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河北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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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無怪宋懷真這般怨恨,實在是此戰轉折,勝負之關鍵,全在天罡勁。

  若非如此,練幽明早該是他拳下亡魂。

  宋懷真恨得咬碎了牙,咬爛了舌,滲血的獨眼狠狠瞪著練幽明。

  練幽明神情不改,收回右臂,撤去了拳頭,口中內息如一股激流,直直濺落在地。

  「看來,你只能死不瞑目了呀!」

  宋懷真不知不覺又恢復了之前的老態。

  不,比之更老。

  精氣耗盡,生機枯竭,過往歲月仿若一把無形的刀,在他身上瘋狂雕刻著時間留下的印記。宋懷真像是恨極了,嗓音沙啞地道:「你不要得意……你的下場,絕對……唔……絕對比我更慘,太極門一但重塑,那些存在肯定不會放過你……咳咳……」

  勝負已定,練幽明已收了殺心,斂了殺意,盤坐在地,原本不想理會這個將死之人,但感受著對方眼中的怨念,一邊調息,一邊輕聲道:「何必呢。你好歹也是道門高人,更是一派之主,難道自踏足武林之初,就沒有做好挫敗的覺悟?」

  幾句話的功夫,宋懷真更老了,老掉牙了,面上皮肉都開始墜塌下來。

  聽到練幽明的話,宋懷真又笑了起來,笑出了眼淚,「你竟然得了天罡勁,你怎麼會得了天罡勁……」練幽明搖搖頭,這人還真是活的糾結彆扭,執念深重。

  他調動著內息,喉結蠕動,張嘴輕吐,一團瘀血已被吐在了地上。

  目光垂落,練幽明又看向自己的兩隻手,骨節處血肉模糊,血跡斑斑。

  「咳咳………」

  「我曾與玄明等人結伴而行,有手足之誼,有心愛之人,然為拳試天下,又劃地絕交,成為敵手……他是否早已散功而死了……可惜沒能與他再交手.………」

  宋懷真似泄了氣,也丟了力,盤坐在地,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沙啞。

  練幽明被對方的話語所驚,沒想到這人和老頭子竟曾有手足之誼。

  「還活著。活得很好!」

  聞聽此言,宋懷真又艱難無比的擡了擡頭顱,獨眼微張,渾濁模糊。

  「人就是這樣,撒了一個小謊,肯定需要千百個假話去圓謊;做錯了一件事,往往會一直錯下去,直至一錯再錯……不過,我絕不會後悔,誰也休想我後悔……我天生資質非凡,九歲那年,曾得見仙佛一流的絕頂高手,傳我天罡釣蟾功,又授劍丸奇技,吐珠殺人,無往不利……」

  老道士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頭了,開始自說自話,自言自語,意識都好像迷糊了起來,不住呢喃。不過話中內容可非比尋常。

  練幽明抹了把掛在眼瞼上的血跡,沉聲道:「仙佛一流的絕頂高手?啥模樣啊?

  宋懷真卻不理睬,好似五感已經丟失。口鼻里溢出縷縷灰氣,毛孔大開,瘋狂泌出顆顆豆大的血汗,渾身筋肉骨頭如在互磨,不停緊收。

  散功大劫。

  宋懷真突然又擡起頭,艱澀道:「不得不說,玄明真是找了個好徒弟。以他的脾性,既然還活著,自然是要與那天下絕頂再交手的。想來我們很快就會在下面重聚,我要與他再爭高低……你也差不多了!金殿神像的下面有我這些年積攢的武道感悟,留著也是浪費,換你送我最後一程,如何?」

  「那你就慢慢等著吧!」

  練幽明揚了揚眉,擡手從地上撚起一枚玉珠,屈指一彈,已射入了宋懷真的眉心。

  沒了之前催動釣蟾功時的強橫霸道,眼前人此刻像極了一接朽木,圓珠嵌骨而入,瞬間磨滅了最後一絲生機。

  宋懷真頭顱垂落,乾癟的身子骨立時肉眼可見的縮成一團,看的人毛骨悚然。

  練幽明平復了內息,看也不看面前的屍體,起身走出岩洞。

  此時日已西斜。

  山中蟬鳴正噪。

  練幽明搖晃了一下身體,旋即穩住重心,提息運勁,順手抓起一根藤蔓,盪下了懸崖。

  金頂之上。

  楊雙幾人早已等的心急如焚,眼見太陽都快落山了,這人咋還沒個蹤影。

  其他人也多翹首以盼,尤其是太極各家的傳人。

  好在左等右等,有眼尖的突然發出一聲疾呼。

  「回來了!」


  一群人齊刷刷的聞聲瞧去,就見極目處,一道身影以天地山川為背景,大步而歸。

  練幽明。

  他提縱如飛,俯身急沖,速度驚人。

  可等離得近了,吳九幾人全都心頭一突,屏住了呼吸。

  但見練幽明現在哪還有半點人樣,滿身血污,雙拳血肉模糊,額頭還裂開了一道猙獰血口,就怕這是最後一口氣。

  直到練幽明踏足金頂,點了點頭,吳九幾人方才如釋重負。

  「金蟾派掌門都敗亡了?」

  「可惜無緣看見廝殺過程。」

  「這太極魔的傷勢如此慘烈,可見一定是一場惡鬥。」

  太極各家面面相覷,既是在深吸氣,又長呼出一口氣。

  練幽明環顧掃量了一眼,「不介意我去調息一下吧?」

  下乘丹派的幾人連忙越眾而出,沉聲道:「你儘管去,我們幾個幫你守著。」

  如今宋懷真一死,可算是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還有張唯一、馮凶幾人也都提劍走出。

  太極各家的傳人亦是守住了山道。

  練幽明一言不發,鑽入金殿,坐在了蒲團上。

  一時間,隨著陣陣內息的吐納,呼吸越來越壯大,金頂之上只似盤踞著某種蓋世凶獸,吐氣如雷,吸氣如吼,一吸一吐,仿若風雷激盪。

  練幽明不光是在調息,也是在梳理這一戰的諸般變化,無比貪婪的吸收著宋懷真的想法,汲取著其中的諸般拳理。

  對方看似因天罡勁而輸,實則輸在輕敵。

  都說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此人卻在生死廝殺之際三番兩次未盡全功,雖留有後手殺招,可丹功被破,內息難存,等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不過,那口吐玉珠的手段著實嚇人一跳。

  「劍丸?」

  這釣蟾功的精髓就在於一個釣字,釣住一口內息,吐之不出,咽之不下,懸於中丹,吸月窟以補真陰,日漸壯大。

  而那玉珠似是被納於體內,隨內息的調動可瞬間自藏劍處將玉珠釣於喉舌,再蓄勁吐出,傷人於無形。看來這才是宋懷真當年能和老頭子爭鋒的殺手鐧啊。

  活該這老鬼藏著掖著,要不是丹功被破,內息大泄,剛才那兩下練幽明自以為就算有先覺之能,躲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就算能躲開要害,十有八九也難逃重傷。

  練幽明暗暗盤算著。

  這一坐,便是大半天的光景。

  直到日落月升,皓月當空,他方才睜眼。

  金殿內亮著一盞長明燈,傳聞此燈自明朝永樂年間開始,六百年不滅。

  練幽明坐在燈下,起身繞到神像旁,從底座取出一個用灰布包裹的東西。

  金蟾派掌門的武道感悟,這東西就算他用不著,留給楊雙也是不錯的。

  沒有片刻遲疑,他走出了金殿。

  此間事情既已了卻,就該提前為出海做準備。

  事不等人,必須爭分奪秒。

  練幽明站在高處,搭眼望下一看,山下隱有燈火,更有人鬥劍比武的動靜,瞧著頗為熱鬧。一旁山道的入口處,楊雙、徐白獅連同吳九等人正盤膝靜候,身旁還擱著他的襯衫和照膽劍。見練幽明出來,楊雙面露喜色,「哥,無事吧?」

  練幽明搖搖頭,可還沒來及說句話,山階下猝然飄來一股香風。

  一個金髮碧眼,體態婀娜的外國姑娘踩著石階走了上來。

  「我叫司徒青青,有沒有興趣交個朋友啊?」

  比起國內的姑娘,這人言語直接,性情爽利,眼神更是難掩火熱。

  今日這一役,練幽明已證明自己絕非池中之物,足以令天下武夫側目。

  「而且,我還可以給你個消息。」

  練幽明當然記得此人是誰,聞言眼珠子一轉,笑了笑,不答反問道:「什麼消息?」

  司徒青青眸子一亮,嬌媚笑道:「唔,實話告訴你吧。就在太極各家傳人登上武當山的時候,已經有高手趕去廣府城了。應該是那些舊時餘孽,想要趁機奪得太極門的底蘊,現在八成已經交上手了……」此言一出,吳九幾人面上神情立時僵住,又互望一眼。

  「先去招呼各家傳人!」

  練幽明揚了揚眉,已是從徐白獅手裡見過衣裳和長劍,朝著山下趕去。

  司徒青青緊緊跟著,背著雙手,金髮飛卷,也不理會楊雙和徐白獅不善的眼神,笑嘻嘻的湊近道:「說好了。咱們往後可就是朋友了,不准耍賴啊!往後我可要找你玩的,你要是不認的話,我就去太極門轉轉了!再不行就去八極門.……」

  也就在練幽明下山沒多久,金殿之內,那盞長明六百年不滅的油燈猝然搖晃了一下。燈盞中原本燃去大半的燈油,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添滿了。

  無人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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