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扣心之問,三花聚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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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相對而立,明明身形不一,形貌有異,然此時卻仿若鏡中倒影,極盡相似。

  相似的是勢,還有那抹神意。

  古嬋那副向來從容不迫的神情此時驟然粉碎,帶著一抹震撼,前所未見的失態。

  「你這是觀想之法?」

  她在動,練幽明也在動,步調一致,氣息一致,就連神意都似彼此勾連,化為一人。

  「不全是。」

  練幽明的神情已變得平和下來,語氣也跟著輕淡。

  「不過是在困頓之際,突然閃過一點靈光罷了!」

  昨夜苦悟,一番構想,使盡渾身解數都難敵古緋煙。

  若是繼續強求,難免有些鑽牛角尖,憑白耗費心神。

  既然如此,何不另闢蹊徑。

  練幽明是這樣想的,既然打不過古緋煙,那不如乾脆點,將他過往所遇天驕奇才,乃至其他人的打法想法盡數映照於己身。

  之前他是將這些人構想為敵手,如今則是將其化為己用,以一種近乎完美複製的角度來壯大自己,而後再戰。

  以身為爐,融納百家。

  拳試天下的本意不就是在此麼,以他人之法,補己身不足,達至圓滿。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所悟拳理也都各有不同,而生死廝殺的本質便是彼此印證,而後在生死一線間得以升華超脫,追求那極致輝煌的剎那。

  如此一來,那破敵之招是否就能夠得以實現。

  當然,光憑構想肯定不行,所以練幽明才想著來見一見古嬋。

  古嬋眸光流轉,似乎也被這般奇思妙想所驚艷。

  她定定看著眼前人,然後十分認真地道:「練幽明,時至今日,你方才有真正踏足更高的無雙潛力……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來印證你的想法。但我有個條件,若將來我亦需驗證自身之道,有求於你,你不可拒絕!」

  練幽明嬉笑道:「你只要不饞我身子,萬事好說!」

  古嬋眼皮一顫,對這句話自動過濾,然後意味深長地道:「你可知天下武夫所求為何?」

  二人又都齊齊盤坐在地。

  不待練幽明回應,此女又道:「你可知盪魔之戰的起始爭端為何?」

  練幽明雙眼微眯,「怎麼說?」

  古嬋語氣平靜地道:「一切種種,皆源於對武道前路的探索。事實上,百年前,無論是那些守山人,還是那些北上盪魔的武林前輩,登峰造極者也不過是通玄大境。此境雖有強弱之別,但已是武道極限。」「百年前……」古嬋眼皮掀起,睫毛輕顫,看著練幽明,「有那麼一位武道宗師,機緣巧合下一朝頓悟,遂破入通玄大境,得以窺見世間有守山人一支,暗中震懾九州,意圖獨斷後來者的武道前路。盪魔之戰,由此掀起。那些人之所以守護清朝江山,也是意在尋求供奉,一切只為那些集天地精華長成的奇珍異草,只為積蓄底蘊,追逐武道的至高之境。」

  練幽明似是聽明白了,眼神微變,「陸路神仙?」

  古嬋神色複雜的點頭,「或許你還不知道,此境只存在於過去中,虛無縹緲,近乎神仙。當年盪魔之戰,有人便是意圖踏破此境,方才逆大勢而行,有意為清朝延續國祚,最後落了個萬劫不復的下場。就連那天下第一人,也止步於通玄。」

  練幽明聽的心緒翻飛,正自消化著這些東西,卻聽古嬋又道:「所以,無論是我們這些後來者,還是那些先行之輩,對於前路都是未知的。既是未知,便有無限可能。」

  練幽明遲疑問道:「那這陸路神仙境是否真的存在?」

  古嬋鄭重點頭,「釋迦牟尼、張三丰、呂洞賓,皆屬此列。但時代更迭,前人之路或許已不適合我們。更重要的是,這大爭之世,乃是由古今過往兩百多年以來眾多武夫心念所成。經過數個時代的積累,舊時武夫,今時後來者,眾多天驕奇才匯聚於一個時代,如那浩瀚星空,唯有璀璨群星撞於一處,方才可能碰出最為燦爍的火花,有望踏足更高。」

  練幽明聽完沉默了下來。

  老實說,他此前從未想到過這些,只求能替破爛王了卻師門血仇,迎戰那些暗中殺機,蕩平守山人,繼承前人遺志,解決所有後患。

  「你給我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古嬋神色平靜,但眼神又很複雜,「因為你心不誠!在你的身上,功夫似乎只是一件用以達到自身目的的工具。但你資質悟性絕俗,以非凡進境有所彌補。劉無敵,我要奉勸你的是,或許你之前能贏我,能贏薛恨,哪怕這一役能贏古緋煙,但你若還是抱著一顆不誠之心,便絕不可能是那有望踏出最後一步的人。」練幽明神情凝重,這女人好生了得,關鍵時候,竟來這麼一句叩心之問,偏偏他還無從反駁,心神競隱隱有些不穩。


  看到他這般反應,古嬋競然笑了,笑意如春雪消融,笑臉嫣然,好看極了,「你知道你和我,和薛恨,和宮無二的差別在哪兒麼?我可以輸,可以死,但有一點決然不會改變,從來不變,那就是絕不會把生命看的比武道更重要!」

  練幽明眼皮急顫,這是要在他心中埋下一顆自我否定的種子,等將來若遇挫敗,便會在剎那間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武道之心自潰,再難翻身。

  他沒有氣急敗壞,也沒有羞惱動怒,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一般輕聲道:「受教了!但我絕不會改,因為我與你們本就同道殊途。我無需誠於武道,我只需要誠於自己!」

  何為誠於自己?

  人之一筆,頂天立地,問心無愧。

  古緋煙臉上的笑容轉瞬不見,「好,那我就看看,你這不誠之人,到底能走多遠!」

  話起話落,二人齊齊動作,雙掌相對,掌心相抵。

  兩勁互撞一瞬,他們又同時飄然盪起。

  既是要印證,僅僅空想還不夠,古嬋如操線木偶般沾纏著練幽明的雙手,如鏡中倒影般演練起了拳腳。打法流於形,神意透骨而發,內勁透掌相接。

  孫氏太極拳,孫氏形意拳,孫氏八卦掌……

  還有孫祿堂的武神之念,精神之道。

  練幽明但覺眼前女子此時心神大開,氣機與他勾連一體,只若合二為一,毫無保留地展現著自己的想法打法。

  練幽明也絕無抗拒,貪婪無比的汲取著一切,瘋狂補全壯大著自己。

  看來這人當真恨極了古緋煙,競不惜將一切押注在他的身上。

  想來是之前的想法,讓對方有了某種決斷。

  但受益的也不光是練幽明。

  既是互相印證,古嬋亦有莫大收穫,似是從眼前人的身上看見了另一個自己,從另一個角度來磨合自身所學,使之愈發圓滿,補全諸多不足。

  比武會場上的廝殺一場接著一場,他二人則是忘神忘我。

  只因對手難求。

  時機難遇,換個時間換個地點倆人或許都不會這樣。

  半天時間用於印證,可等印證過後,二人雙掌急撤,已開始在房間內交手廝殺,同樣的招數,不同的想法。

  直到天邊殘陽西墜,暮色已生,兩道身影陡然頓住,齊齊慢吐呼吸,仿佛一瞬間從驚雷霹靂化為和風細雨。

  古嬋的面頰上浮現出兩抹紅暈,非是嬌羞狀,而是氣血上涌、血脈賁張的表現。

  反觀練幽明,亦是臉泛酡紅,如飲烈酒,然頭頂雙肩還有縷縷熱氣升騰溢出,卻又十分神異的盤踞糾纏不散,似有彌留之意。

  夕陽透窗而入。

  古嬋心神震動,視線凝望,就見練幽明頭頂四指之外的虛空,那團熱氣彌留之時,居然隱放一點毫光,似光線折射,又像眼花,轉瞬不見。

  如此異象在道門丹道中可是有個說法,喚作三花聚頂。

  偏偏練幽明自己毫無所覺,轉身就走。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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