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永年廣府城,朔風卷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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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邯鄲。

  永年廣府城。

  一座陳舊的大院內,十數名年輕武夫,赤膊而立,靜若頑石,雙臂於身前平舉,雙手虛抱,雙腳不丁不八,在扎馬立樁。

  這些人置身在霜刀雪劍中,儘管看似未動,然口鼻中卻見一縷白氣如游龍般吞吐往復,游轉不停,神異絕俗。

  外靜內動,外表雖無動靜,內里卻幾如雷火相擊,烈馬奔騰,氣血形如浩蕩洪流,勢不可擋。這些人是在搬動氣血,藉此壯大心肺,錘鍊五臟,從而打熬根基。

  只這一紮,一群人愣是自深夜練到了東方天光漸現。

  這扎馬立樁可急可緩,別看是站著,但氣滿自然就神足,哪怕不用睡覺,也絕無疲態。

  朔風卷怒雪。

  明明風大雪大,可只一觸及這些人的身體,霜雪頃刻融化一空。

  在場的攏共十一個人。

  但要論武道氣候,當屬為首之人最為驚人。其腳下雪地一米之內居然沒有半片積雪,始終乾燥。一米之外雖有霜雪,但還是頗為淺薄。直至延伸到兩米開外,方才得見白雪厚積,與周圍雪景平齊。遠遠瞧著,就像是潔白雪地上泅了一團極為惹眼的墨漬。

  這是個三十歲出頭的漢子,赤膊而立,肉身如鐵,體表熱氣外溢,濃郁壯大,幾如狼煙升騰,浩浩蕩蕩,直去兩三米高低才被北風吹散。

  等其他人陸續收斂完內息,漢子還始終紋絲未動。

  又過半個小時,此人霍然睜眼,唇齒間狂飆出縷縷滾燙白氣,左腳輕挪,往外畫圓走弧,雙臂亦是隨之向左撥轉。

  這般動作,初時還算緩慢,無有異樣,可此人雙腳挪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在原地打轉,雙臂如擁日月,於胸前虛抱虛攏,如封似閉。

  漢子虛抱的手心原本空無一物,然而撥轉之下,仿佛不斷截取著漫天風雪,使之聚攏到懷中,不過數息,已漸漸由虛化實。

  男人手上撥轉,腳下走轉,由緩至慢,到最後只若一個不斷撕扯四方風雪的漩渦,懷中雪球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凝實。

  人在轉,雪球也在轉。

  漢子步伐一頓,雙手如分陰陽,徐徐往下虛按一沉,輕吐內息。

  一縷白氣霎時從對方喉舌中吐出,落在七八步開外一頂小鐘上。

  「咣!」

  競然撞出一聲脆響。

  動作停了,但那雪球卻仿若懸空不墜,在半空停留了兩三秒,最後如揚沙般融散了風雪中。漢子神色冷漠,面相稱得上俊朗,但薄唇狹眸,雙眉如劍,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鋒芒。

  而在漢子身後還有一間小屋,上掛陳舊匾額,落有五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露禪公故居!」

  放眼當世武林,若論龍潭虎穴,除卻武當、峨眉、少林,也就屬此處最為兇險了吧。

  無他。

  只因這裡曾走出過一位天下無敵的霸道貨色,並開山立派,名動八表,威震武林,而且名傳後世。便是昔年的「楊無敵」,楊露禪。

  太極門也不是單指「楊氏」一脈,派系眾多,楊、孫、吳、武,再有武當等各家。故而論勢力,可謂是盤根錯節,誰都能攀上關係,論個輩分。

  但這些人也並非同氣連枝,彼此亦有爭鬥。

  都說文人相輕,武夫也不遑多讓。

  比的是拳腳高低,爭的卻是名利。

  何況練的都是太極,自然要分個高低,論一論誰比誰高明。

  而古嬋便是在此之前最為厲害的真傳弟子之一。

  就在漢子平復了內息,剛剛穿上衣裳的時候,門外忽然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人。

  「師父!」

  進來的是個女弟子,手裡拿著一封信,腳步飛快的越過眾人,徑直邁進了那間小屋。

  門扉大開,風雪捲入。

  才見屋內還坐著兩道身影。

  那是兩個老者。

  一個面如重棗,體態發福,圓臉短髮,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穿著背心短褲,一身夏裝,像是從去年夏天就一直坐在這兒了。

  另一人是個灰袍道士,挽著道髻,手托拂塵,面色蠟黃如古銅,兩腮深凹,顴骨高凸,仿若朽木枯柴,但細看又有不同,那滿頭白髮有大半競轉復青黑,神異絕俗。


  少女的闖入,打斷了二人幾近於無的綿長內息。

  胖老者仍舊盤膝靜坐,眼也不睜地道:「說了多少遍了,事緩則圓。你行事莽撞,苦練多年卻始終不得真髓,問題就在這裡。」

  少女卻神色緊張地道:「師父,不好了,有人給咱下了戰帖!」

  聽到這話,胖老者這才睜開眼來,面上隨和依舊,但眼中卻帶著幾分意外。

  「拿來我瞧瞧!」

  少女忙將手裡的信箋遞過去。

  胖老者拆開一瞧,先是沉默片刻,旋即悵然一嘆,「嗬嗬,前兩天我還在說這個「太極魔』,不想如今這就對上了。」

  「太極魔?那小子竟敢這麼做?」

  「好的很,咱們沒去找他的麻煩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娘的,得了真傳不說,還想踩著太極門出頭,真是欺人太甚。」

  門外的漢子連同其他弟子紛紛勃然色變,怒而開口。

  那蠟黃臉老道也隨之睜眼,但出人意料的是,這人右眼完好,但左眼卻灰白一片,卻是瞎了一隻眼睛。「太極魔?這便是玄明的那個弟子?」

  胖老者點著頭,「廬山一戰,此子集龍吟鐵布衫和道門丹劍與一身,錯不了。」

  蠟黃臉道士輕輕頷首,獨目輕轉,看向那封戰帖,淡淡道:「好生了得。我這隻眼睛,當年就是在拳試天下幾近功成之際,毀在了玄明的丹劍之下。想不到如今他這弟子又是一個非比尋常的奇才。而且,還得了我金蟾派的真傳絕學「釣蟾功』,既然如此,便連我這一樁昔年舊怨一起論了吧。」

  門外的漢子臉色難看,沉聲道:「師父,這分明就是八極、形意那些人見機打壓咱們,難道還不出頭?再不出頭,咱們可就要淪為笑話了。」

  胖老者眸光一爍,幽幽一嘆,「這人取了賭注,他要拿命搏一搏太極門門主之位……唉,罷了,古嬋的事情,咱們是該給個交代。而且,楊雙那一脈的恩仇,也該有個了結。要是論輩分,這孩子應該與我平輩……你們去通知孫、吳、武,連同陳家人也招呼一聲吧。」

  漢子神色由怒轉喜,忙道:「怎麼說?」

  胖老者慢聲道:「他不是想要太極門門主之位麼?但咱們一家可說了不算。聽說此人初入武林便能在滄州挑街,如今不知能否贏下太極各派的高人……還有武當金蟬派……」

  話到這裡,胖老者雙眼微眯。

  「放話出去,此戰接了……讓他挑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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