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密謀(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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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密謀(8K)

  完顏鄭家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岳飛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中軍如此龐大。眼看就要全殲武盟,功虧一簣。

  「不要亂!結陣防禦!」完顏鄭家嘶聲下令。

  但為時已晚,岳飛的用兵,向來以迅猛著稱。

  黑甲騎兵前鋒如一把尖刀,直接插向金軍右翼—那裡正是拐子馬輕騎,防禦薄弱。

  為首一將,銀甲白馬,手持亮銀槍,正是岳飛麾下有名的猛將楊再興!

  他本應在東路攻打遼陽,此刻卻出現在這裡,顯然是戰局有變。

  「金狗受死!」楊再興一馬當先,銀槍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三萬黑甲騎兵緊隨其後,如虎入羊群,瞬間將金軍右翼沖得七零八落。

  中軍,岳飛金甲金盔,立於戰車之上,冷靜觀察戰場。

  他身邊,韓世忠手指戰圖,快速匯報:「陛下,杜敬部被圍於此處,傷亡約三成。

  金軍主力在此,鐵浮屠兩萬,拐子馬兩萬,另有步兵三萬於後陣未動。」

  「張憲那邊如何?」

  「東路軍已對遼陽發起佯攻,完顏鶴壽不敢分兵。」

  岳飛點頭,目光如炬:「傳令:中軍左翼出擊,接應武盟;右翼遷回,包抄金軍後路;朕親率背嵬軍,直取完顏鄭家中軍!」

  「陛下不可!」韓世忠急勸,「萬乘之軀————」

  「我既然已經來到了戰場,那邊不是朝堂之上高坐的皇帝,而是持槍作戰的將軍」岳飛笑了,笑容里透著睥睨天下的霸氣,「完顏鄭家這等貨色,也配讓我避戰?取我槍來i

  「」

  親兵奉上瀝泉槍,此槍長一丈二,通體鑌鐵打造,槍頭如靈蛇吐信。

  岳飛翻身上馬,槍指前方:「背嵬軍,隨我破敵!」

  五千背嵬軍,是岳家軍最精銳的親衛,個個身經百戰。

  他們齊聲怒吼,如一群出閘猛虎,緊隨岳飛沖入敵陣。

  此時的戰場,已成混戰。

  武盟軍在中,金軍在內,大申中軍在外,三層包圍。

  但金軍腹背受敵,首尾不能相顧,敗象已現。

  完顏鄭家見岳飛親自沖陣,又驚又怕,但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迎戰。

  他調集最後三千親衛鐵騎,列陣以待。

  兩軍對撞,如火星撞地球。

  岳飛一馬當先,瀝泉槍化作漫天槍影,每一槍必刺穿一名金兵。

  他的武功雖不及黃丹、獨孤求敗這等江湖絕頂,但沙場廝殺十數載,槍法早已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招式簡樸狠辣,沒有一絲花哨。

  外加上黃丹後來為其灌輸的百年內力,此時的岳飛萬軍從中來去自如。

  完顏鄭家遠遠望見,便已然是心中膽寒。

  他想起了四年前郾城之戰,岳飛率背嵬軍大破十萬金軍,那一戰的恐怖,至今仍是金國將領的噩夢。

  「放箭!射死他!」完顏鄭家嘶吼。

  箭雨向岳飛傾瀉。但岳飛身邊親衛舉起大盾,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箭矢打在盾上,叮噹作響。

  轉瞬間,岳飛已殺到中軍陣前,完顏鄭家咬牙,揮刀迎上。

  他身為金國宗室,自由跟隨父親習武,武功其實並不弱,刀法大開大闔,頗有氣勢。

  但是那也要看跟誰比,此刻刀槍相交,火星四濺。

  完顏鄭家只覺一股巨力從刀上傳來,虎口崩裂,長刀險些脫手。

  他心中駭然:岳飛竟有如此神力!

  第二槍已到,直刺咽喉。

  完顏鄭家奮力格擋,堪堪避開,但肩甲被刺穿,鮮血直流。

  第三槍,他再也躲不過。

  瀝泉槍如毒蛇出洞,穿透胸甲,從前胸入,後背出。

  完顏鄭家低頭看著胸前的槍桿,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岳飛抽槍,金將墜馬。

  主將陣亡,金軍徹底崩潰。

  除了那些親衛還在拼死反抗之外,剩下的殘兵已經開始四散奔逃,但大申軍已形成包圍圈,此刻卻是逃無可逃。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當最後一股抵抗的金軍被殲滅時,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此役,金軍五萬主力全軍覆沒,逃回者不足三千;武盟軍傷亡八千;大申中軍傷亡五千,是北伐以來最大的一場勝利。

  之所以要硬吃這隻軍隊,而不是圍三闕一放任對方逃跑。

  便是因為此時大申的戰略目標不同,他們想要的是徹底覆滅金國,那邊不僅僅只是將對方擊敗而已,而是要徹底廢除對方的有生力量。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岳飛、黃丹、杜敬等人站在戰場高處,望著打掃戰場的士兵。

  「陛下,您怎麼提前到了?」杜敬問。

  「張憲在遼陽打得好,完顏鶴壽龜縮不出,東路壓力不大。」岳飛道,「朕接到黑冰台密報,知完顏鄭家在此設伏,便星夜兼程趕來,還好,趕上了。」

  黃丹躬身:「多謝陛下為武盟解圍。」

  岳飛扶起:「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此戰殲敵五萬,遼陽以西已無金軍主力,接下來,就是直搗黃龍了。」

  他看向東方,目光悠遠:「完顏亮還有二十萬大軍在上京,但經此一敗,軍心必亂。

  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兵發上京!

  「是!」

  眾人散去後,黃丹獨自走到戰場邊緣。那裡,醫兵正在救治傷員,哀嚎聲、呻吟聲不絕於耳。

  擔架上抬下的屍體,有些還很年輕,有些臉上還帶著稚氣。

  戰爭從來不是詩人口中的壯麗,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每一場勝利,都踩著無數屍骨。

  「掌門。」秦佳期走過來,她臉上有血污,鎧甲破損,但眼神依然明亮,「傷亡統計出來了:武盟弟子陣亡六百二十一人,傷八百四十四人:草原各部陣亡六千五百餘人,傷者過萬。」

  黃丹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把陣亡者的名字都記下來,將來刻碑立傳,讓後人知道,是誰用性命換來了太平。」

  「是。」

  兩人正說著,杜敬掀帳進來:「掌門,陛下召您議事。」

  中軍大帳內,岳飛、韓世忠、張憲、楊再興等將領齊聚。

  黃丹進來時,眾人正在爭論。

  「陛下,我軍雖勝,但傷亡亦重,尤其是武盟聯軍折損近萬,急需休整。」韓世忠道,「上京還有二十萬金軍,以逸待勞,此時強攻,恐非良策。」

  楊再興卻反對:「兵貴神速!金軍新敗,士氣低落,正是乘勝追擊之時,若等他們緩過氣來,憑堅固守,反而難打。」

  張憲折中:「不如分兵:一部圍困遼陽,切斷金軍東路;主力徐徐推進,沿途拔除據點,穩紮穩打。」

  岳飛看向黃丹:「安平,你怎麼看?」

  黃丹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上京周邊地形:「上京背靠山嶺,前又有洮兒河、霍林河為屏障,城牆高厚,易守難攻。完顏亮雖暴虐,但並非庸才,必已做好死守準備。」

  他頓了頓:「強攻確非上策,但我有一計,或許可事半功倍。」

  「講。」

  「金國立國以來,內部矛盾從未平息。」黃丹道,「女真本族與契丹、渤海、漢人之間,宗室與權臣之間,主戰派與主和派之間,裂痕深重。完顏亮靠政變上台,屠戮宗室,更是埋下禍根。」

  他指向地圖上幾個點:「黑冰台密報,上京城內,以完顏宗弼為首的舊宗室派,暗中聯絡被完顏亮殺害的完顏亶舊部,圖謀政變。

  此外,遼陽的完顏鶴壽,其父完顏昂是太宗一脈,與完顏亮也是早有嫌隙。」

  「你的意思是————」岳飛若有所思。

  「圍而不攻,靜待其變。」黃丹道,「我軍主力陳兵上京百里外,做出攻城姿態,但實則修築工事,長期圍困。同時,秘密聯絡金國內部反對勢力,許以高官厚祿,策動內亂。不出三月,上京必生變故。」

  韓世忠撫掌:「妙計!不戰而屈人之兵!」

  張憲也點頭:「金國糧草多儲於上京,長期圍困,其內部必亂,屆時內憂外患,完顏亮四面楚歌。」


  岳飛沉吟片刻,拍板:「就依此計。

  傳令:楊再興率五萬軍回師遼陽,與張憲合兵,圍而不攻;韓世忠統籌糧草,保證大軍供給;黃丹負責聯絡金國內應,策動內變;其餘各部,隨朕移師洮兒河,修築長圍。」

  「臣等遵旨!」

  戰略既定,大軍開始調整部署。

  三日後,楊再興率東路軍返程:岳飛親率十五萬主力北上,進抵洮幾河南岸,開始構築連綿五十里的圍城工事;黃丹則派出大量黑冰台密探,攜帶金銀、承諾,潛入上京。

  戰爭進入相持階段,但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洶湧。

  完顏亮得知完顏鄭家全軍覆沒,暴怒如狂,連殺十二名宮人,並下令將完顏鄭家全家處斬—儘管完顏鄭家已戰死沙場。

  此舉令金國將領更加寒心。

  上京城內,糧價飛漲,人心惶惶。

  雖有二十萬大軍,但成分複雜,各懷鬼胎。

  完顏宗弼等舊宗室暗中串聯,渤海、契丹將領也開始動搖。

  與此同時,草原傳來消息:在武盟支持下,克烈部、蔑兒乞部、塔塔爾部等十二個部落正式結盟,成立「北疆盟約部」,公推杜敬為盟主。

  盟約部擁兵八萬,控制陰山至呼倫湖的廣大草原,徹底切斷金國與北方部落的聯繫。

  金國,已成瓮中之鱉。

  四月十五,月圓之夜。

  黃丹站在洮兒河畔,望著對岸上京城的燈火。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杜敬。

  「掌門,金國內應有消息了。」杜敬低聲道,「完顏宗弼已聯絡到七名將領,掌握上京三分之一的兵力。他們要求,事成之後,保留女真宗室地位,封王就藩。」

  「可以答應。」黃丹道,「但藩地必須在朝廷控制範圍內,且不得擁兵超過三千。」

  「另外,渤海軍的統領高楨也派人接觸,表示願意獻門。

  條件是渤海人自治,朝廷不派駐流官。」

  「這個要斟酌。」黃丹沉吟,「自治可允,但必須接受朝廷冊封,繳納賦稅,提供兵員,具體條款還要再重新商定。」

  杜敬記下,又道:「還有一事————西夏有異動。」

  黃丹轉身:「李仁孝想趁火打劫?」

  「探子回報,西夏調集五萬軍至邊境,但尚未越界。

  似乎是在觀望—若我軍攻上京受挫,他們就會出兵河西;若我軍順利滅金,他們則按兵不動。」

  「牆頭草。」黃丹冷笑,「告訴岳雲,加強蕭關防務,但不要主動挑釁,待金國事了,再跟西夏算帳。」

  杜敬領命,卻沒有離開。

  「還有事?」黃丹問。

  杜敬猶豫了一下,才道:「掌門,此戰之後————武盟何去何從?」

  黃丹看著他,明白他的擔憂。

  武盟如今勢力龐大,掌控草原,擁兵數萬,功高震主。

  自古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不是沒有先例。

  「杜敬,你記得我創立武盟的初衷嗎?」黃丹緩緩道。

  「記得,以武止戈,以力報國,護佑百姓,傳承武道。」

  「那麼,只要這個初衷不變,武盟就有存在的價值。」

  黃丹望向星空:「戰後,我會向在朝堂上請辭武盟盟主之位,之後由各派公推賢能。

  武盟逐漸轉為純江湖組織,專注於武道傳承、民生服務,不再直接掌控軍隊。」

  「可是草原各部————」

  「草原盟約部可以保留,作為自治聯合體,但必須接受朝廷管轄。」黃丹道,「你可以繼續擔任盟主,但需交出兵權,由朝廷派駐都護府,放心,無論如何在你們的身後還有天元門在。」

  杜敬沉默良久,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黃丹拍拍他的肩:「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經過這連番的戰亂,百姓渴望太平。

  我們這些執刀劍者,也要學會在適當的時候,放下刀劍。

  不過,你也不要覺得交權之後會閒下來,我們,或者說大申要做的事還有許多。


  西北的西夏,西面的吐蕃,以及再西面的西域,以及東面的高麗和倭國,這些都是大申之後的目標————」

  月華如水,灑在滔滔河面上。

  對岸的上京城,燈火明滅,仿佛在預示著這個新生王朝最後的夜晚。

  暴風雨前的寧靜,不會太久了。

  四月二十,洮兒河南岸。

  十五萬大申將士如蟻群般忙碌,鐵鍬與泥土的碰撞聲、號令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宏大的築城交響。

  韓世忠騎在戰馬上,沿著正在成型的工事線巡視,不時停下指點。

  「這裡,壕溝再挖深半丈!引水渠要直通洮兒河主河道!」

  「將軍,這一帶地下多岩石,挖掘困難。」工兵校尉抹著汗匯報。

  「用火藥。」韓世忠毫不猶豫,「工部配發的開山火藥,卻是應該省著點用,但該用還是得用。」

  「是!」

  不遠處,一隊士兵正夯築土牆。

  巨大的石被八人抬起,重重砸在夾板內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層土都要灑水、鋪草、夯實,如此反覆,直到堅如磚石。

  岳飛與黃丹並肩站在一處高崗上,俯瞰這浩大工程。

  「當年在郾城,若有這等工事,宗弼的拐子馬也沖不破。」岳飛感慨。

  黃丹點頭:「圍城戰,攻心為上。這長圍不僅是物理屏障,更是心理壓迫。

  完顏亮看著城下一天天築起的鐵壁,會越來越焦躁,越來越瘋狂。」

  「你料他會如何應對?」

  「最初幾日,必會組織突圍。」黃丹分析,「完顏亮性情暴烈,受不了被動挨打,但他手下還有明白人,如完顏奔睹、紇石烈志寧等,知道野戰不利,會勸他固守,幾次突圍失敗後,金軍將徹底龜縮。」

  正說著,一騎快馬奔來,是杜敬。

  「陛下,掌門。」杜敬下馬行禮,「草原盟約部第一批糧草已到,牛羊三千頭,奶酪五千斤,皮毛若干,另外,弘吉刺部、乃蠻部各派一千勇士助戰,已在外圍紮營。」

  岳飛讚許:「杜敬,草原之事你辦得漂亮,告訴各部首領,待滅金之後,朕必論功行賞,絕不虧待草原弟兄。」

  「謝陛下!」

  黃丹看向杜敬:「上京城內,可有消息?」

  「黑冰台已有三人成功潛入。」杜敬壓低聲音,「完顏亮將存糧集中在皇宮和四大軍營,普通百姓存糧只夠十日。昨日西市發生搶糧暴亂,金軍鎮壓,死傷數百。」

  「民心已亂。」岳飛目光銳利,「傳令各營,加強戒備。金軍突圍,就在這兩日。」

  兩日後的黎明。

  上京東門悄然洞開,三萬金軍騎兵如黑潮般湧出。

  為首大將完顏奔睹,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是金國有名的悍將。他得到完顏亮死命令:不惜代價,撕開南軍包圍!

  金軍並未直衝主陣,而是分兵三路:左路五千輕騎沿河岸疾馳,意圖迂迴側翼;右路五千重騎正面佯攻;中路兩萬主力直撲尚未完工的東南角長圍。

  但大申軍早有準備。

  韓世忠站在望樓上,冷靜觀察敵陣。

  見金軍分兵,他冷笑:「雕蟲小技,傳令:

  左翼車陣前移,封死河岸;中軍弓弩手三段輪射;右翼重步兵結方陣,長槍拒馬!」

  令旗揮動,大軍如精密機器般運轉。

  左翼,三百輛偏廂車迅速結成車城。

  這種戰車一側裝有厚木板,拼接後形成臨時城牆。

  車後弓弩手張弓搭箭,靜靜等待。

  金軍輕騎進入百步範圍,突然,車板翻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炮口—不是火炮,而是武盟特製的「火龍弩」:一次可發射十二支火箭,箭浸滿火油,遇風即燃。

  「放!」

  數百支火箭劃破晨霧,如流星雨落入金軍騎陣。

  戰馬驚嘶,騎士墜地,衝鋒陣型瞬間混亂。

  更要命的是,火箭點燃了草地,春草乾燥,火勢迅速蔓延。

  右翼,金軍重騎遭遇了前所未見的陣型:大申步兵不再結密集方陣,而是散開成數十個小圓陣,每個圓陣外布滿拒馬、鐵蒺藜。


  圓陣間留有通道,但當金軍沖入通道時,兩側圓陣突然合攏,如口袋般將其包圍。

  這是黃丹根據江湖陣法改良的「天罡地煞陣」,小陣獨立,大陣聯動,專克騎兵衝鋒。

  中路主戰場,戰鬥最為慘烈。

  完顏奔睹親率兩萬鐵騎,直衝東南角。

  那裡土牆只築起一丈,確實是最薄弱點。

  金軍前鋒以皮盾護身,冒著箭雨衝到壕溝邊,拋出飛鉤、搭上木板,竟真在壕溝上架起數道簡易橋樑。

  「衝過去!」完顏奔睹大吼。

  第一批金軍衝過壕溝,開始攀爬土牆。

  牆後守軍是楊再興部,他早已嚴陣以待。

  「滾木擂石,放!」

  巨大的圓木、石塊從牆頭滾落,砸得金軍人仰馬翻。

  但後續者前仆後繼,屍體很快填平了部分壕溝,後續騎兵竟踏著同伴屍體衝過!

  「火藥包!」楊再興下令。

  士兵點燃陶罐引線,奮力擲出。爆炸聲震耳欲聾,破片四射,金軍成片倒下。

  但完顏奔睹紅了眼,親自率親衛隊衝鋒。

  這位金國悍將確實勇猛,狼牙棒揮舞如風,竟連破三道防線,殺到土牆之下。

  他一棒砸在牆面上,夯土簌簌落下。

  「破牆!」

  金軍集中衝擊這一點,眼看土牆就要崩塌。

  就在這時,一道青影從天而降。

  獨孤求敗如蒼鷹掠至,鐵劍出鞘,直取完顏奔睹。

  「又是你!」完顏奔睹認得這劍魔,白狼山一戰,他親眼見此人獨闖鐵浮屠陣。

  仇恨與恐懼交織,他怒吼著揮棒迎擊。

  劍棒相交,火花迸濺。

  獨孤求敗看似簡單的一刺一挑,卻蘊含無窮變化。

  完顏奔睹雖勇,但武藝終究差了太多,一招過後,便是左肩中劍,鮮血淋漓。

  「將軍快退!」親衛拼死護衛。

  完顏奔睹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土牆,咬牙道:「撤!」

  金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遍地屍體。

  此戰,金軍傷亡八千,大申軍傷亡三千,長圍無損。

  突圍失敗後,上京城徹底成了孤島。

  圍城進入相持階段,但平靜表面下暗流洶湧。大申軍營中,韓世忠組織起完善的圍城體系:

  每日十二時辰,每時辰三班哨,烽火台日夜不熄。

  騎兵巡邏隊如織網般覆蓋方圓三十里,連野兔的行蹤都被記錄在案。

  工事繼續完善:土牆加高到三丈,牆頂鋪設木板,形成通道:箭樓增至百座,每座配備床弩三架、弓手十人;壕溝外又挖陷馬坑、布鐵蒺藜。

  更精妙的是地道戰。

  工兵營在地下挖掘數十條地道,有的通向城內,用於偵查、襲擾;有的縱橫交錯,形成地下迷宮,防備金軍反挖。

  岳飛每日巡視各營,與士兵同食,就好像他當年在岳家軍中那樣。

  這日他來到傷病營,看望在突圍戰中受傷的將士。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兵躺在草蓆上,左腿裹著厚厚繃帶,見皇帝親至,激動得想坐起。

  「躺著別動。」岳飛按住他,「哪裡人?叫什麼?」

  「俺叫王二狗,開封人。」小兵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當年金狗南下,俺爹娘都死了,俺跟著流民一起跑,後來一直住在常州,去年聽說大軍北伐,俺就報名了。」

  岳飛拍拍他的肩:「好樣的。腿怎麼樣?」

  「軍醫說骨頭斷了,但接上了,養幾個月還能跑。」王二狗眼中閃著光,「陛下,等俺腿好了,還要跟著您打仗!俺要親眼看到金國皇宮!」

  「會有那一天的。」岳飛鄭重道。

  走出傷病營,岳飛對隨行的黃丹說:「這些孩子,本該在家種田、讀書,卻要在這裡流血犧牲。為君者,若不能給他們太平,便是失職。」

  黃丹沉默片刻:「所以這一戰,必須徹底,不僅要滅金,更要建立長治久安的秩序。


  「」

  與此同時,上京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糧價已漲到天價:一斗米要十貫錢,就這還是陳年霉米。

  至於肉食早已絕跡,連老鼠都成了搶手貨。

  百姓最初還能吃樹皮草根,後來連樹皮都剝光了。

  西市口,每日都有餓殍。

  起初還有人收屍,後來太多了,只能堆在牆角,等晚上統一運出城焚化—但城門緊閉,連屍體都運不出去。

  皇宮內,完顏亮的日子也不好過。

  雖然他依舊錦衣玉食,但恐懼如毒蛇噬心。

  他睡眠越來越差,稍有動靜就驚醒,疑神疑鬼。

  短短半月,處死了十二名宮人,理由五花八門:腳步聲太重、眼神不敬、甚至有人說夢話驚了聖駕。

  這日,完顏亮召見留守的文武大臣。

  大殿上,官員們面有菜色,眼神躲閃。

  「糧草還能支撐多久?」完顏亮問。

  戶部尚書戰戰兢兢:「若只供應皇宮和軍隊,還能支撐一月;若算上百姓————已無糧可發。」

  「那就只供軍隊!」完顏亮毫不猶豫,「百姓餓死就餓死,守住城才有活路!」

  有大臣欲言又止,終不敢勸。

  完顏亮繼續道:「南軍圍城,必有鬆懈之時。完顏奔睹!」

  「臣在。」

  「你再組織突圍,這次選夜間,攻其不備。」

  完顏奔睹肩傷未愈,但不敢違命:「臣————領旨。」

  退朝後,幾位大臣聚在偏殿,竊竊私語。

  「這樣下去,不等南軍破城,我們自己先完了。」禮部尚書完顏宗賢嘆氣。

  「陛下已失理智。」完顏宗弼低聲道,「昨夜他召我入宮,竟說要訓練百姓為兵,驅趕他們出城沖陣,消耗南軍箭矢。」

  眾人倒吸涼氣。

  「這————這是要逼民造反啊!」

  完顏宗弼眼中閃過決絕:「諸位,是時候為自己、為家族、為大金百年基業,想想後路了。」

  五月五日夜,完顏宗弼府邸。

  書房下有一處隱秘地窖,入口藏在書架後。

  此時,七人圍坐燭前,氣氛凝重。

  除前文提到的六人,還有一位新面孔:上京府尹徒單合喜。

  他雖非軍將,但掌管城內治安、糧草調配,實權不小。

  「今日召集諸位,是攤牌的時候了。」完顏宗弼開門見山,「他完顏亮倒行逆施,致使大金到了生死存亡邊緣。現在我們只剩下兩條路:要麼陪他殉葬,要麼————換條活路。」

  紇石烈志寧第一個響應:「我父親戰死渾河,完顏亮非但不撫恤,反奪我兵權!此仇不共戴天!」

  「我們渤海人也受夠欺壓了。」高楨冷聲道,「只要南朝許我自治,我願獻城門。」

  耶律余睹、王伯龍也表態支持。

  完顏速最冷靜:「我掌控鷹房」半數力量,可控制宮門、傳遞消息,但需確保事成後,女真宗室不被清算。」

  「這個放心。」完顏宗弼道,「我已與南朝密使接觸,岳飛承諾:只誅完顏亮及其死黨,其餘宗室若無不赦大罪可保全性命,遷居內地,賜田宅。」

  徒單合喜猶豫道:「可我們畢竟是女真人,獻城投降,族人們以後會如何說我們?」

  「族人?」完顏宗弼苦笑,「你覺得現在的金亡真的能夠與大申比麼?如此硬碰下來,就算岳飛有心放我們一馬,可傷亡一旦過大,大申的士兵怕是自發地就會對我們屠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況且,南朝並非要徹底滅殺我們,他們推行華夷一體」,契丹、渤海、女真,凡是願意學習他們漢人文化,認同大申國家管理的,便會與漢人一視同仁。

  我等歸順,可保富貴,百姓也可免遭屠戮。」

  這話打動了徒單合喜。他想起城中餓殍,想起每日在府衙外哭求的百姓,終於點頭:「我掌管糧倉,可配合行動。但需確保開倉放糧,救濟百姓。」

  「自然。」

  七人歃血為盟,定於五月十二舉事。


  盟約雖定,但人心複雜,各懷盤算。

  完顏宗弼回到臥室,夫人烏林答氏已等候多時。

  這位三十餘歲的貴族女子,面容憔悴,眼中含憂。

  「夫君,真要走到那一步嗎?」

  完顏宗弼卸下外袍,疲憊地坐下:「沒有選擇了,完顏亮已瘋,昨日他召我入宮,竟說要烹食宮妃以鼓舞士氣————」

  烏林答氏掩口驚駭。

  「大金氣數已盡。」完顏宗弼長嘆,「我現在做的,不是背叛,是止損,保住我完顏氏血脈,保住城中數十萬百姓,總比玉石俱焚強。」

  「可南朝真會守信嗎?當年汴京之難————」

  「岳飛不是趙佶。」

  完顏宗弼搖頭,「此人重信守諾,治軍嚴明,且他身邊還有何鑄、黃丹那些人,漢人自詡上人,相較於殺降屠城,更喜歡推行教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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