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這世道好像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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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這世道好像不太平了

  熬過了一夜,天總算亮了。

  陽光透進來,屋子裡看著跟平常沒啥兩樣,可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卻壓在威爾遜太太心口。

  她強打精神去廚房做早飯,一打開櫥櫃門,心就涼了半截—所有碗盤杯子上面,都蒙著一層燒燼的黑粉末,湊近了聞,一股子鐵鏽味兒直衝腦門。

  她趕緊拿抹布使勁擦,可那味道像是鑽進了木頭縫裡,怎麼都散不掉。

  「這日子沒法過了————」她靠在櫥櫃邊,手有點抖。

  到了第二天晚上,兩口子都提心弔膽的,幾乎沒敢合眼,好不容易熬到後半夜有點迷糊,就被兒子湯米那變了調的哭喊聲驚得坐了起來。

  「爸爸!媽媽!有黑影!窗戶外頭!它在看我!!」

  那聲音悽厲得不像個三歲孩子能發出的。

  約翰和妻子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衝進兒童房。

  湯米正縮在床角,小臉煞白,手指頭死死指著窗戶,渾身哆嗦。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拉得好好的。

  「沒事了,兒子,做噩夢了,爸爸在這兒。」約翰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感覺那小小的身子冰涼,還在不停地發抖。

  威爾遜太太心裡怦怦跳,壯著膽子走到窗邊,手指顫抖著,「嘩啦」一下拉開了窗簾外面只有黑漆漆的夜,和對面宿舍樓沉默的窗戶。

  她剛鬆了口氣,準備把窗簾拉上,怪事就發生了。

  冰冷的玻璃上,毫無徵兆地凝結出一片白蒙蒙的霧氣,霧氣裡面,一個黑色手印就那麼慢慢地浮現出來,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再一眨眼,白霧和手印又都消失了,好像剛才一切都是幻覺。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驚懼。這一晚,誰也沒再睡著,就那麼硬撐著,直到窗外天色發白。

  這提心弔膽的不止他們一家。

  就在同一天,城東鐵匠鋪的老鮑爾也碰上了邪平事。

  早上起來生火,就看見廚房水槽邊上又滲出來黏糊糊的玩意兒,比頭天還多,連水龍頭那個小濾網都給堵嚴實了。

  「他娘的,這破管子是真不能要了!」老鮑爾罵罵咧咧地,抄起傢伙什兒又是一通清理,嘴裡不住地抱怨市政那幫吃乾飯的,修個管道都修不利索。

  可到了晚上,動靜又來了。不是廚房,是頭頂天花板上面,「噠————噠噠————

  噠————」像是誰家孩子沒完沒了地往地上扔彈珠,一遍又一遍,吵得人心煩意亂。

  「樓上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覺,找揍呢?!」老鮑爾脾氣爆,衝著天花板吼了好幾嗓子。那聲音倒是停了,可停得忒快,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第二天一早,他心裡還是不踏實,搬了梯子,爬上了平時很少上去的閣樓。

  灰撲撲的地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可就在那灰上面,赫然印著幾個小小的、濕漉漉的腳印子。

  那腳印一看就是光著腳的小孩留下的,從緊閉的閣樓窗戶那邊開始,一步步,清晰地印到樓梯口,就好像————真有個看不見的孩子,昨晚在這裡走了一圈。

  老鮑爾這心裡「咯噔」一下,後背有點發涼,這閣樓窗戶外面壓根沒陽台,那腳印是打哪兒來的?

  這邪門的事兒不知怎地就傳開了,自然也飄到了城西威爾遜一家的耳朵里。

  聽到連老鮑爾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倔老頭都遇到了怪事,威爾遜太太的臉更白了,攥著約翰胳膊的手直冒冷汗。

  到了第三天晚上,約翰·威爾遜的倔脾氣上來了,也或許是作為一個男人、一個父親的責任感,讓他不能再躲了。

  「我今晚就不睡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在搞鬼!」他拎起家裡那把劈柴的斧子,拖了把椅子坐在客廳正中間,油燈放在腳邊照亮一小圈地方。

  前半夜靜得出奇,只有牆上老掛鍾「滴答滴答」地走。

  困意一陣陣襲來,約翰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那一剎那,腳邊的油燈火焰猛地向上一竄,然後「噗」地一下,變成了瘮人的綠色。

  幾乎同時,一個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來—呼哧————呼哧————那根本不是刮擦或者哭聲,更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的人發出的喘息聲,近得都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吹到他耳廓上。


  「我X你媽!」約翰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想也沒想,掄起斧子就朝身後狠命劈去。

  哐當!

  斧頭砍在牆壁上,砸出個坑,火星子濺起來。

  喘息聲停了。

  約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還沒等他緩過神,突然感覺腳踝一涼!

  他低頭一看,魂兒都快飛了一不知道什麼時候,粘稠漆黑的玩意兒,正從地板縫裡汩淚地往外冒,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正順著小腿往上爬。

  那東西冰涼刺骨,碰到的地方,皮膚立刻又麻又木,動彈不得。

  他想喊妻子,想掙扎,可喉嚨里像是塞了團棉花,身子僵得像塊木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乎乎的東西越爬越高,淹過他的膝蓋、大腿————

  那粘稠的物質還在不斷蠕動、變形,隱約勾勒出扭曲的四肢和一個完全沒有臉的腦袋輪廓————

  威爾遜太太在臥室里聽到客廳那聲巨響,心知不妙,拉開門就沖了出來。

  油燈幽綠的光線下,她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她的丈夫約翰,被一個完全由蠕動黑影構成的人形東西緊緊包裹著,他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全是恐懼,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黑影的「頭」緩緩轉向她,那裡沒有眼睛鼻子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威爾遜太太喉嚨里「咯」了一聲,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是被鄰居的驚叫聲吵醒的。

  鄰居發現威爾遜家大門敞著,威爾遜太太直接昏死在臥室門口,怎麼叫都不醒。

  而她的丈夫,約翰·威爾遜,那麼大一個活人,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客廳地上,只留下一大灘還沒幹透的惡臭黑色粘液,以及牆壁上那幾道深深的斧頭印子,無聲地訴說著昨晚發生過的恐怖。

  壞消息就像長了翅膀,撲稜稜地飛遍了艾爾福德的大街小巷。

  城西威爾遜家剛出了那檔子人間蒸發的邪乎事,城南碼頭區緊跟著就炸了鍋。

  老米勒一大早被隔壁的動靜吵醒,開門一看,幾個警察正把獨居的老哈里斯用白布裹著抬出來。

  他湊過去瞄了一眼,就那一眼,嚇得他差點背過氣—

  老哈里斯那張臉他太熟悉了,昨天還一起在碼頭卸貨呢,可現在,那張臉扭曲得變了形,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裡面塞滿了見了鬼似的驚恐。

  「怎麼回事?老哈里斯這是————」米勒拉住一個相熟的警察,聲音發顫。

  「別提了,」那警察壓低聲音,一臉晦氣。

  「在床底下找到的,蜷得跟個蝦米似的。屋裡沒進賊,可那牆上————嘖嘖,用不知道啥黑泥畫滿了鬼畫符,地上還有一灘黏糊糊的黑水,味兒沖得跟威爾遜家那個一模一——

  樣!」

  老米勒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想起昨晚自家天花板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後怕得冷汗直冒。碼頭工人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里都是恐慌,再沒人覺得這只是誰家倒霉催的偶然事件了。

  這股恐慌的寒風,同樣刮到了城北那些體面人家。

  格林先生家出事的消息,直接炸了鍋。

  那位在市政廳工作的格林先生,多講究、多穩重的一個人啊,居然在自己書房裡活活嚇丟了魂兒。

  聽說被發現時口吐白沫,話都不會說了,牆上那些血手印和鬼影子,用刷子都刷不掉————

  格林太太哭成了淚人,連夜帶著神志不清的丈夫搬去了旅館,那棟漂亮的房子就這麼空了下來,成了街坊鄰居指指點點的凶宅。

  鐵匠老鮑爾聽著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再瞅瞅自家閣樓上那排來歷不明的小濕腳印,第一次沒再罵娘。

  他默默地翻出早年求來的、已經落灰的護身符,掛在了門楣上。

  這世道,是真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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