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金蘋果之爭(含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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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金蘋果之爭(含補更)

  佩利翁山腳下,一座嶄新的宮殿正在日夜趕工。

  珀琉斯幾乎住在了工地上。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手掌被石料磨出粗糲的繭,衣袍上永遠沾著塵土與石灰。

  可他不敢停下。

  一停下,他就會想起忒提斯那雙眼睛。

  那雙在洞穴中看著他時,平靜得如一潭死水的眼睛。

  婚禮的籌備,她什麼都不管。

  珀琉斯曾去海邊找過她,詢問她想要什麼樣的婚禮殿堂,想要什麼樣的賀禮,想要邀請哪些賓客。

  忒提斯坐在礁石上,望著遠處的海平線,連頭都沒有回。

  「隨便。」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入海中的羽毛。

  珀琉斯站在她身後,望著她被海風吹起的長髮,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賓客名單呢?」他問,聲音有些艱澀:「你想邀請哪些神祇?」

  「隨便。

  「」

  還是這兩個字。

  珀琉斯沉默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冰涼,久到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血紅。

  然後他轉身離開。

  腳步落在沙灘上,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拖著整片海。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問過她。

  宮殿在三個月後竣工。

  那是凡間從未見過的宏偉建築。

  輝煌的穹頂上繪著海洋諸神的畫像,正中是忒提斯,長發飄散,身姿曼妙,如從浪花中誕生。

  珀琉斯站在殿中,望著那幅畫像,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寫請束。

  奧林匹斯的所有神只,他都邀請了。

  塔倫,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阿波羅,阿爾忒彌斯,赫爾墨斯,德墨忒爾,赫菲斯托斯,阿瑞斯————

  他伏在案前,一筆一划寫下每一位神只的名字,字跡端正而虔誠。

  夜漸漸深了。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寫完最後一張請柬,擱下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空白的羊皮紙。

  那是最後一張,他特意留出來的。

  厄里斯。

  珀琉斯的筆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厄里斯,不和與紛爭女神。

  她的名字意味著什麼,凡間無人不知。

  她走過的地方,兄弟反目,姐妹成仇,摯友拔刀相向,城邦陷入戰火。

  她是宴會上最不受歡迎的賓客,是所有神只避之不及的存在。

  若是邀請她—

  珀琉斯想到婚禮殿堂,想到穹頂上忒提斯的畫像,想到即將到來的賓客們。

  若是她來了,會發生什麼?

  但他會邀請所有的神祇,唯獨漏掉她,她會怎麼想?

  珀琉斯握著筆,久久沒有動。

  燭火跳動著,在他臉上投下不安的陰影。

  他站起身,走出書房,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忒提斯的房間外。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他抬手,叩門。

  沒有回應。

  他又叩了三下。

  依舊沒有回應。

  珀琉斯推開門。

  忒提斯坐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清冷的剪影。

  她沒有回頭。

  「忒提斯。」珀琉斯站在門口,聲音有些澀:「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沒有說話。

  「賓客名單,」珀琉斯頓了頓:「我邀請了奧林匹斯的所有神只,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厄里斯,不和女神,我要邀請她嗎?」

  忒提斯的背影紋絲不動。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久到珀琉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傳來,輕得像一縷煙。

  「隨便。」

  珀琉斯站在那裡,望著她的背影,望著月光在她發間流淌,望著她始終沒有轉過來的臉。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疲憊。

  「好。」他說,聲音很輕。

  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忒提斯依舊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只有眼角隱隱有一絲光,不知是月光的倒影,還是別的什麼。

  婚禮前夜,珀琉斯將最後一張請柬投入了火中。

  他看著那捲羊皮紙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釋然,也不是不安。

  只是一片空茫。

  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若是厄里斯得知自己被唯一遺漏,她會怎麼做,他不敢想。

  可他更不敢想的是,若是她來了,婚禮上會發生什麼。

  他賭不起。

  灰燼在火焰中碎裂,飄散,最終與爐灰融為一體。

  珀琉斯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婚禮當日。

  佩利翁山腳下,那座嶄新的宮殿在朝陽中熠熠生輝。

  賓客從清晨便開始陸續抵達。

  赫爾墨斯最先到來,他將雙蛇杖交給侍從,笑嘻嘻地打量著宮殿,嘖嘖稱奇:「珀琉斯,這宮殿建得不錯,比我預想的要好。」

  珀琉斯躬身行禮,還沒來得及說話,天空便暗了一暗。

  赫拉的馬車從天而降。

  那馬車由四匹神馬拉曳,車身鑲滿寶石,璀璨奪目。

  赫拉端坐車上,儀態萬方,一雙鳳眼掃過殿堂,微微頷首。

  「不錯。」她說,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威嚴。

  珀琉斯連忙上前迎接。

  赫拉之後,雅典娜到了。

  她今日穿著銀白色的長裙,頭戴戰盔,手持長矛,英氣與美麗並存。

  她望向宮殿,目光在那些海浪紋樣的雕刻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忒提斯呢?」她問。

  珀琉斯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還在梳妝。」

  雅典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阿芙洛狄忒來得最晚,也最引人注目。

  她的馬車由白鴿拉曳,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起甜膩的香氣。

  她身著薄紗般的長裙,裙擺在陽光下變幻著七彩的光暈,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在舞蹈。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那些貝殼與珊瑚的裝飾,唇角微微上揚。

  「倒是別致。」她說,聲音慵懶而迷人。

  珀琉斯一一迎接,—一寒暄,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僵成面具。

  賓客越來越多。

  阿波羅帶著他的七弦琴,阿爾忒彌斯牽著她的獵犬,德墨忒爾捧著豐收的麥穗,赫菲斯托斯拄著他那根鐵拐杖,走路一璃一拐,卻笑得很是開懷。

  就連波塞冬也從海中趕來,他的馬車由海馬拉曳,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起海水的氣息。

  他望向珀琉斯,那雙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恭喜。」他說。

  珀琉斯躬身行禮,沒有說話。

  正午將至,賓客已到齊。

  奧林匹斯諸神濟濟一堂,神光璀璨,將整個殿堂映得如同白晝。

  珀琉斯站在殿中,四下環顧。


  眾神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說笑,或飲酒,氣氛融洽而歡愉。

  珀琉斯暗暗鬆了口氣。

  沒有厄里斯。

  她不知道,她沒有來。

  就在這時,鐘聲響起。

  婚禮開始了。

  忒提斯從殿後緩緩走出。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銀色的海浪紋樣,長發挽起,戴著珍珠編織的花冠。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

  也沒有悲傷。

  只是一片空白,像一張尚未著墨的羊皮紙。

  眾神的目光齊聚在她身上。

  有人讚嘆,有人驚艷,有人竊竊私語。

  忒提斯恍若未聞。

  她走到珀琉斯身邊,站定,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他。

  珀琉斯看著她,看著月光般潔白的側臉,看著那沒有表情的眉眼,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涼得像海水。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掙脫。

  只是任由他握著,如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婚禮按照凡間的儀式進行。

  祭司誦讀祝詞,新人交換誓言,向眾神敬獻美酒。

  忒提斯機械地完成每一個步驟,動作標準而冷漠,像一個被操縱的木偶。

  珀琉斯站在她身邊,感受著她手心的冰涼,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

  眾神似乎沒有察覺異樣。

  他們舉杯暢飲,談笑風生,為這對新人的結合歡呼祝賀。

  酒過三巡,宴會進入高潮。

  珀琉斯握著忒提斯的手,感受著那始終沒有回暖的溫度,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殿門。

  陽光正好,灑在白玉石階上,明亮而溫暖。

  沒有陰影。

  他暗暗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

  一陣詭異的風從殿門湧入。

  那風不冷,卻讓所有人同時打了個寒噤。

  阿波羅的琴聲戛然而止。

  眾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珀琉斯猛地抬頭。

  殿門口,一個身影正緩緩步入。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灰黑色的長裙,裙擺拖曳在地,所過之處,鮮花瞬間枯萎,金瓶上的光澤黯淡下去。

  她的面容很美。

  可那種美讓人不敢直視,帶著強烈的不祥。

  她的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鬱,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眼睛掃過殿堂,所到之處,眾神紛紛避開目光。

  厄里斯。

  不和女神。

  她還是來了。

  珀琉斯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猛地收緊,握得忒提斯的手指微微發痛。

  忒提斯第一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責怪,也沒有同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厄里斯一步步走來。

  她的腳步很輕,落在玉石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神心上。

  殿堂里鴉雀無聲。

  厄里斯走到殿中央,停下腳步。

  她的目光掃過眾神,最後落在珀琉斯身上。

  「恭喜。」她說,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從地底傳來的回音。

  珀琉斯的喉結劇烈滾動。

  「厄里斯女神,」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我沒有————」

  「沒有邀請我。」厄里斯接過他的話,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我知道。」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蘋果。

  純金的蘋果。

  它在她的掌心靜靜躺著,卻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眾神的呼吸同時一滯。

  「我沒有收到請柬————」厄里斯說,聲音悠悠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我還是來了,畢竟—

  「6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

  「這樣盛大的婚禮,怎麼能沒有賀禮?」

  她抬起手,將那隻金蘋果高高舉起。

  「這是給我的賀禮,」她說,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而響亮:「獻給全場最美麗的女神。」

  話音落下,她將金蘋果往空中一拋。

  那隻蘋果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然後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下一刻,它出現在宴會的主桌上,靜靜躺在銀盤之中,光芒流轉,璀璨奪目。

  眾神面面相覷。

  厄里斯微微一笑,轉身向殿門走去。

  她的腳步依舊很輕,所過之處,那些枯萎的花朵重新綻放,那些黯淡的金瓶重新煥發光彩。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

  赫拉第一個開口。

  「那隻蘋果————」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給我的。」

  眾神的目光齊聚在她身上。

  雅典娜眉頭微皺。

  「給你?」她的聲音清冷如泉水:「厄里斯說的是獻給最美麗的女神」,憑什麼給你?」

  赫拉轉過頭,看向她。

  「你是在質疑我?」

  「我在陳述事實。」雅典娜毫不退讓:「美麗,從來不是你的特權。」

  赫拉站起身,周身隱隱有神光流轉。

  「我是豐饒女神,若我不配稱為最美麗,誰配?」

  雅典娜也站起身,銀白色的長裙在神光中獵獵作響。

  「若論美麗的本質,我智慧與戰爭女神,智慧是美的極致,戰爭是美的升華—

  「夠了。」阿芙洛狄忒的聲音插了進來,慵懶而迷人:「你們在爭什麼?美麗這種東西,不是一目了然的嗎?」

  她站起身,蓮步輕移,走到那隻金蘋果前,伸手輕輕撫摸它的表面。

  「這隻蘋果————」她說,聲音裡帶著笑意:「當然是我的。」

  赫拉的臉色沉了下來。

  「阿芙洛狄忒,你未免太自信了。」

  「自信?」阿芙洛狄忒轉過頭,那雙眼睛波光流轉:「赫拉,你是豐饒女神,所以你的美麗,靠的是威嚴與地位撐起來的,雅典娜,你是智慧女神,可你的美麗,靠的是智慧與氣質加持的。」

  她頓了頓,輕輕一笑,那笑容足以讓世間任何男人心動。

  「只有我,我的美麗,就是美麗本身。」

  殿堂里的氣氛驟然緊張。

  三位女神對峙著,神光涌動,空氣仿佛凝固。

  其他神只面面相覷,無人敢插嘴。

  珀琉斯站在那裡,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忒提斯。

  忒提斯依舊面無表情,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與她無關。

  他看向宙斯。

  神王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臉上是為難的神色,甚至下意識的看向了一旁不說話的塔倫。

  塔倫則繼續保持沉默,眼觀鼻,鼻觀心,不發表任何意見。

  一個是赫拉,一個是雅典娜,這顯然是誰都不能選的,所以老老實實閉嘴。

  「這個————」宙斯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三位都是最美麗的,何必為了區區一隻蘋果傷了和氣?」

  三位女神同時轉頭,看向他。

  赫拉的目光凌厲如刀。

  雅典娜的目光清冷如霜。

  阿芙洛狄忒的目光幽怨如訴。


  宙斯的話噎在喉嚨里,再也說不下去。

  他當然可以裁決。

  可無論他說誰是最美麗的,另外兩位都會恨他。

  而這三位女神,得罪任何一個,後果都不堪設想。

  他需要一個人。

  一個可以替他承擔這份怒火的人。

  一個不會讓他陷入麻煩的人。

  宙斯的目光掃過眾神,最後落在殿外。

  那裡,陽光正好,伊達山在遠方若隱若現。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凡間的青年。

  特洛伊的王子,普里阿摩斯的兒子,因被預言會毀滅城邦而被遺棄,如今正在伊達山上放牧。

  帕里斯。

  這種情況,肯定不能找神出來幫他背這個鍋,這不得罪神嗎?

  所以,還是要找個人。

  帕里斯,就他了。

  宙斯的眉頭舒展開來。

  「三位女神————」他說,聲音恢復了神王的威嚴:「既然你們爭執不下,那就讓一位凡人來裁決吧。」

  雅典娜皺眉:「凡人?」

  「凡人懂什麼是美?」赫拉的語氣里滿是不屑。

  「讓凡人評判我?」阿芙洛狄忒失笑,可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好奇:「宙斯,你認真的?

  「」

  宙斯點了點頭。

  「伊達山上,有一個牧羊的青年。」他說,目光深邃如海:「他叫帕里斯,是特洛伊的王子,他雖然生在凡間,卻有一雙能看透本質的眼睛,他的裁決,你們可願接受?」

  赫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好。」她說:「我倒要看看,一個凡人,會如何評判。」

  雅典娜也點了點頭。

  「凡人有凡人的智慧,也許能看出一些神只看不清的東西。」

  阿芙洛狄忒笑了。

  「一個牧羊的青年?」她眨了眨眼,那目光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有意思。」

  她當然不介意。

  因為她是愛與美的女神,任何凡人在她面前,都無法抵擋她的魅力。

  三位女神對視一眼,身形漸漸變淡。

  下一刻,她們消失在殿堂中。

  眾神面面相覷,議論聲四起。

  珀琉斯站在原地,望著那隻靜靜躺在銀盤中的金蘋果,手心冰涼。

  他忽然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不是因為沒邀請厄里斯。

  而是因為他以為,不邀請她,她就不會來。

  他以為避開紛爭,紛爭就不會降臨。

  可他忘了——

  不和女神的名字叫厄里斯。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紛爭。

  奧林匹斯的陽光,從未如此耀眼。

  帕里斯躺在山坡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望著天空中緩緩飄過的白雲。

  羊群在他身邊悠閒地吃草,偶爾發出咩咩的叫聲。

  這是他最熟悉的生活。

  從他有記憶起,就是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是王子,不知道那個將他遺棄在深山裡的預言。

  他只知道,山腳下那個老牧羊人救了他,將他養大,教他放羊,教他吹笛,教他辨認山間的野果和草藥。

  日子平淡得像山間的溪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喜歡這樣。

  沒有煩惱,沒有紛爭,只有羊群、草地、陽光、笛聲。

  如果非要說什麼不好,那就是一太無聊了。

  帕里斯嘆了口氣,翻身坐起。

  他望向遠方的海平線,那裡,天空與海水連成一片,藍得讓人心醉。

  「那邊是什麼?」他喃喃自語。

  他不知道。

  他從未去過海邊。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從天而降。

  帕里斯猛地跳起來,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光芒消散,三個女人站在他面前。

  不,不是女人。

  是女神。

  帕里斯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美麗。

  第一個女神,儀態萬方,周身流轉著威嚴的氣息。

  她頭戴金冠,身著紫色長裙,一雙鳳眼俯視著他,那目光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

  第二個女神,身姿挺拔,銀白色的長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頭戴戰盔,手持長矛,眉宇間凝著智慧與英氣,讓人心生敬畏。

  第三個女神,慵懶地倚在虛空中,薄紗般的長裙下,若隱若現的曲線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賁張。

  她微笑著,那雙眼睛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帕里斯的喉嚨發乾。

  「你————你們————」

  赫拉上前一步,聲音威嚴而優雅。

  「帕里斯,特洛伊的王子,我是赫拉,豐饒與繁育女神。」

  帕里斯愣住了。

  特洛伊的王子?

  他?

  雅典娜也上前一步。

  「我是雅典娜,智慧與戰爭女神,我們需要你,幫我們做一個裁決。」

  阿芙洛狄忒沒有說話,只是對他眨了眨眼。

  帕里斯只覺得心猛地一跳,臉瞬間紅了。

  赫拉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當然知道阿芙洛狄忒在做什麼。

  可她並不擔心。

  因為她有更好的籌碼。

  「帕里斯————」赫拉開口,聲音裡帶著誘惑:「只要你選我,我將給你無盡的權力。」

  「你會成為人間的王,統治最遼闊的疆土,擁有最強大的軍隊,讓你的名字永載史冊。」

  帕里斯的心猛地一跳。

  權力?

  成為王?

  統治疆土?

  雅典娜上前一步,目光清澈如泉。

  「權力,會讓人迷失,帕里斯,我給你的,是智慧。」

  「你將擁有世間最敏銳的頭腦,最深邃的見識,最明智的判斷,你將成為最偉大的英雄,在戰場上百戰百勝,在人世間備受尊崇。」

  帕里斯的心又是一跳。

  智慧?

  英雄?

  百戰百勝?

  阿芙洛狄忒終於動了。

  她蓮步輕移,走到帕里斯面前,近得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

  她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撥了撥他的額發,那雙眼睛凝視著他,仿佛世間只有他一人。

  然後,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足以讓星辰墜落。

  「帕里斯,」她的聲音,如天籟般動聽:「權力也好,智慧也罷,都是過眼雲煙。我給你的,是愛。」

  她頓了頓,湊近他耳邊,輕聲說:「我會給你世間最美麗的女人,與你共度一生。」

  帕里斯的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權力?

  智慧?

  愛?

  他望向赫拉,那位威嚴的女神。

  他望向雅典娜,那位英氣的女神。

  他望向阿芙洛狄忒,那位慵懶地笑著的、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神。

  山坡上,羊群依舊悠閒地吃草。

  陽光依舊耀眼。

  帕里斯思考了很久很久,才緩緩抬起了手。

  他指向了阿芙洛狄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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