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隱仙岩,下乘丹派,甘氏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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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月西斜,月華如水。

  莽莽山間,便在那此起彼落的蟲鳴聲中,一道身影踏階而至。

  山路蜿蜒崎嶇,勾連著一處在月下半隱半露的岩洞。

  此處高聳雲煙,俯視漢水,石如玉壁,呈瑰納奇,正是武當山三十六岩之一的「隱仙岩」。岩內陰涼,除卻層層疊疊的岩壁怪石,便只剩下五個坐在蒲團草墊上的道者。

  這五人或坐或臥,或坐於角落,或臥於石上,或獨腿支撐宛如金雞獨立,或枕於一條細索之上,躺在半而在一側的石壁上還掛著一盞燈火,火光外擴,映照著兩排斑駁陸離的古舊石刻,神秘至極。五人坐臥之勢雖異,但眼目朝向無一例外全都遙對著那兩排文字,仿若其中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奧秘。既然是叫隱仙岩,顧名思義,也該不同凡響。自古以來,多少道門神仙中人,多練大丹於此,可謂丹室爐灶。

  五人三個男修,兩名女修,仿若心入寂定,沒有覺察到他的到來。

  練幽明反是來了興致,不是對人,而是對那兩副石刻。

  眸光落定,他已從那那殘缺剝落的刻痕中看出幾個字來。

  「太陰太陽……咦……奇怪………」

  只是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練幽明但覺這歪歪扭扭的刻痕怎麼與那本西遊記里的一些字跡筆畫有些類同。

  瞧著歪七扭八,只若蛇爬,字不成字,但個中好似暗藏著某種神異變化。

  練幽明虎目微眯,眯成了兩條縫,腦袋慢慢歪倒向左邊,接著又倒向右邊,而後濃眉舒展,似是不太確定的呢喃道:「日煉之法?月煉之法?怪哉!」

  居然是兩篇練法。

  倒不是他故弄玄虛,而是這「釣蟾功」就屬月煉之法的一種,需得吸月窟以補真陰,對月吐納,方才能成就氣候。

  只可惜,時間太久,石刻上的一些痕跡早已殘缺。而且只這寥寥幾字,倒像是曾幾何時有高人在此地妙參陰陽,一時興起,留了幾句感悟。

  「小友初見這石刻,竟能從中窺得幾字真意,倒是悟性高絕。」角落裡一位白髮披肩的道長忽然開口,原本看似尋常的身形,隨著悠然話語出口,頓現絕俗氣態。

  練幽明好不遮掩地道:「算不上悟性過人,只是見過相似的玩意兒。」

  那道人面上含笑,鶴髮童顏,只打量了幾眼練幽明,原本還不以為意,但越看越是目透驚奇,「小小年紀,竟已丹道有成,敢問師承來歷啊?」

  練幽明站在岩洞入口,仿若背負明月,輕聲道:「終南山,呂祖觀!」

  此言一出,其他四人霍然睜眼,眸中俱皆精光燦亮,或清亮如水,或熾盛如火,氣機各不相同。「你就是那太極魔?嗬嗬,果真不俗。想不到終南丹修出了你這麼一號人物。」

  這五人雖驚詫於練幽明的來歷師承,但眼中卻無惡意,更無殺機,甚至有幾分親近。

  見他疑惑,那白髮老道慢聲道:「吾等乃武當下乘丹派弟子。」

  練幽明神色一正,當即收了戒備心。

  這個門派他可早就神交已久。

  而且也了解過。

  這下乘丹派可不是煉丹的門派,而是與破爛王一樣,成就道門丹劍,乃名副其實的劍修。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蓋因元順帝時,張三丰祖師曾在武當山收弟子八名,後至嘉靖年間又續傳張松溪一人,前後共九人,化為三乘九派。而這張松溪便列為下乘第九「丹」字派之一,也就是武當丹派劍術傳承的由來。

  但不一樣的是,這下乘丹派所修丹劍是有形之劍,而破爛王是以氣為劍。

  故而,若要細論,前者為下乘,後者為中乘。

  至於上乘者,便是那傳說中的劍仙一流,可飛劍斬敵於百步之外。

  練幽明抱拳見禮,「見過諸位同道!」

  只那過往所見盪魔戰場上的累累骸骨,多是這丹派高人。

  即便從未相識,也該心存敬意。

  白髮老道看著練幽明,眸光閃爍,神色惋惜不已,「你那一脈,與我這一脈,昔年為了北上盪魔,無不是戰到門派香火幾近斷絕,如今得見終南丹派猶有傳人入世,也算天道有眼!」

  一位素髮垂領的女冠手拿拂塵,做了個楫,「你這是要去迎戰金蟾派?」

  練幽明點著頭,但視線瞟過對方手裡的拂塵,不禁心頭一突,才見手柄前端垂下的絲毛居然泛著金屬光澤,似劍非劍,鋒芒畢露,殺機暗藏,如千百劍絲所揉,幾近一米五六的長短。


  女道士神色平和,徐徐開口,「你要小心了。那金蟾派掌門昔年敗於你師父之手,被破了形神,雖無緣通玄大境,但在眾多老牌先覺武夫中也是數得上的人物,數十載性命交修所成就的釣蟾功更是非同小可。而且,他還得了武當的秘傳絕學純陽童子功,一口內息綿延無盡,極為了得。」

  練幽明卻像發現了什麼,「莫非下乘丹派只剩下諸位了?」

  白髮道人笑嘆一聲,「然也,就剩我們幾個了!」

  邊上一個瞧著高大的老道突然自嘲一笑,「你來的也是時候,要再晚個一年半載,這武當山可就沒我們的容身之處嘍!」

  白髮老道神情一正,「師弟,天下之大,哪還沒有咱們的容身之處啊,又何必強求呢!」

  那身形高大的老道雙眼大張,怒氣勃發的沉聲道:「你咽的下這口氣,我卻咽不下。我道門幾派傳人當年無不是向北而去,以至武當沒落,幾乎淪為荒山。可那金蟬派居然趁機鳩占鵲巢,獨坐金頂,這是什麼道理?如今還打算驅趕咱們,更是荒謬!」

  練幽明見五人神色各異,忍不住詢問道:「鳩占鵲巢,何意?」

  另一位神情冷淡的女道士接話道:「你有所不知,那金蟾派上一位掌門姓甘,乃花拳門祖師甘鳳池的後人。這人我不做評價。但山上那個,曾和甘玄同打過交道,算是甘氏傳人。你若想要將幾家太極拳化為太極門,這人非死不可。」

  這是話裡有話啊。

  聽到這番話,白髮老道氣機勃發,臉上已多出一絲怒容,出言斥責道:「師妹,休說這鼓動人心之言!」

  無怪乎對方有此反應,實在是剛才的話有借刀殺人之嫌。

  「無妨!」練幽明卻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反正肯定是要做過一場的,既然這人的根底有古怪,就更不能放過了!」

  跟甘玄同有交情,那會不會和海外的舊時餘孽有關係。

  「不過,只這位師姐的一番話,就算金蟾派沒了,你們大抵也不好意思再待在武當山了吧。」借刀殺人,可是容易遭人閒話的。

  那女道士淡淡道:「我們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不能留。不然,還有何顏面去面對昔年那些道門先賢。可惜我們勢比人弱,難有出頭之日。」

  練幽明嗬嗬一笑,「說的不錯。要是想找地方,不如去終南山吧,那上面可還冷清的嚇人。」他說話間突然轉身撤步,重新回到了山道上。

  幾在一前一後,那來時的方向已有人大步追了過來。

  那人也是道士,見到岩洞內的五人臉色一冷,也不廢話,閃身已遠,去勢極快。

  接著又見眾多江湖武夫追了上來,一個個免起鶻落,驚呼不止。

  太多了。

  不過三五息的功夫,洞外已追過去二十多道身影。

  外面這麼大的動靜,五個人也沒心思繼續坐著了。

  「師兄,你說他能贏麼?」

  白髮老道神色肅然,思慮不過數秒,「走,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離了隱仙岩,練幽明腳下不停,提縱如飛,到最後幾乎舍了山道,於沿途的山石上蹬走借力,如靈猿奔走縱跳。

  他的速度很快,一口氣也不知走了多遠,再停下,眼前已多出一座殘破老舊的道觀宮殿。

  五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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