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伊莎貝爾
第129章 伊莎貝爾
希琳·瑪爾倫乘坐蒸汽馬車回到河岸區公寓時，已是下午三點。
進屋前她特意敲了敲門，以免再次發生什麼意外。她將手袋和披肩掛在玄關的衣架上，隨後走向正在發出聲響的那間臥室。
臥室門開著，柯斯塔·里斯背對著門口，正站在一個幾乎被掏空的衣櫃前。
衣櫃原本的內襯隔板都被拆了下來，靠牆堆在角落。櫃體內部被重新加固，釘上了縱橫交錯的硬木條，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方格框架。有些框架里已經擺放了東西：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整齊放的方形鐵盒，外加幾個皮質工具袋。
地上散落著木屑、幾枚彎曲的釘子和一把羊角錘。
他正將最後一塊切割好的木板嵌入頂部一個空格，用一把黃銅平頭螺絲刀擰緊固定螺絲。
希琳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我也有在柜子夾層或者地板下弄個暗格的習慣，」最後，她終於開口，「但直接把整個衣櫃改成武器庫————確實有點超出我的預料，里斯先生。」
柯斯塔依舊擰著螺絲，「放心，只是暫時的。搬走前我會把衣櫃恢復原樣。」
希琳走進房間，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木屑，停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運河。
「我不會幹預你對房間的改造或使用方式，只要別在家裡囤放鍊金爆炸物之類的東西就行————我可不想某天半夜被火光和氣浪從床上掀下去。」
最後一枚螺絲也被上緊後，柯斯塔放下螺絲刀，退後半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加固過的衣櫃內部結構結實，分區清晰，足夠容納他目前主要的武器和補給，且關上櫃門後與普通衣櫃無異。
「這個不用擔心，我暫時還沒有在家裡存放爆炸物的計劃。不符合我的風格。」他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擦了擦手。
希琳的目光從衣櫃移到他臉上，「美術館那邊有收穫嗎？」
柯斯塔將布扔回椅子上。「畫室里的風景畫，我一幅一幅看過去了，但是沒有想起什麼新的記憶——看來必須親自前往那些地方才行。」
希琳聳聳肩，「好吧，在這件事上沒法走捷徑了。」
「是啊，不過我還是有些收穫的。」柯斯塔說，「有一幅畫是我跳出公寓窗戶、從艾拉·維恩的藥劑店中將她救出來的場景，還有印象嗎？」
希琳當然記得，那是她用能力繪製的畫作之一。「正是那幅畫讓我確認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為什麼特意提起它？」
「這麼說，你也許已經注意到了，那幅畫上的內容會自己改變。」
希琳點頭確認，「是啊，那是我的能力之一————畫的實際內容並不會改變，普通人只能看到畫作最初的樣子，也就是你從窗戶跳出的場景—但對於能夠和它建立聯繫的人而言，就會看到連貫的新畫面。」
柯斯塔若有所思，「你所說的連貫的新畫面」，也包括沒有我出現的場景嗎？」
希琳愣了一下，隨後立刻明白了這番話的意義，「你是說，你看到一個沒有你出現的場景？場景里有誰？」
「艾拉·維恩，」柯斯塔回答，「她在監獄裡，正和一個人談話。桌上好像有文件，看起來————像是他們達成了某種協議。而我真正想知道的是：那幅畫上的內容，是可能發生的未來，還是確定會發生的未來？」
「都不是，」希琳微微蹙眉，「是不久前剛剛發生的過去。你是在今天中午前看到的這幅畫吧？那件事很可能就在不久前剛剛發生。」
柯斯塔思索了片刻，他的情感共鳴色出現了微弱的變化，但在希琳看來，除了形狀有所改變之外，顏色依舊是灰白色。
「這畫到底是什麼原理？」他最後問道，「什麼樣的事會被畫進去？我上次接觸艾拉·維恩是一個多月前了，這期間她應該經歷了逮捕、審訊、關押和判決————無數事情。為什麼偏偏是這場會面出現在畫裡？」
希琳搖了搖頭，一縷紅髮從她耳後滑落。
「關於這個問題，里斯先生，恐怕我給不出確切的答案。凡是這種不需要我持續引導、能自主記錄或顯現些什麼的能力————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不可控性。觸發條件和記錄標準，很多時候都是模糊不清的。
「不過我能確定一點：只要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畫布上，那麼這件事，就一定已經真實地發生了。想要知道艾拉·維恩到底和誰達成了什麼協議，最好親自去關押她的監獄看看。」
她說著看了一眼公寓內的時鐘，現在是下午3點17分。
「如果我現在出發，或許還能趕上今天的探視時間。」
「我也要去。」柯斯塔說。
希琳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決定。她回到玄關的掛衣架，從手袋裡取出一張對摺的素描紙。
「我知道這與你相關，里斯先生，但是很抱歉，新的預知目標出現了————而且這次的目標，我很確信不是我曾經見過或認識的人。」
她說著將素描紙遞給柯斯塔。
新的目標？在這種時候？
柯斯塔接過素描紙，隱約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紙上用炭筆勾勒出一個年輕女性的半身像。線條簡潔而準確：黑色的馬尾辮，沉靜而略顯疲憊的黑色眼眸，線條清晰的下頜。她穿著樸素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是伊莎貝爾。他的鄰居，河柳區那棟舊公寓裡的實習醫生。
「所以，你確實認識她。」希琳顯然沒有漏看柯斯塔的反應，「她是你的什麼人？」
「鄰居。」柯斯塔的注意力依舊在素描畫上。
伊莎貝爾正在集結人手對抗西恩尼斯的強行拆除，會惹到麻煩也很正常。但他原本以為最多就是被治安局逮捕，不會有什麼真正的危險。
————但現在性質完全變了，會出現在希琳預知畫中的人，一定是真的有生命危險，或是即將奪取另一個人的性命。
「她會遇到什麼危險？或者她是傷害別人的人？」
柯斯塔回憶著和她為數不多的幾次碰面，「自前看來，伊莎貝爾是受害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既然如此，你就需要接近她，保護她，查明威脅和真相。」希琳低聲說，「我知道艾拉·維恩的事對你而言也很重要，但————」
「我明白。我們必須專注於預知目標本人，否則很可能會錯過一些關鍵線索————所以我必須今晚就去見她。」
>
希琳·瑪爾倫乘坐蒸汽馬車回到河岸區公寓時，已是下午三點。
進屋前她特意敲了敲門，以免再次發生什麼意外。她將手袋和披肩掛在玄關的衣架上，隨後走向正在發出聲響的那間臥室。
臥室門開著，柯斯塔·里斯背對著門口，正站在一個幾乎被掏空的衣櫃前。
衣櫃原本的內襯隔板都被拆了下來，靠牆堆在角落。櫃體內部被重新加固，釘上了縱橫交錯的硬木條，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方格框架。有些框架里已經擺放了東西：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整齊放的方形鐵盒，外加幾個皮質工具袋。
地上散落著木屑、幾枚彎曲的釘子和一把羊角錘。
他正將最後一塊切割好的木板嵌入頂部一個空格，用一把黃銅平頭螺絲刀擰緊固定螺絲。
希琳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我也有在柜子夾層或者地板下弄個暗格的習慣，」最後，她終於開口，「但直接把整個衣櫃改成武器庫————確實有點超出我的預料，里斯先生。」
柯斯塔依舊擰著螺絲，「放心，只是暫時的。搬走前我會把衣櫃恢復原樣。」
希琳走進房間，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木屑，停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運河。
「我不會幹預你對房間的改造或使用方式，只要別在家裡囤放鍊金爆炸物之類的東西就行————我可不想某天半夜被火光和氣浪從床上掀下去。」
最後一枚螺絲也被上緊後，柯斯塔放下螺絲刀，退後半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加固過的衣櫃內部結構結實，分區清晰，足夠容納他目前主要的武器和補給，且關上櫃門後與普通衣櫃無異。
「這個不用擔心，我暫時還沒有在家裡存放爆炸物的計劃。不符合我的風格。」他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擦了擦手。
希琳的目光從衣櫃移到他臉上，「美術館那邊有收穫嗎？」
柯斯塔將布扔回椅子上。「畫室里的風景畫，我一幅一幅看過去了，但是沒有想起什麼新的記憶——看來必須親自前往那些地方才行。」
希琳聳聳肩，「好吧，在這件事上沒法走捷徑了。」
「是啊，不過我還是有些收穫的。」柯斯塔說，「有一幅畫是我跳出公寓窗戶、從艾拉·維恩的藥劑店中將她救出來的場景，還有印象嗎？」
希琳當然記得，那是她用能力繪製的畫作之一。「正是那幅畫讓我確認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為什麼特意提起它？」
「這麼說，你也許已經注意到了，那幅畫上的內容會自己改變。」
希琳點頭確認，「是啊，那是我的能力之一————畫的實際內容並不會改變，普通人只能看到畫作最初的樣子，也就是你從窗戶跳出的場景—但對於能夠和它建立聯繫的人而言，就會看到連貫的新畫面。」
柯斯塔若有所思，「你所說的連貫的新畫面」，也包括沒有我出現的場景嗎？」
希琳愣了一下，隨後立刻明白了這番話的意義，「你是說，你看到一個沒有你出現的場景？場景里有誰？」
「艾拉·維恩，」柯斯塔回答，「她在監獄裡，正和一個人談話。桌上好像有文件，看起來————像是他們達成了某種協議。而我真正想知道的是：那幅畫上的內容，是可能發生的未來，還是確定會發生的未來？」
「都不是，」希琳微微蹙眉，「是不久前剛剛發生的過去。你是在今天中午前看到的這幅畫吧？那件事很可能就在不久前剛剛發生。」
柯斯塔思索了片刻，他的情感共鳴色出現了微弱的變化，但在希琳看來，除了形狀有所改變之外，顏色依舊是灰白色。
「這畫到底是什麼原理？」他最後問道，「什麼樣的事會被畫進去？我上次接觸艾拉·維恩是一個多月前了，這期間她應該經歷了逮捕、審訊、關押和判決————無數事情。為什麼偏偏是這場會面出現在畫裡？」
希琳搖了搖頭，一縷紅髮從她耳後滑落。
「關於這個問題，里斯先生，恐怕我給不出確切的答案。凡是這種不需要我持續引導、能自主記錄或顯現些什麼的能力————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不可控性。觸發條件和記錄標準，很多時候都是模糊不清的。
「不過我能確定一點：只要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畫布上，那麼這件事，就一定已經真實地發生了。想要知道艾拉·維恩到底和誰達成了什麼協議，最好親自去關押她的監獄看看。」
她說著看了一眼公寓內的時鐘，現在是下午3點17分。
「如果我現在出發，或許還能趕上今天的探視時間。」
「我也要去。」柯斯塔說。
希琳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決定。她回到玄關的掛衣架，從手袋裡取出一張對摺的素描紙。
「我知道這與你相關，里斯先生，但是很抱歉，新的預知目標出現了————而且這次的目標，我很確信不是我曾經見過或認識的人。」
她說著將素描紙遞給柯斯塔。
新的目標？在這種時候？
柯斯塔接過素描紙，隱約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紙上用炭筆勾勒出一個年輕女性的半身像。線條簡潔而準確：黑色的馬尾辮，沉靜而略顯疲憊的黑色眼眸，線條清晰的下頜。她穿著樸素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是伊莎貝爾。他的鄰居，河柳區那棟舊公寓裡的實習醫生。
「所以，你確實認識她。」希琳顯然沒有漏看柯斯塔的反應，「她是你的什麼人？」
「鄰居。」柯斯塔的注意力依舊在素描畫上。
伊莎貝爾正在集結人手對抗西恩尼斯的強行拆除，會惹到麻煩也很正常。但他原本以為最多就是被治安局逮捕，不會有什麼真正的危險。
————但現在性質完全變了，會出現在希琳預知畫中的人，一定是真的有生命危險，或是即將奪取另一個人的性命。
「她會遇到什麼危險？或者她是傷害別人的人？」
柯斯塔回憶著和她為數不多的幾次碰面，「自前看來，伊莎貝爾是受害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既然如此，你就需要接近她，保護她，查明威脅和真相。」希琳低聲說，「我知道艾拉·維恩的事對你而言也很重要，但————」
「我明白。我們必須專注於預知目標本人，否則很可能會錯過一些關鍵線索————所以我必須今晚就去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