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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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密信

  仇天寶臉色一白,猛地由單膝跪地轉為雙膝重重落地,聲音帶著惶恐:「殿——殿下,天寶若是何處做得不對,還請殿下明示————」

  他頓了頓,雙手交疊按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深深抵住手背,行了一個極為恭敬的叩首禮:「天寶————甘願受罰!」

  沒有一句辯解,直接認錯領罰,這般姿態,倒讓廳中一些人對他的觀感略有改觀。

  仇天寶此人,野心確實不小,甚至有些急功近利。

  然而,王府用人,向來不拘一格,只看重能力和結果。

  陳拙、趙燭兄弟,出身幽山御魂宗,雖自稱行事乃替天行道,但所修乃是旁門左道,終日與陰魂為伍,在常人眼中,是不折不扣的邪魔外道;

  苟有財更不必說,走的是趕屍御屍的路子,周身總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氣,顯得陰森詭譎;

  即便是如今貴為王府長史的王佐,在旁人看來,也不過是個家道中落、賣假藥的江湖郎中。

  於秦封而言,下屬的「特殊」從不是問題,關鍵是「能否做事」「是否有底線」。

  在這樣一群「各具特色」的人物中間,野心勃勃的仇天寶,反倒顯得不那麼「突出」了。

  此刻,大廳之內,氣氛凝滯。

  秦封高踞主位,左手邊的王佐捧著盞熱茶,蒙著白翳的眸子微微眯起,小口抿著茶,一言不發;

  右手邊,身著一襲月白雲紋錦緞宮裝的蕭瑤,裙擺如流雲瀉地,氣質溫雅。

  與王佐一樣,她亦是眼臉微垂,沉默不語。

  二人皆是心思玲瓏剔透之人。

  他們清楚秦封對待下屬,從不刻意擺弄上位者的架子————

  相處日久便會發覺,他自有一套獨特的處事邏輯:

  你為本王效力,本王付你應得的酬勞,彼此是合作關係,人格上並無高下之分。

  尋常權貴把下屬當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稍有不慎便打罵呵斥;

  可秦封不同,他會記得陳拙愛吃甜口,會給苟有財漲月錢買防腐的藥材,會聽趙燭講那些當初在御魂宗刑堂審訊的「趣聞」。

  正因如此,他們在王府做事,感覺格外「舒服」—不必卑躬屈膝,無需時刻揣摩上意,付出與回報清晰可見。

  這也正是此前在普陀寺,陳拙、趙燭在那種險境之下,卻依舊願意不肯放棄營救秦封的原因!

  為你賣命,收錢是分內之事;

  但,士為知己者死!

  清楚秦封如此刻意「冷落」仇天寶,定然事出有因。

  因此,蕭瑤與王佐選擇靜觀其變。

  秦封原本微微側仰的身子稍稍坐正,他看向跪伏在大廳門口的仇天寶,淡淡道:「仇千戶,人,可以有野心。但————人,不能只有野心。

  ,「你,明白嗎?」

  仇天寶的腦袋緊緊貼著地面,眾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清晰看見他那被全副甲冑包裹的身軀,幾不可查地顫了顫。

  「本王不在府上這幾日,司徒空————找過你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廳內眾人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竟然,還有此事?

  仇天寶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卻沒敢辯解。

  秦封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仇天寶走去。

  「三日前,郡守府首席幕僚王庭芝,於入夜後,親自去了你的府邸拜訪,足足待了半個時辰,方才匆匆離去。」

  「殿下!」雷九突然起身抱拳道:「仇千戶這些時日確實衣不卸甲,兢兢業業戍衛王府,此事————是否有所誤會?」

  秦封笑了笑,不置可否,腳步未停,繼續走向仇天寶:「你入府時,親手斬了司徒空的表親李友亮做投名狀,王庭芝來找你,你必定很為難吧?」

  他在仇天寶身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若是一心投效王府,而本王那時生死未卜,一旦本王回不來,你便要跟著王府這艘將沉之船一同覆沒,你————不甘心。」

  仇天寶猛地抬頭,想要開口解釋,卻驟然迎上秦封俯瞰下來的目光。

  那眼神淡漠冰冷,宛如在看一個死人————這眼神硬生生將他已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可你若想轉投郡守府————」秦封嘴角揚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必須再給司徒空奉上一份新的投名狀,一份足以抵消你斬殺李友亮「過錯」的大禮。」

  說完,他不去看仇天寶臉上那驟然變得慘白難看的神色,轉身面向廳內眾人。

  「他能給你的選擇並不多,」秦封抬起手,指尖緩緩從蕭瑤、王佐二人身上划過,「取蕭妃,或者王長史,二人之中任一的首級獻於司徒空,方能讓你安穩改換門庭。否則————即便王庭芝親自許諾,你也會擔心日後必遭司徒空清算報復。」

  就在這時,仇天寶緩緩直起了身子,原本交疊按在地上的雙手,無聲地挪向腰間「殿下小心!」

  「仇天寶,你敢!」

  雷九與苟有財當即厲聲喝止,身形微動!

  然而,秦封卻並未回頭。

  而仇天寶,也並未拔刀。

  他只是仔細地、鄭重地解下了腰間的佩刀,雙手平托,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殿下若是信不過天寶,請以此刀,斬了天寶!天寶————絕無怨言!」

  秦封笑了笑,轉身,伸手將那柄佩刀抓入手中。

  「鏘——!」

  他拇指輕推刀鐔,一抹寒光應聲出鞘半寸,冷冽逼人————

  就在眾人以為將要見血之際,卻見秦封五指猛然發力,那精鋼鍛造的刀身,竟在他掌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他徒手硬生生擰轉、揉捏,頃刻間化作了一團扭曲的廢鐵!

  他隨手一拋,那團廢鐵「哐當」一聲滾落在地,再無一絲鋒芒。

  「這刀一般,配不上你,更配不上你心頭的那份野心!」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雷九等純粹武夫臉色微變————

  用罡氣擰斷長刀不難,可秦封方才分明沒動用半分罡氣,純靠血肉之軀就做到了!

  這,有些太過駭人聽聞了!

  而其餘眾人,也是滿臉愕然,原來————殿下並非是要興師問罪?

  這時,只見秦封右手在那枚樣式古樸的玉石戒指上輕輕一抹————

  一道微光閃過,一柄造型古樸、刀身隱有暗紋流轉、煞氣內蘊的長刀,便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這枚戒指得自那刺客,被苟有財發現後便呈給了秦封。

  此乾坤戒品階不低,內蘊空間足有方圓三丈,比秦封之前重金購得的儲物手鍊大了三倍有餘。

  戒內收藏頗豐,僅刀劍便有五把之多,而眼前這柄名為「斬業」的長刀,更是其一,刀身沉黯,煞氣凝重,一看便知是一把上好兵器!

  秦封身體微傾,一手扶住仇天寶的胳膊。

  仇天寶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不容抗拒地將他整個人從地上穩穩托起。

  「你能將司徒空寫給你的密信,原封不動地呈稟王妃,這一點,做得很好。」

  秦封笑著拍了拍仇天寶的肩甲,「方才未嚇到你吧?本王————與你開玩笑呢!」

  這時,蕭瑤緩緩站起身,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完好無損、顯然從未被開啟過的信件。

  「不錯,」蕭瑤聲音清越,「仇千戶確實在三日前,便將這封司徒空的親筆密信,轉交給了妾身。」

  眾人至此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仇天寶早已用行動做出了他的選擇————

  仇天寶怔怔地看著秦封遞到他面前的「斬業」長刀,連忙伸出雙手,無比鄭重地接過。

  臉上瞬間湧起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謝殿下賜刀!」

  秦封笑吟吟地拍了拍他肩頭的甲冑,隨即湊近些許,用僅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細微聲音說道:「做得不錯。不過————下次再做這等決定時,考慮的時間,若能再短些,就更好了。」

  「唰——!」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仇天寶汗出如漿,心頭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他竟然知道了?!

  他當時向王妃呈報這封密信時,說的是三日前王庭芝交給他的。

  可實際上————

  這封信,是四日前深夜,由郡守府的高手秘密投入他府內的!

  他雖未拆開火漆,但郡守府的意圖,他心知肚明!

  拿著這封信,他整整考慮了一整天————

  可四殿下————為何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秦封沒理會他的震驚,只是拉著他的手,引他走向大廳內側:「入座吧!」

  仇天寶握著手中的「斬業」刀,只覺得掌心早被汗水浸濕了一他知道,自己這一次,賭對了;

  但他更心知肚明,倘若當初自己一念之差,未曾將這封密信呈交王妃————

  此刻的他,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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