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地皆死氣
愈靠近石筍，太吾視聽愈漸衰，想是漸入死氣腹地，耳目為之所蔽。
他舉起伏虞劍柄，神劍感應到死氣中混雜的相樞魔氣，握柄熱勢炙手，便迴繞出一道朦朧異光，驅趕著湧來的死氣，使太吾免受侵害。
太吾順勢舞動劍柄，將氣流向外滌盪。
死氣入體，立談之間就會發作。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這兩名無影人先衰弱下來，再處理掉二人。等死氣擴散到洞口，就沒人能妨礙自己了。
聶青羅彈指數十下，見太吾久無動靜，言色愈遽：「太吾傳人，速速出來，再作磨蹭，休怪我暗器無眼！」
死氣幽昧，寂密無動。聶青羅捏起暗器在手，而邢廣元急於事功，已施展起「錯神指」，作奔電倏爍突向石筍。
可他一入死氣圍內，便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叫。聶青羅只見得他鬚髮瞬枯，形容忽槁，登時心驚失色。
死氣無色無味，她只推度那石筍有異，立即手吐寒芒，將掌中暗器集於石筍。
暗器下上翾翻，飛無定止，赫然便是那中者立斃的「定影神針」！
不想她兩發定影神針射出，不聞血灑生腥，卻聽見重重鐵鏈互擋的琅琅聲，聲聲盪搖心神，徒生惴慄。
她連眼下境況都未及判別，便有一道黑影掠過其身。再一眨眼，目內留下的，唯有她迅速黃耇的肌膚，和轉瞬流失的氣血。
尖叫聲入耳，方權之便抬劍架在穆采菲頸間，同時側耳凝聽洞中聲響。
他聽得深處金石載振，聲勢洶洶，似是什麼人在拖著鐵鏈行走；聽足音只有一人，可其行進時卻像是有千軍萬馬覆壓而來。
他方欲開口叱喝，眼前晴空猝爾澄幽，但見雲霏霏以沉鬱，天閃閃若星流，八方雲合，無雨成陰。
天色深如玄夜，而一物散象乘虛，於這已成無底黑界的洞口中倏然現形。
那人一頭長髮稀疏零落，如撒灰於上；遍身曛黑死氣纏繞，如點漆在身。其四體百骸多隱於黑霧之下，真容莫辨，男女未分。
「夢回續殘魂，埋幽厭有身，淹留三百載，無姓無名人……」
「我是……誰？」
她喃喃自語，對在場之人視若無睹。
而滿場刺客自她現身起便拔出兵刃，做出對敵之態。可待她說出此句後，卻人人僵滯不動，反而一齊隨她念道：
「我是……誰？」
此間之人，除了還月和小和尚，包括穆采菲在內，皆已同來人一般心神自失，只無神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我是誰？」
「是了，我是……」
「我等是……」
「我等乃是相樞大人座下——」
「「聞惡聲」！」
「「祛善」！」
「「喚目」！」
「「妖心示顯」！」
「「百邪」！」
「「墮心九部眾」！」
「「眾相生」！」
「「神斷護法」！」
眾人開口所念的自稱不一，但待齊聲念出，入耳的名字卻無外乎這八種。
而在他們念出此句後，盡皆立睖，神語即怒，不約而同地圍攻向小和尚！
已經入魔的方權之立身起趨，猶出乘車馬，翹翹然直撲小和尚；其遍身死氣凝作人影，口稱「神斷護法」，與其身相合，同步而進。
無姓無名現身之際，小和尚收起的戒刀便已重握在手，當下拉舉刀口，竦身扎出。
縱然他此前能接下方權之數劍，但一來方權之那時未出全力，二來其人現已入魔，招中的破體、破氣已與原先判若兩人。
捨生強攻之下，小和尚戒刀方扎，便為其劍盪波生爚，撩翻在地，滾出兩丈之許！
待他起身，已然雙目皆開，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師父，小僧這殺戒……今日非開不可了。」
小和尚單手豎刀，另一手緊握刀身，向上一抹。
注注鮮血順著血槽流入刀靶，那口依俙鈍鐵的單刀忽似有人以焮火寒泉再鑄，曠然開光，霜刃驚神！
「以血養刀，以刀護法——「藏鬼·解封」！」
此刀鋒芒露霎，小和尚眉心的血痕便驟然添色，若一血河縱貫額中。
眾失心人目睹他的血痕，舉止忽而遲鈍起來，少頃，竟不再合圍向他，反雲奔潮湧一般轉攻還月！
小和尚蹬身而起，刀口平抹，轉鋒橫掃截下數人。但此地皆是上四階的高手，現下方驂並路齊上，他一人如何能攔得住？
他盡力掃退方權之和幾名無影人，仍有不少魁首、死士等突入過去。
還月雖未入魔，但命氣卻依然受到死氣銷蝕，因此不多時便腳力衰竭，被逼到了死角。
眼見三名魁首形影逸跡，以「幽冥劍法」合刺向她，卻有九道長針當空落下，自三人左右互穿而過，片時又凝聚作一股，層層累累穿將過來！
那三人各中三針，身上隨之有三處奇竅氣沉不流。三人雖受內傷，但尚有行動之力，欲再前撲時，卻聽得一聲斷喝。
「滾！」
太吾繼之凌空落指，指尖真氣薿薿，綻出一株碩大的花卉，乃是百花四品指法『大花曼陀羅指』！
他連點三人後心，指中幻毒與內傷同時發作，終將那三名魁首打至一蹶不振。
「沒事吧？」
還月點點頭，太吾見此地之人皆受死氣侵害，還月卻絲毫沒有入魔的跡象，心下雖異，卻也不及探究內情，當下用伏虞劍柄為她驅散了纏身的死氣。
此前他在洞中扇動死氣，不想聶青羅射出的兩道「定影神針」不偏不倚打在了縛住無姓無名的鐵鏈上。
那「定影神針」是何等手法？是界青門脫手見命的殺招，聶青羅所射暗器又是勢大力沉的金鐵暗器「龍蛇蟄」。
即令綁縛初代太吾的鐵鏈是五色神鐵所鑄，卻仍是被「定影神針」的霸道內勁兩擊震斷。
日薄西山的馮青本就難再壓制死氣，鐵鏈一斷，死氣激化，肉身入魔的無姓無名當即甦醒，帶著遮天盈地的死氣席捲而出！
若非太吾有伏虞劍柄護身，那濃烈的死氣險些將他也折進了魔窟。
他緊追出來，正見一眾失心人圍攻還月。
「太吾……殺！」
其餘失心人旋即圍來，還月得太吾救治，生機已復，太吾乃與她相隨踏起身法，彼此推送拉拽，在一眾失心人間迂迴。
可目內圍來失心人越來越多，太吾不禁叫苦：
憑什麼只打我啊！還有個初代太吾你們怎麼不去殺！
入魔之人沒有常人的知覺，尋常傷勢打在他們身上不痛不癢，除非一擊梟首。
太吾自忖強來無益，便以「六弦九針術」轉取奇竅穴位，封禁界青門施展「天關通」的竅穴，而後以「漫天花雨式」點住敵手。
失心人雖已入魔，身體卻仍受經穴影響。要穴一封，氣機一滯，便不得再自如行動。
如此，那些五六等的刺客漸漸卻步，剩下的三四等高手太吾應對一兩個尚能接受。可敵眾並進攻來，他自也不會費力與之糾纏。
此時場上人數已缺，太吾遊走片晌，便捕捉到了小和尚的身影。
他正力纏方權之及數名七宿鬼，太吾瞥見他眉心高淌的血河，怔了一怔。
這人的血痕……不是病症嗎？
那些人本專注和小和尚相鬥，感應到太吾的伏虞劍柄，紛然轉目：
「太吾……殺！」
太吾驚覺界青門眾不光入魔已深，連其體表附身的玄石也因死氣迅速增長，隱有取代原主之勢。
若是姑息下去，要不了多久，百花谷便該成為相樞座下九類牛鬼蛇神肆意縱橫的絕地了。
可就算他提劍驅魔，救得這些人一時，不把源頭的死氣解決，谷中之人再度墮入魔道也只在頃刻之間。
初代太吾去了哪裡？
他舉起伏虞劍柄，神劍感應到死氣中混雜的相樞魔氣，握柄熱勢炙手，便迴繞出一道朦朧異光，驅趕著湧來的死氣，使太吾免受侵害。
太吾順勢舞動劍柄，將氣流向外滌盪。
死氣入體，立談之間就會發作。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這兩名無影人先衰弱下來，再處理掉二人。等死氣擴散到洞口，就沒人能妨礙自己了。
聶青羅彈指數十下，見太吾久無動靜，言色愈遽：「太吾傳人，速速出來，再作磨蹭，休怪我暗器無眼！」
死氣幽昧，寂密無動。聶青羅捏起暗器在手，而邢廣元急於事功，已施展起「錯神指」，作奔電倏爍突向石筍。
可他一入死氣圍內，便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叫。聶青羅只見得他鬚髮瞬枯，形容忽槁，登時心驚失色。
死氣無色無味，她只推度那石筍有異，立即手吐寒芒，將掌中暗器集於石筍。
暗器下上翾翻，飛無定止，赫然便是那中者立斃的「定影神針」！
不想她兩發定影神針射出，不聞血灑生腥，卻聽見重重鐵鏈互擋的琅琅聲，聲聲盪搖心神，徒生惴慄。
她連眼下境況都未及判別，便有一道黑影掠過其身。再一眨眼，目內留下的，唯有她迅速黃耇的肌膚，和轉瞬流失的氣血。
尖叫聲入耳，方權之便抬劍架在穆采菲頸間，同時側耳凝聽洞中聲響。
他聽得深處金石載振，聲勢洶洶，似是什麼人在拖著鐵鏈行走；聽足音只有一人，可其行進時卻像是有千軍萬馬覆壓而來。
他方欲開口叱喝，眼前晴空猝爾澄幽，但見雲霏霏以沉鬱，天閃閃若星流，八方雲合，無雨成陰。
天色深如玄夜，而一物散象乘虛，於這已成無底黑界的洞口中倏然現形。
那人一頭長髮稀疏零落，如撒灰於上；遍身曛黑死氣纏繞，如點漆在身。其四體百骸多隱於黑霧之下，真容莫辨，男女未分。
「夢回續殘魂，埋幽厭有身，淹留三百載，無姓無名人……」
「我是……誰？」
她喃喃自語，對在場之人視若無睹。
而滿場刺客自她現身起便拔出兵刃，做出對敵之態。可待她說出此句後，卻人人僵滯不動，反而一齊隨她念道：
「我是……誰？」
此間之人，除了還月和小和尚，包括穆采菲在內，皆已同來人一般心神自失，只無神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我是誰？」
「是了，我是……」
「我等是……」
「我等乃是相樞大人座下——」
「「聞惡聲」！」
「「祛善」！」
「「喚目」！」
「「妖心示顯」！」
「「百邪」！」
「「墮心九部眾」！」
「「眾相生」！」
「「神斷護法」！」
眾人開口所念的自稱不一，但待齊聲念出，入耳的名字卻無外乎這八種。
而在他們念出此句後，盡皆立睖，神語即怒，不約而同地圍攻向小和尚！
已經入魔的方權之立身起趨，猶出乘車馬，翹翹然直撲小和尚；其遍身死氣凝作人影，口稱「神斷護法」，與其身相合，同步而進。
無姓無名現身之際，小和尚收起的戒刀便已重握在手，當下拉舉刀口，竦身扎出。
縱然他此前能接下方權之數劍，但一來方權之那時未出全力，二來其人現已入魔，招中的破體、破氣已與原先判若兩人。
捨生強攻之下，小和尚戒刀方扎，便為其劍盪波生爚，撩翻在地，滾出兩丈之許！
待他起身，已然雙目皆開，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師父，小僧這殺戒……今日非開不可了。」
小和尚單手豎刀，另一手緊握刀身，向上一抹。
注注鮮血順著血槽流入刀靶，那口依俙鈍鐵的單刀忽似有人以焮火寒泉再鑄，曠然開光，霜刃驚神！
「以血養刀，以刀護法——「藏鬼·解封」！」
此刀鋒芒露霎，小和尚眉心的血痕便驟然添色，若一血河縱貫額中。
眾失心人目睹他的血痕，舉止忽而遲鈍起來，少頃，竟不再合圍向他，反雲奔潮湧一般轉攻還月！
小和尚蹬身而起，刀口平抹，轉鋒橫掃截下數人。但此地皆是上四階的高手，現下方驂並路齊上，他一人如何能攔得住？
他盡力掃退方權之和幾名無影人，仍有不少魁首、死士等突入過去。
還月雖未入魔，但命氣卻依然受到死氣銷蝕，因此不多時便腳力衰竭，被逼到了死角。
眼見三名魁首形影逸跡，以「幽冥劍法」合刺向她，卻有九道長針當空落下，自三人左右互穿而過，片時又凝聚作一股，層層累累穿將過來！
那三人各中三針，身上隨之有三處奇竅氣沉不流。三人雖受內傷，但尚有行動之力，欲再前撲時，卻聽得一聲斷喝。
「滾！」
太吾繼之凌空落指，指尖真氣薿薿，綻出一株碩大的花卉，乃是百花四品指法『大花曼陀羅指』！
他連點三人後心，指中幻毒與內傷同時發作，終將那三名魁首打至一蹶不振。
「沒事吧？」
還月點點頭，太吾見此地之人皆受死氣侵害，還月卻絲毫沒有入魔的跡象，心下雖異，卻也不及探究內情，當下用伏虞劍柄為她驅散了纏身的死氣。
此前他在洞中扇動死氣，不想聶青羅射出的兩道「定影神針」不偏不倚打在了縛住無姓無名的鐵鏈上。
那「定影神針」是何等手法？是界青門脫手見命的殺招，聶青羅所射暗器又是勢大力沉的金鐵暗器「龍蛇蟄」。
即令綁縛初代太吾的鐵鏈是五色神鐵所鑄，卻仍是被「定影神針」的霸道內勁兩擊震斷。
日薄西山的馮青本就難再壓制死氣，鐵鏈一斷，死氣激化，肉身入魔的無姓無名當即甦醒，帶著遮天盈地的死氣席捲而出！
若非太吾有伏虞劍柄護身，那濃烈的死氣險些將他也折進了魔窟。
他緊追出來，正見一眾失心人圍攻還月。
「太吾……殺！」
其餘失心人旋即圍來，還月得太吾救治，生機已復，太吾乃與她相隨踏起身法，彼此推送拉拽，在一眾失心人間迂迴。
可目內圍來失心人越來越多，太吾不禁叫苦：
憑什麼只打我啊！還有個初代太吾你們怎麼不去殺！
入魔之人沒有常人的知覺，尋常傷勢打在他們身上不痛不癢，除非一擊梟首。
太吾自忖強來無益，便以「六弦九針術」轉取奇竅穴位，封禁界青門施展「天關通」的竅穴，而後以「漫天花雨式」點住敵手。
失心人雖已入魔，身體卻仍受經穴影響。要穴一封，氣機一滯，便不得再自如行動。
如此，那些五六等的刺客漸漸卻步，剩下的三四等高手太吾應對一兩個尚能接受。可敵眾並進攻來，他自也不會費力與之糾纏。
此時場上人數已缺，太吾遊走片晌，便捕捉到了小和尚的身影。
他正力纏方權之及數名七宿鬼，太吾瞥見他眉心高淌的血河，怔了一怔。
這人的血痕……不是病症嗎？
那些人本專注和小和尚相鬥，感應到太吾的伏虞劍柄，紛然轉目：
「太吾……殺！」
太吾驚覺界青門眾不光入魔已深，連其體表附身的玄石也因死氣迅速增長，隱有取代原主之勢。
若是姑息下去，要不了多久，百花谷便該成為相樞座下九類牛鬼蛇神肆意縱橫的絕地了。
可就算他提劍驅魔，救得這些人一時，不把源頭的死氣解決，谷中之人再度墮入魔道也只在頃刻之間。
初代太吾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