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詩人、骷髏和金子
「天底下儘是荒唐事！
您能相信嗎？
就在昨天，我女朋友的丈夫無緣無故突然攻擊了我！」
夏林身邊，響起一陣激昂慷慨的控訴。
...
普魯公國，柯林斯堡，鐵塊鎮。
夜色籠罩的湧泉林地邊緣，一處剛建立不久的狗頭人前哨中，倒伏著十幾具佝僂的屍體。
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篝火將粘稠的黑暗撐開一片小小的暖色空間，包裹住兩道坐著的身影。
年輕的吟遊詩人誇張揮舞著雙臂，滿臉激動和悲憤，一邊大聲述說著自己的不公遭遇，一邊眼神閃爍，偷偷打量篝火對面的詭異存在。
諸神在上，自己竟然在和一個真正的亡靈交談！
就算吸了整盒妄語森林的至純極樂菇；再喝上一大桶斯坦利群島的曼德拉火酒；又在裁判所陰暗潮濕的地牢里，被黑袍狗們折磨了七天七夜的傢伙，都無法想像出這種事情。
自己這兩天的遭遇寫成詩歌，足夠在普魯公國逛一整圈，然後去伯力城混上半年的各種宴會。
說不定，
豐饒而慷慨的海倫夫人還會贊助自己，出版這部無比精彩的長篇史詩。
如果運氣足夠好，
就連由索倫王室主持的歷史文學會，也會向自己發出正式邀請！
想到這裡，年輕的吟遊詩人臉上不可遏制地露出笑容，而周圍死寂的回應，又讓他不得不冷靜下來。
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活著回去。
一天前。
愛情曝光的吟遊詩人被某個暴怒的丈夫瘋狂追打著逃出了鐵塊鎮。
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又被一夥強盜追進了湧泉林地。
走投無路的詩人完全沒留意到最近多出來的狗頭人前哨，一頭撞了進去，被關進了籠子裡。
等待他的命運，要麼成為食物，要麼被交易給連自己母親都能出售的黑心地精商人。
詩人對未來本已不抱希望，卻沒想到——
「......以知識與智慧之神的名義起誓，本人絕對沒有破壞他們神聖婚姻的企圖！
但老話說得好：
自由的愛情就像奔流不息的藍瑙河，無論築起多高的堤壩，總會在人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噴涌而出......」
吟遊詩人口中說個不停，眼皮不經意向下拉低，目光斜斜探向對面。
篝火邊，粗木樁上，坐著一具慘白的骷髏。
跟其他正常的亡靈怪物相比，這具骷髏的軀體明顯更加殘破。
整條左臂不翼而飛，心臟部位的肋骨前後貫穿不見，白森森的顱骨破了個大洞，布滿了開裂的紋路...
唯一還算保存完好的，大概就是右臂了。
右手的五根指骨勾起，握了把刀口如同狗啃一般的黑色斷刃。
十幾分鐘前，就是這個殘破的亡靈，偷偷潛入進營地，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殺死了熟睡的狗頭人礦工，打開了囚籠。
如此詭異的情形，自然令他大為震撼。
只不過，
眼前沉默無語的『救命恩靈』，似乎沒有放自己走的意思。
兩隻空洞的眼眶中，蒼白靈火飄搖不止，一如詩人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真是見鬼！
...
【任務:『被囚的詩人』（難度等級：D-）已完成。】
【獲得22點經驗值。】
【獲得20銀15銅。】
【解鎖可交互人物：善解人意的漢森（lv0.7)。】
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眼前閃過的提示信息，夏林的腦袋依然有些混亂。
一天前。
無比幸運抽取到《蘭德大陸》遊玩資格的他，一拿到遊戲終端，就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這款風靡世界的全息真實遊戲。
結果卻發現：
自己變成了一具骷髏，和一群剛剛破土而出的同伴們陷入到冒險者的討伐之中。
趁著其他骷髏奮勇作戰的當口，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夏林可恥地逃跑了。
兩眼一抹黑的他不停跑了幾個小時，誤打誤撞來到這處營地，莫名觸發了任務。
直到現在，才有功夫喘口氣。
善解人意的漢森...
夏林轉過破了個大洞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眶看向篝火對面喋喋不休、時而傻笑時而驚慌的傢伙：
身材修長，面容白皙俊朗，一頭飄逸的金髮；
身上的衣服紋飾華麗，剪裁得體，不過明顯有些舊了；
背上的魯特琴斷了兩根弦...
至於那把小巧的紅杉木弓，與其說是武器，倒不如說是裝飾品更貼切些，能不能射死兔子都難說。
無視掉額頭鼓起的大包、烏青發黑的眼眶，還有依然帶著血跡的破爛嘴角等狼狽，這位『被囚的詩人』可以算得上是個帥氣的傢伙。
或許是吟遊詩人的獵奇特性。
從囚籠里放出來後，對方嘗試過逃跑。
數次無果之下，反而嘗試起了跟自己交流，成為了夏林第一個可以互動的對象。
而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畢竟，
以自己現在這副尊容，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被群起而攻擊的對象。
玩家，平民，衛兵，教士...
河邊洗衣的婦人，半路打劫的強盜，路邊閒逛的野狗...
即便是潮濕地穴最深處的邪惡哥布林祭司，也會高舉手中的扭木法杖，一臉正義地向自己射出暗影箭。
現在的處境，可謂相當不妙。
在獲得諸如自我偽裝法術、隱匿藥水等手段前，他需要一個可以交流溝通的媒介，方便進行活動。
這位被囚禁的吟遊詩人，似乎就是不錯的選擇。
那麼，看看他有多『善解人意』吧。
作為一個底層的雜兵骷髏，精神溝通、靈魂低語之類的法術自然也是不可能有的。
夏林只能靠動作和眼神跟對方交流...雖然也沒有眼睛就是了。
看著漢森，他舉起手中的黑色斷刃，向著狗頭人前哨營地比劃一圈，兩排潔白的牙齒互相碰撞，響了兩聲。
咔咔！
「嘿呀~」
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詩人一大跳，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篝火邊彈開幾米遠，全身顫抖地看著對方。
片刻後。
發現骷髏似乎沒有惡意，吟遊詩人才重新啟動了大腦思考:
「尊敬的...恩靈先生，您是想要我打掃這處狗頭人營地，收集有用的戰利品嗎？」
很好，很善解人意。
夏林點點骷髏頭，對吟遊詩人的反應非常滿意。
自己只剩一條手臂，必須時刻緊握武器，根本沒法收集戰利品。
他可不想打掃戰場的時候，被這位吟遊詩人在背後來上一刀，成為他偉大篇章中的某個光輝戰績。
「如您所願，尊敬的恩靈先生！」
漢森單手撫胸，對著夏林鞠了個漂亮的躬，立刻開始在狗頭人營地中翻箱倒櫃地忙碌起來。
餘光留意著吟遊詩人的動作，夏林打開面板上的任務欄。
上面有兩個任務：
【主線任務：找回自己。】
【描述：漫長的沉眠被未知的呼喚打破，你從無盡的黑暗中突然醒來，發現自己只剩下殘破的軀殼。你是誰？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對此，夏林目前還是一頭霧水。
自己似乎被某種召喚給叫醒，在一片亂葬崗上從泥土中揭棺而起，跟自己一起甦醒的幾十具骷髏，此時估計都已化作白骨，魂歸靈界了。
說起來。
當初進入遊戲時，夏林確實看見了類似召喚儀式的模糊場景：
昏暗的地下室內，畫滿繁複血色符文的祭壇上，擺著一截暗金色的骨骼，身披白色罩袍的少女跪坐於前，雙手合握，正閉著眼睛虔誠祈禱：
「...絕望中的希望...黑暗中的光芒...以聖骸...召喚...拯救...「
當時，他以為是過場動畫。
現在想來，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一股若有似無的精神感應，從西南方的極遠處斷續傳來。
或許在那裡，就能獲得關於自己的信息。
不過眼下，還是先保住性命再說：
【日常任務：存活。】
【描述：活著才有希望，一旦在蘭德大陸死亡，另一個世界中的你也會立刻死亡，努力活下去。】
簡明扼要的文字，傳遞出一個無比可怕的信息。
夏林現在的處境，總結來說就是：
一命模式，舉世皆敵。
作為亡靈類怪物，如果沒有持續的靈魂之力加持，很快就會重新陷入寂滅。
逃跑和躲藏不過是延緩死亡。
只有持續不斷地獲得靈魂之力進行補充，才能維持這具亡靈軀殼的靈火不滅。
夏林不想死。
雖然不是什麼好殺之人，但如果實在不行，為了自己的存活，他也不介意收割幾個《蘭德大陸》的智慧生命。
畢竟。
再怎麼百分百真實，也只是遊戲而已。
好在玩家有得是。
作為怪物，殺死玩家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真要說的話，對於蘭德大陸的其他智慧種族而言，玩家的可怕程度好像也不比怪物小就是了。
某種角度上，自己也算是在做好事？
【16：05：28】
【16：05：27】
【16：05：26】
集中起注意力，眼前左下角的倒計時不斷跳動，提示著還有多久可以退出遊戲，回歸現實。
跟其他玩家不同，夏林無法主動退出遊戲，必須待滿遊戲時間一整天。
還有十六個小時...回歸之後，不會變成一具骷髏吧...如果以後再也不上線，是不是就沒事了...自己明顯遭遇了BUG，不知道能不能刪號...
唯一確定的是：
在搞清楚一切之前，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很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第四天災們會很樂意找到這具骷髏，看看自己的『胡言亂語』是不是真的，順便出出名。
「尊敬的恩靈先生，戰利品已經收集好了！」
漫無邊際地想了一會兒，耳邊傳來吟遊詩人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興奮。
嗯？
夏林回過神。
不遠處身影晃動，鼻青臉腫的漢森拎著一個營地帳篷布包成的大包裹，快步走回到篝火邊，將收集到的戰利品在地上攤開：
「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詩人眼神雀躍。
借著篝火躍動的光芒，夏林看向攤開的包裹：
九把六七成新的礦工鋤；
三柄鐵鏟；
兩根撬棍；
四捆多全新的蠟燭；
幾件破爛不堪的粗布上衣和皮甲；
五根炸藥管；
三十幾枚暗紅色的銅幣......
？
一樣樣戰利品看過去，夏林心中不免感到失望。
吟遊詩人收集到的，基本都是些粗大笨重，價值極低的採礦用品。
硬要說的話，也就五根炸藥管，還有三十幾枚銅幣可以算得上是戰利品。
狗頭人跟地精的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
那些銅幣估計是獵殺人類時留下來的，換算一下也就三十幾塊錢。
想想也是。
一個狗頭人的前哨營地而已。
夏林早就探過礦洞，總共才二十多米深，顯然是剛剛建立的新地盤，哪會有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
所以，你在高興什麼。
夏林抬起頭，空洞的眼神看向吟遊詩人。
咔咔？
「...尊敬的恩靈先生，您可能沒有注意到——」
漢森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的他不敢說對方是有眼無珠，趕緊伸出兩根手指，從幾枚堆疊銅幣的側面夾出一小塊不規則物體，舉在夏林冒著鬼火的眼眶前：
「看吶~狗頭人的心頭好！」
那小塊物體脫離了陰影，在營地橘黃色篝火的映襯下，折射出燦爛奪目的明亮光芒。
金子！
您能相信嗎？
就在昨天，我女朋友的丈夫無緣無故突然攻擊了我！」
夏林身邊，響起一陣激昂慷慨的控訴。
...
普魯公國，柯林斯堡，鐵塊鎮。
夜色籠罩的湧泉林地邊緣，一處剛建立不久的狗頭人前哨中，倒伏著十幾具佝僂的屍體。
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篝火將粘稠的黑暗撐開一片小小的暖色空間，包裹住兩道坐著的身影。
年輕的吟遊詩人誇張揮舞著雙臂，滿臉激動和悲憤，一邊大聲述說著自己的不公遭遇，一邊眼神閃爍，偷偷打量篝火對面的詭異存在。
諸神在上，自己竟然在和一個真正的亡靈交談！
就算吸了整盒妄語森林的至純極樂菇；再喝上一大桶斯坦利群島的曼德拉火酒；又在裁判所陰暗潮濕的地牢里，被黑袍狗們折磨了七天七夜的傢伙，都無法想像出這種事情。
自己這兩天的遭遇寫成詩歌，足夠在普魯公國逛一整圈，然後去伯力城混上半年的各種宴會。
說不定，
豐饒而慷慨的海倫夫人還會贊助自己，出版這部無比精彩的長篇史詩。
如果運氣足夠好，
就連由索倫王室主持的歷史文學會，也會向自己發出正式邀請！
想到這裡，年輕的吟遊詩人臉上不可遏制地露出笑容，而周圍死寂的回應，又讓他不得不冷靜下來。
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活著回去。
一天前。
愛情曝光的吟遊詩人被某個暴怒的丈夫瘋狂追打著逃出了鐵塊鎮。
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又被一夥強盜追進了湧泉林地。
走投無路的詩人完全沒留意到最近多出來的狗頭人前哨，一頭撞了進去，被關進了籠子裡。
等待他的命運，要麼成為食物，要麼被交易給連自己母親都能出售的黑心地精商人。
詩人對未來本已不抱希望，卻沒想到——
「......以知識與智慧之神的名義起誓，本人絕對沒有破壞他們神聖婚姻的企圖！
但老話說得好：
自由的愛情就像奔流不息的藍瑙河，無論築起多高的堤壩，總會在人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噴涌而出......」
吟遊詩人口中說個不停，眼皮不經意向下拉低，目光斜斜探向對面。
篝火邊，粗木樁上，坐著一具慘白的骷髏。
跟其他正常的亡靈怪物相比，這具骷髏的軀體明顯更加殘破。
整條左臂不翼而飛，心臟部位的肋骨前後貫穿不見，白森森的顱骨破了個大洞，布滿了開裂的紋路...
唯一還算保存完好的，大概就是右臂了。
右手的五根指骨勾起，握了把刀口如同狗啃一般的黑色斷刃。
十幾分鐘前，就是這個殘破的亡靈，偷偷潛入進營地，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殺死了熟睡的狗頭人礦工，打開了囚籠。
如此詭異的情形，自然令他大為震撼。
只不過，
眼前沉默無語的『救命恩靈』，似乎沒有放自己走的意思。
兩隻空洞的眼眶中，蒼白靈火飄搖不止，一如詩人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真是見鬼！
...
【任務:『被囚的詩人』（難度等級：D-）已完成。】
【獲得22點經驗值。】
【獲得20銀15銅。】
【解鎖可交互人物：善解人意的漢森（lv0.7)。】
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眼前閃過的提示信息，夏林的腦袋依然有些混亂。
一天前。
無比幸運抽取到《蘭德大陸》遊玩資格的他，一拿到遊戲終端，就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這款風靡世界的全息真實遊戲。
結果卻發現：
自己變成了一具骷髏，和一群剛剛破土而出的同伴們陷入到冒險者的討伐之中。
趁著其他骷髏奮勇作戰的當口，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夏林可恥地逃跑了。
兩眼一抹黑的他不停跑了幾個小時，誤打誤撞來到這處營地，莫名觸發了任務。
直到現在，才有功夫喘口氣。
善解人意的漢森...
夏林轉過破了個大洞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眶看向篝火對面喋喋不休、時而傻笑時而驚慌的傢伙：
身材修長，面容白皙俊朗，一頭飄逸的金髮；
身上的衣服紋飾華麗，剪裁得體，不過明顯有些舊了；
背上的魯特琴斷了兩根弦...
至於那把小巧的紅杉木弓，與其說是武器，倒不如說是裝飾品更貼切些，能不能射死兔子都難說。
無視掉額頭鼓起的大包、烏青發黑的眼眶，還有依然帶著血跡的破爛嘴角等狼狽，這位『被囚的詩人』可以算得上是個帥氣的傢伙。
或許是吟遊詩人的獵奇特性。
從囚籠里放出來後，對方嘗試過逃跑。
數次無果之下，反而嘗試起了跟自己交流，成為了夏林第一個可以互動的對象。
而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畢竟，
以自己現在這副尊容，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被群起而攻擊的對象。
玩家，平民，衛兵，教士...
河邊洗衣的婦人，半路打劫的強盜，路邊閒逛的野狗...
即便是潮濕地穴最深處的邪惡哥布林祭司，也會高舉手中的扭木法杖，一臉正義地向自己射出暗影箭。
現在的處境，可謂相當不妙。
在獲得諸如自我偽裝法術、隱匿藥水等手段前，他需要一個可以交流溝通的媒介，方便進行活動。
這位被囚禁的吟遊詩人，似乎就是不錯的選擇。
那麼，看看他有多『善解人意』吧。
作為一個底層的雜兵骷髏，精神溝通、靈魂低語之類的法術自然也是不可能有的。
夏林只能靠動作和眼神跟對方交流...雖然也沒有眼睛就是了。
看著漢森，他舉起手中的黑色斷刃，向著狗頭人前哨營地比劃一圈，兩排潔白的牙齒互相碰撞，響了兩聲。
咔咔！
「嘿呀~」
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詩人一大跳，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篝火邊彈開幾米遠，全身顫抖地看著對方。
片刻後。
發現骷髏似乎沒有惡意，吟遊詩人才重新啟動了大腦思考:
「尊敬的...恩靈先生，您是想要我打掃這處狗頭人營地，收集有用的戰利品嗎？」
很好，很善解人意。
夏林點點骷髏頭，對吟遊詩人的反應非常滿意。
自己只剩一條手臂，必須時刻緊握武器，根本沒法收集戰利品。
他可不想打掃戰場的時候，被這位吟遊詩人在背後來上一刀，成為他偉大篇章中的某個光輝戰績。
「如您所願，尊敬的恩靈先生！」
漢森單手撫胸，對著夏林鞠了個漂亮的躬，立刻開始在狗頭人營地中翻箱倒櫃地忙碌起來。
餘光留意著吟遊詩人的動作，夏林打開面板上的任務欄。
上面有兩個任務：
【主線任務：找回自己。】
【描述：漫長的沉眠被未知的呼喚打破，你從無盡的黑暗中突然醒來，發現自己只剩下殘破的軀殼。你是誰？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對此，夏林目前還是一頭霧水。
自己似乎被某種召喚給叫醒，在一片亂葬崗上從泥土中揭棺而起，跟自己一起甦醒的幾十具骷髏，此時估計都已化作白骨，魂歸靈界了。
說起來。
當初進入遊戲時，夏林確實看見了類似召喚儀式的模糊場景：
昏暗的地下室內，畫滿繁複血色符文的祭壇上，擺著一截暗金色的骨骼，身披白色罩袍的少女跪坐於前，雙手合握，正閉著眼睛虔誠祈禱：
「...絕望中的希望...黑暗中的光芒...以聖骸...召喚...拯救...「
當時，他以為是過場動畫。
現在想來，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一股若有似無的精神感應，從西南方的極遠處斷續傳來。
或許在那裡，就能獲得關於自己的信息。
不過眼下，還是先保住性命再說：
【日常任務：存活。】
【描述：活著才有希望，一旦在蘭德大陸死亡，另一個世界中的你也會立刻死亡，努力活下去。】
簡明扼要的文字，傳遞出一個無比可怕的信息。
夏林現在的處境，總結來說就是：
一命模式，舉世皆敵。
作為亡靈類怪物，如果沒有持續的靈魂之力加持，很快就會重新陷入寂滅。
逃跑和躲藏不過是延緩死亡。
只有持續不斷地獲得靈魂之力進行補充，才能維持這具亡靈軀殼的靈火不滅。
夏林不想死。
雖然不是什麼好殺之人，但如果實在不行，為了自己的存活，他也不介意收割幾個《蘭德大陸》的智慧生命。
畢竟。
再怎麼百分百真實，也只是遊戲而已。
好在玩家有得是。
作為怪物，殺死玩家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真要說的話，對於蘭德大陸的其他智慧種族而言，玩家的可怕程度好像也不比怪物小就是了。
某種角度上，自己也算是在做好事？
【16：05：28】
【16：05：27】
【16：05：26】
集中起注意力，眼前左下角的倒計時不斷跳動，提示著還有多久可以退出遊戲，回歸現實。
跟其他玩家不同，夏林無法主動退出遊戲，必須待滿遊戲時間一整天。
還有十六個小時...回歸之後，不會變成一具骷髏吧...如果以後再也不上線，是不是就沒事了...自己明顯遭遇了BUG，不知道能不能刪號...
唯一確定的是：
在搞清楚一切之前，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很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第四天災們會很樂意找到這具骷髏，看看自己的『胡言亂語』是不是真的，順便出出名。
「尊敬的恩靈先生，戰利品已經收集好了！」
漫無邊際地想了一會兒，耳邊傳來吟遊詩人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興奮。
嗯？
夏林回過神。
不遠處身影晃動，鼻青臉腫的漢森拎著一個營地帳篷布包成的大包裹，快步走回到篝火邊，將收集到的戰利品在地上攤開：
「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詩人眼神雀躍。
借著篝火躍動的光芒，夏林看向攤開的包裹：
九把六七成新的礦工鋤；
三柄鐵鏟；
兩根撬棍；
四捆多全新的蠟燭；
幾件破爛不堪的粗布上衣和皮甲；
五根炸藥管；
三十幾枚暗紅色的銅幣......
？
一樣樣戰利品看過去，夏林心中不免感到失望。
吟遊詩人收集到的，基本都是些粗大笨重，價值極低的採礦用品。
硬要說的話，也就五根炸藥管，還有三十幾枚銅幣可以算得上是戰利品。
狗頭人跟地精的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
那些銅幣估計是獵殺人類時留下來的，換算一下也就三十幾塊錢。
想想也是。
一個狗頭人的前哨營地而已。
夏林早就探過礦洞，總共才二十多米深，顯然是剛剛建立的新地盤，哪會有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
所以，你在高興什麼。
夏林抬起頭，空洞的眼神看向吟遊詩人。
咔咔？
「...尊敬的恩靈先生，您可能沒有注意到——」
漢森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的他不敢說對方是有眼無珠，趕緊伸出兩根手指，從幾枚堆疊銅幣的側面夾出一小塊不規則物體，舉在夏林冒著鬼火的眼眶前：
「看吶~狗頭人的心頭好！」
那小塊物體脫離了陰影，在營地橘黃色篝火的映襯下，折射出燦爛奪目的明亮光芒。
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