小和尚！
小和尚作揖別了太吾，剛走出幾步，忽又回身道：
「險些誤了正事，施主可還需小僧轉施家師的「辟魔之法」嗎？」
太吾未答，反道：「室述輔怎麼不陪你一起來百花谷？」
「家師在護守劍冢，施主莫非忘了麼？」
他一言一行皆與從前沒甚分別，但太吾親耳了聽到那句「化身」，加上知曉這小和尚曾與伏虞劍主敵對，心下更提防了十分。
他不動聲色，道：「不必勞煩小師父了。」
「施主心愿如此……也好。」
小和尚說著，目光落在了太吾的伏虞劍刃上。
「這截薄刃，施主可否歸還於小僧？」
「這本就是我太吾氏所有，何來歸還一說。」
小和尚笑意愈濃：「呵呵，無妨，這劍由施主所持，或是小僧所持，都是一樣的。」
他再次別過太吾，臨行之際，又道：「祝施主如願拔除劍冢，好教我……施主，及早普度眾生哪。」
太吾趁他轉身，暗取出一明珏殘鏡照向他的背影。
那小和尚靈台清明，沒有一絲魔氣。
但太吾依然面色一凜。
這小和尚吸收了死氣，卻沒有墮入相樞魔道，跟他出身佛門、懷有如來天眼皆不相干。
是因他——本身就是「魔」。
他與冢中劍靈一樣，已成了『相樞化身』！
他再三酌量，最終沒有去攔小和尚。
不是因為伏虞劍柄沒有異動，也不是念著小和尚幫過自己。
僅是因著一個原因。
那小和尚的功力，已經深不可測了！
百花谷新受瘡痍，谷內的高手雖然復歸，但都不在全盛狀態。
這小和尚盡吞死氣，功力大漲，還有能預知未來的天眼；就算請馮青、武伯霄等入化高手盡皆出手，只怕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那麼問題來了，室述輔知道他徒弟已成了『相樞化身』嗎？還是說——他明知故縱呢？
無論怎樣，至少現在，擾害百花谷七十年的死氣之禍，終於平息了。
太吾連經生死之戰，體傷雖為玄鴞白鹿治好，可體內因「十五古法」混亂的真氣卻在時時折耗他的身心。
此刻精神驟而放鬆，他再也壓制不住，登時心念一沉，落入了無邊無沿的黑暗……
「你可算沉下心來了，我也能和你好好說會兒話啦。」
太吾的意識飄浮在一片昏鄧鄧的黑海中。
他很累，卻還知曉這裡是自己的心境。
自己的心為什麼是黑的？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說上話呢，你理一下我好不好？」
目中什麼都看不到，卻似乎能想像出那女孩不滿而嘟嘴的模樣。
太吾失笑：「這麼久了，我也才來得及問你，你是誰呀？」
「我呀……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每一代太吾我都認得，只是你們未必個個都識得我。」
那不就是馮青嗎？
這裡是他的識海，藏不住心思，因此他剛一動念，那女孩便嗔怪道：
「我是我，她是她。而且我見過的『太吾』，可比她見過的多得多了。」
太吾氏總共也才傳了七代，你又能多到哪去？
太吾想她見的，大概是那十位劍主，可那個時候不是還沒有「太吾」之名嗎？
話說回來，這女孩要是真見過十位劍主，那她年歲豈不是比馮青還大？
算了算了，自己連玄鴞白鹿這倆千年仙獸都能遇上，再碰見什麼都不奇怪了。
「我也沒有那麼大啦……我這些年一直都是這個模樣，長也長不大。」
聽她語氣，是個很小的孩子了。太吾不自覺換上了哄小孩兒的口吻：
「好好好，那你到底是什麼來歷呀？」
「嗯……只有些模糊的記憶，我也……記不太清了……」
她說不出來，太吾只好自己去猜。
書生曾說上古十柄神劍，每一柄都與一名異人別有淵源。其中九人成了前九劍的劍靈，他卻獨獨沒提伏虞劍。
伏虞劍沒有劍靈嗎？
「你……人在劍中？」
「不，我的真身……在現世到不了的地方。我是因為你尋回了一部分劍刃，才能和你以心念相通。」
「伏虞劍刃不是被相樞吞去了嗎？」
「不完全是，劍刃……斷成了三截，一名「藏鬼」，一名「持妖」，一名「用神」。你收回的這截劍刃，便是「藏鬼」。」
太吾回想『藏鬼』的劍體，黯淡無光，靜置時嚶嚀有聲，好似人語，便是這女孩的聲音。
「可我回收了劍刃，為什麼沒有得到劍中的功力？」
那女孩低低道：「因為功力……在我這裡……」
「伏虞劍刃被相樞折斷後，我為了保住十世劍主的功力不為相樞所用，將它與劍柄分離了出來。」
「某一日，我感應到外界有人動用九柄神劍，似要封印相樞。我便釋放了功力，襄助外界結成封魔大陣。」
「這十世功力，有九世分存於九座劍冢中。因封魔大陣沒有完全布成，最後一世的功力便又回到了我體內。」
原來封魔一戰還有這樣的隱情，無姓無名的猜測也沒有錯。要讓伏虞劍恢復神力，必須拔除劍冢才行。
這女孩與伏虞劍刃關係匪淺，顯是十世異人中與伏虞劍有關的那位了。
「你叫什麼名字，可還記得嗎？」
「「煥心」……我只記得這個稱呼了……你便喚我「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