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72900
她接理此案，從守城巡丁處得知太吾等人的坐騎是稀有的西域白馬和關外名駒，便以此為線索一路探訪，緊追而來。
爛醉的易旦休等人正是她在半路所遇，遣人送回了武當。
因此出關的清正幾乎與她同時動身南去，但她因得悉太吾同黨中有一騎西去，當機立斷去抓了落單的郭立身。這才慢了清正一步，後至荊南。
郭立身一個市井小人，就逮後立馬把同謀供了出來。
證據確鑿，再狡辯也無用。樂思歸看郭立身非但無愧，反而神色安然，不禁拍桌怒斥：「你這人果是個見利忘義的，就這麼把我們賣了！」
「倘若先被抓的是你們，小人又怎知諸位不會出賣小人呢？」
郭立身轉頭對袁秋蘭滿臉堆笑：「女俠，小人該說的都說了，可否減輕些刑罰？」
「我堂賞罰分明，自是會的。」袁秋蘭看向清正真人，「真人意下，這事當如何處置？」
她之所以先問清正，一來他是武林尊長，在他面前動手拿人總得打聲招呼；二來她留意太吾的目光一直望著清正真人，自也知他想著什麼盤算。
真人吶，你剛剛可還說過，我有什麼難處都可以找你。我現在就有牢獄之難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清正頗感為難，一方是剛剛許諾過的太吾傳人，一方是與本派密結交好的智字分堂，幫哪一個都失之偏頗。
「這個……此事可難為得很了，若有七萬兩千九百銀錢……」
奪少？
樂思歸頓起駭呼，他是親身經歷過清汙勒索書生的。相比清汙的「51200」，這老道的「72900」更是逆天。（註：現代形式的阿拉伯數字約在17世紀就已由廣東沿海傳入我國，只是未得普及。樂思歸故鄉位於東海赤明島，故有所接觸。）
這些武當的牛鼻子張口閉口就是錢，敢情你們門派的積蓄是這麼攢下來的啊！
這個數目，除非太吾等人把騙來的贓物盡數變賣掉才能給付得出，還得能找的到有這財力的買主才行。
而眾人還未開口，袁秋蘭便擺出兩大錠馬蹄形的寶銀，其皮殼由內透出縷縷雪白溫潤的寶光，直閃得眾人面上都踱了一層銀色。
單看這寶銀器型，約有五十兩重，兩錠就是一百兩。按當世銀價，一兩銀子折合一千銀錢，一百兩就是十萬。
這個望著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竟然隨手就拿出了十萬！
「昔年於貴派深造，無緣拜會真人，這點菲儀權當彌補那時未致真人的束脩之禮了。」
眾人大眼瞪小眼，傍觀清正面不改色地將銀錠攏進他那足有三尺寬的大袖中。
「哎呀，貧道豈是貪財之人，小袁這麼客氣做什麼……這個……各位道友該吃吃，該喝喝，貧道還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清正仿佛生怕太吾再出言挽留，竟爾動起身法，逃也似的疾馳出了大門。
清正前腳方出，驛站前後大門便驀然緊閉，想是外頭有與袁秋蘭同來的俠士。
袁秋蘭淡淡一瞥太吾等人：
「幾位是隨我走呢，還是要再掙紮下？」
樂思歸哪裡肯束手就擒，這五等鏢師『氣完』的精純與自己的『洗濁』相差還不至有天壤之別。
打不過清汙也就算了，若是連跟自己同齡的姑娘都打不過，那自己白拿一手斬龍鍘跟赤子斬龍刀法了。
不想他方提刀起身，便一陣頭暈目眩，重又坐倒在桌上。
「樂兄？」
太吾忙去探樂思歸鼻息，樂思歸吃力睜開眼皮，指著袁秋蘭道：「你……她……用毒……」
「略施了些郁毒而已，不會傷人性命。等你們綁上繩索，同我上路，我自會給你們服下解藥。」
話間，寧小妹業已昏倒，還月卻在樂思歸倒下的那刻便已拔劍而起。
袁秋蘭看出她內力亦是『身空』，故未放在心上，只是納罕望著太吾：
「界青門擅用毒，這位界青姑娘沒有中招在情理之內，可你怎麼還沒倒呢？」
太吾繼之不僅無恙，甚至還傳渡真氣與樂思歸，試圖幫他驅除毒素。
其實沒被毒倒的還有太吾養的猴兒，但一介不會武功的野物走獸，袁秋蘭自不會放在心上。
「也罷，各人體質不一，許是你耐逆這種毒素吧。」
「你是什麼時候下的毒？」
太吾等人自打進入驛站，飯菜、酒水皆未碰一口，何況還有粗識毒術的還月在側，他實想不通袁秋蘭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投了毒。
袁秋蘭指了指四周，太吾環顧看去，只見驛站之內的宿客皆已倒地。
他意識到整座驛站都沾染了郁毒，但這毒是如何所施、又是幾時施下的，他仍是未解。
還月俯仰四顧，最後蹲下身子，伸指在微濕的地面沾了沾，觀察片時，道：「縛龍水？」
袁秋蘭贊道：「這位妹妹好眼力。」
縛龍水無色無味，如人飲下或吸入揮發的毒煙，便會四肢脫力，唯有癱倒就擒。傳說上古以飲食馴化群龍的豢龍氏，便常以此水馴服性情兇猛的蛟龍。
而這等陰險的毒物，在世間九種品級的毒藥中也僅列五品。
還月秀眉緊聚：「你要抓我們，直來便是，又何必在整間驛站都撒下縛龍水，連累旁人？」
「諸位信不過我，不肯喝我帶來的酒，否則也不至若此了。」
難怪此女初落座時不斷飲酒遷延，待飲完酒，便雷厲風行起來，原是在等毒藥發作；而酒中事先下了解藥，所以她才無事！
這縛龍水定然一早便灑在了店中，清正內功深厚，這點毒素自然侵害不到他，可內力不精之人便難逃此劫了。
太吾當即給樂思歸和寧小妹服下袁秋蘭帶來的酒，袁秋蘭此前被他用「年歲大」之語戲弄，目下見他急態外顯，反倒莞爾怡顏：
「這酒里下的是抵抗郁毒的輔藥，而非消解毒素的解藥，只有事前服下才管用。等到毒性發作再喝，就與普通酒水無異了。」
她就像與人平常說笑一般不改言態，縱然此刻敵我兩立，太吾仍由衷覺得這少女的一顰一笑實在動人。
但外表是一回事，心相則又當別論。在他心裡，眼前少女已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你這般不分對象地下毒，就不怕誤傷了不會武功的凡人？」
「我自有分寸，若是我當真不顧旁人死活，加大毒藥用量，就是二位體質再好，這會兒也該不省人事了。」
太吾繼之回想義士堂俠士將郭立身從門外抬來的情形，這少女既要在酒肆內施毒，想必一開始就將人手安排在了外面。
這酒肆之外，只怕已被義士堂的人把守嚴甚了。
「在下願將所得贓物悉數奉還，姑娘可否網開一面？」
「法不容情，人人都是一樣的。」
「我是太吾傳人，相樞的封印已解，不日就會有相樞化身破冢而出。我急著去各派學藝，焉能再誤半年？」
袁秋蘭聽到「太吾傳人」，細細向太吾繼之注目了須臾，繼而開口道：
「就算是太吾傳人，也不能枉法徇私呀。」
她審視完太吾繼之，似覺失望，搖了搖頭。
「攬財得利心意滿，可憐他人囊中寒。若是真的心存蒼生，當初又何必貪財好利，以致觸犯刑憲呢？」
「那些富商少幾個子兒，不見得囊中就寒了。」
「法便是法，若是人人敗法亂紀後求個情便可免罪，那世間也無需我義士堂了。」
「好詞正理直哪！」知曉對方不會容情，太吾繼之說話也不再客氣：
「所謂義士堂，就是連堂內一個五等鏢師，輕飄飄出手便是等價十萬錢的寶銀？若無斂財之舉，安能這般闊綽！」
爛醉的易旦休等人正是她在半路所遇，遣人送回了武當。
因此出關的清正幾乎與她同時動身南去，但她因得悉太吾同黨中有一騎西去，當機立斷去抓了落單的郭立身。這才慢了清正一步，後至荊南。
郭立身一個市井小人，就逮後立馬把同謀供了出來。
證據確鑿，再狡辯也無用。樂思歸看郭立身非但無愧，反而神色安然，不禁拍桌怒斥：「你這人果是個見利忘義的，就這麼把我們賣了！」
「倘若先被抓的是你們，小人又怎知諸位不會出賣小人呢？」
郭立身轉頭對袁秋蘭滿臉堆笑：「女俠，小人該說的都說了，可否減輕些刑罰？」
「我堂賞罰分明，自是會的。」袁秋蘭看向清正真人，「真人意下，這事當如何處置？」
她之所以先問清正，一來他是武林尊長，在他面前動手拿人總得打聲招呼；二來她留意太吾的目光一直望著清正真人，自也知他想著什麼盤算。
真人吶，你剛剛可還說過，我有什麼難處都可以找你。我現在就有牢獄之難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清正頗感為難，一方是剛剛許諾過的太吾傳人，一方是與本派密結交好的智字分堂，幫哪一個都失之偏頗。
「這個……此事可難為得很了，若有七萬兩千九百銀錢……」
奪少？
樂思歸頓起駭呼，他是親身經歷過清汙勒索書生的。相比清汙的「51200」，這老道的「72900」更是逆天。（註：現代形式的阿拉伯數字約在17世紀就已由廣東沿海傳入我國，只是未得普及。樂思歸故鄉位於東海赤明島，故有所接觸。）
這些武當的牛鼻子張口閉口就是錢，敢情你們門派的積蓄是這麼攢下來的啊！
這個數目，除非太吾等人把騙來的贓物盡數變賣掉才能給付得出，還得能找的到有這財力的買主才行。
而眾人還未開口，袁秋蘭便擺出兩大錠馬蹄形的寶銀，其皮殼由內透出縷縷雪白溫潤的寶光，直閃得眾人面上都踱了一層銀色。
單看這寶銀器型，約有五十兩重，兩錠就是一百兩。按當世銀價，一兩銀子折合一千銀錢，一百兩就是十萬。
這個望著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竟然隨手就拿出了十萬！
「昔年於貴派深造，無緣拜會真人，這點菲儀權當彌補那時未致真人的束脩之禮了。」
眾人大眼瞪小眼，傍觀清正面不改色地將銀錠攏進他那足有三尺寬的大袖中。
「哎呀，貧道豈是貪財之人，小袁這麼客氣做什麼……這個……各位道友該吃吃，該喝喝，貧道還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清正仿佛生怕太吾再出言挽留，竟爾動起身法，逃也似的疾馳出了大門。
清正前腳方出，驛站前後大門便驀然緊閉，想是外頭有與袁秋蘭同來的俠士。
袁秋蘭淡淡一瞥太吾等人：
「幾位是隨我走呢，還是要再掙紮下？」
樂思歸哪裡肯束手就擒，這五等鏢師『氣完』的精純與自己的『洗濁』相差還不至有天壤之別。
打不過清汙也就算了，若是連跟自己同齡的姑娘都打不過，那自己白拿一手斬龍鍘跟赤子斬龍刀法了。
不想他方提刀起身，便一陣頭暈目眩，重又坐倒在桌上。
「樂兄？」
太吾忙去探樂思歸鼻息，樂思歸吃力睜開眼皮，指著袁秋蘭道：「你……她……用毒……」
「略施了些郁毒而已，不會傷人性命。等你們綁上繩索，同我上路，我自會給你們服下解藥。」
話間，寧小妹業已昏倒，還月卻在樂思歸倒下的那刻便已拔劍而起。
袁秋蘭看出她內力亦是『身空』，故未放在心上，只是納罕望著太吾：
「界青門擅用毒，這位界青姑娘沒有中招在情理之內，可你怎麼還沒倒呢？」
太吾繼之不僅無恙，甚至還傳渡真氣與樂思歸，試圖幫他驅除毒素。
其實沒被毒倒的還有太吾養的猴兒，但一介不會武功的野物走獸，袁秋蘭自不會放在心上。
「也罷，各人體質不一，許是你耐逆這種毒素吧。」
「你是什麼時候下的毒？」
太吾等人自打進入驛站，飯菜、酒水皆未碰一口，何況還有粗識毒術的還月在側，他實想不通袁秋蘭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投了毒。
袁秋蘭指了指四周，太吾環顧看去，只見驛站之內的宿客皆已倒地。
他意識到整座驛站都沾染了郁毒，但這毒是如何所施、又是幾時施下的，他仍是未解。
還月俯仰四顧，最後蹲下身子，伸指在微濕的地面沾了沾，觀察片時，道：「縛龍水？」
袁秋蘭贊道：「這位妹妹好眼力。」
縛龍水無色無味，如人飲下或吸入揮發的毒煙，便會四肢脫力，唯有癱倒就擒。傳說上古以飲食馴化群龍的豢龍氏，便常以此水馴服性情兇猛的蛟龍。
而這等陰險的毒物，在世間九種品級的毒藥中也僅列五品。
還月秀眉緊聚：「你要抓我們，直來便是，又何必在整間驛站都撒下縛龍水，連累旁人？」
「諸位信不過我，不肯喝我帶來的酒，否則也不至若此了。」
難怪此女初落座時不斷飲酒遷延，待飲完酒，便雷厲風行起來，原是在等毒藥發作；而酒中事先下了解藥，所以她才無事！
這縛龍水定然一早便灑在了店中，清正內功深厚，這點毒素自然侵害不到他，可內力不精之人便難逃此劫了。
太吾當即給樂思歸和寧小妹服下袁秋蘭帶來的酒，袁秋蘭此前被他用「年歲大」之語戲弄，目下見他急態外顯，反倒莞爾怡顏：
「這酒里下的是抵抗郁毒的輔藥，而非消解毒素的解藥，只有事前服下才管用。等到毒性發作再喝，就與普通酒水無異了。」
她就像與人平常說笑一般不改言態，縱然此刻敵我兩立，太吾仍由衷覺得這少女的一顰一笑實在動人。
但外表是一回事，心相則又當別論。在他心裡，眼前少女已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你這般不分對象地下毒，就不怕誤傷了不會武功的凡人？」
「我自有分寸，若是我當真不顧旁人死活，加大毒藥用量，就是二位體質再好，這會兒也該不省人事了。」
太吾繼之回想義士堂俠士將郭立身從門外抬來的情形，這少女既要在酒肆內施毒，想必一開始就將人手安排在了外面。
這酒肆之外，只怕已被義士堂的人把守嚴甚了。
「在下願將所得贓物悉數奉還，姑娘可否網開一面？」
「法不容情，人人都是一樣的。」
「我是太吾傳人，相樞的封印已解，不日就會有相樞化身破冢而出。我急著去各派學藝，焉能再誤半年？」
袁秋蘭聽到「太吾傳人」，細細向太吾繼之注目了須臾，繼而開口道：
「就算是太吾傳人，也不能枉法徇私呀。」
她審視完太吾繼之，似覺失望，搖了搖頭。
「攬財得利心意滿，可憐他人囊中寒。若是真的心存蒼生，當初又何必貪財好利，以致觸犯刑憲呢？」
「那些富商少幾個子兒，不見得囊中就寒了。」
「法便是法，若是人人敗法亂紀後求個情便可免罪，那世間也無需我義士堂了。」
「好詞正理直哪！」知曉對方不會容情，太吾繼之說話也不再客氣：
「所謂義士堂，就是連堂內一個五等鏢師，輕飄飄出手便是等價十萬錢的寶銀？若無斂財之舉，安能這般闊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