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潛龍在淵(月初跪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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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高大伴誦完最後一個字,他氣息微喘,沉聲問道:「可曾記住?」

  秦封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汗,緩緩點頭:「記下了。」

  這《大乾屠龍經》的傳承方式玄妙無比,並非死記硬背。

  在高大伴吟誦之際,似乎配合了某種特殊的秘術,竟將一個個玄奧的字符直接烙印進秦封的識海深處。

  此刻,即便他想忘記都難。

  傳完功法,高大伴緩緩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先捏了捏袍角,將褶皺一點點撫平;

  接著,他抬手將頭上略顯歪斜的舊貂帽扶正,帽檐下的銀髮被他仔細地捋向耳後。

  渾濁的老眼中竟透著肅穆,仿佛身處的不是王府偏廳,而是皇宮大殿。

  隨後,他對著秦封,「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伴!」

  秦封忙要起身攙扶,卻被高大伴厲聲打斷:「坐下!」

  那聲音里的威嚴,讓秦封下意識地坐回案前。

  「為帝王者,當受臣子禮,此乃綱常!」

  屋外,細雪漸漸綿密起來,砸在琉璃瓦上,覆蓋了庭院。

  屋內,炭盆中跳躍的火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

  高大伴的聲音緩緩漫開,混著廳內炭火的噼啪聲,帶著幾分傳道受業的肅穆。

  「夫帝王者,當先藏鋒,而後謀勢。」

  高大伴的聲音在炭火的噼啪聲中緩緩鋪開……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此刻竟亮得懾人,仿佛能穿透時光,望見秦封未來數十年將遭受的血雨腥風。

  「不可逞一時之快,令鋒芒畢露,傷人傷己;不可露一世之能,使天下矚目,皆以爾為眾矢之的。」

  「日後需謹記,喜怒當深藏於九淵之下,利弊須常衡於心念之巔。縱是身邊端茶遞水、朝夕相伴之人,」他話語微頓,目光如古井深潭,「亦不可輕信——」

  「——包括咱家!」

  秦封張了張嘴似想說些什麼,不過在老人嚴厲的目光中,最後還是點頭應下!

  突然,老人話鋒陡然一轉,聲音驟然沉下:「你今日這百丈真龍相,確是數千年僅見的天縱之資;可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它不亞於一張催命符!」

  「太子豈能容你?」

  「他枯守儲位數十載,眼看便能觸及至尊,你這橫空出世的天賦,便是斷他登天之路——不除你,他夜夜難安!」

  「大皇子豈能容你?」

  「他根基在行伍,你這般橫壓當代之姿日後必定受天下武夫推崇,如此便是奪他氣運,分他根基——他必視你為喉中骨鯁,不拔不快!」

  「朝臣宗室豈能容你?」

  「那些盤踞朝堂的世家門閥,視權柄為禁臠;你若登臨大位,必為強主,勢必削其權柄,收其膏腴——他們豈會坐視你羽翼豐滿?」

  「更有那各方宗門豪閥!」

  「你此等武道天賦,註定要登臨大荒絕頂,屆時皇權煌煌,豈容他們逍遙法外——他們恨不得你即刻便死在這西平邊陲!」

  高大伴這些話,語氣里的血腥氣濃得嚇人。

  這時,老人的語氣卻微不可察地軟了半分……

  「殿下,您現在急需的,不止是帝王心術,更有在這吃人世道里……活下去的法子。」

  「記住了?」

  「謝大伴提點,封兒……記下了!」

  恍惚間,眼前諄諄教誨的老人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溫暖的身影重疊起來——

  那是他早已逝去的爺爺。

  當初在病榻前,爺爺緊緊攥著他的手,渾濁的老眼裡也是一如這般,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眷戀、不舍……

  而更多的,則是那化不開的憂慮:

  「麼兒,我的麼兒,爺爺陪不了你了……爺爺要走了,往後的路,麼兒得自己走了,要好好的,千萬別逞強……」

  秦封鼻尖一酸,自從爺爺走後,他已經很多年不曾有過這般感受。

  高大伴顫抖著站起身,他扶住案沿喘了口氣,對於秦封眼中的柔軟,他視而不見;

  這非絕情,實在是……沒有時間了!

  老人的語氣比之前更嚴厲:

  「殿下切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如今是潛龍在淵,唯有隱忍,才能活下來!」

  「滿朝文武各抱派系,宗室子弟各懷鬼胎,大荒諸國虎視眈眈……這天下,誰能容你?」

  其實,還有一人,也容不得他,只是老人沒說……這對於眼前的四殿下而言,太過殘忍了!

  當今陛下年輕時,也曾是策馬北境、斬北戎數位大將於陣前的雄主。

  多年前,一場北戎戰場上的重創,讓陛下幾乎送掉了性命。

  雖說最後僥倖存活,但一身修為折損七成,連壽元都耗去大半。

  自那時起,這位帝王便失了往日心勁:

  二十八年前設欽天監,遣高手遍尋洞天秘境,不過是想抓長生的救命稻草;

  十二年前尊「懸天觀」為國教,舉全國之力煉仙丹,連早朝都改成了「丹殿議事」,朝政全扔給了幾個老臣;

  如今的大乾朝堂,早已不是君臣同心的模樣。

  陛下坐在龍椅上,眼裡只有「平衡」二字……

  諸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朝臣拉幫結派,只要沒人敢動他的帝位,沒人敢斷他的仙丹供應,那便大善!

  哪怕國庫空虛、邊境告急,門閥派系林立他都能閉著眼當做看不見。

  自那時起,大乾的國力,便像融雪般快速衰退。

  這樣的陛下,怎會保他?

  甚至……一個可能威脅他長生、動搖他帝位的皇子,怕是死了才好!

  秦封正努力消化著老人的話,高大伴卻一振衣袖,對著秦封深深一揖。

  那動作極慢,卻極重。

  像在叩問,又像在告別。

  「大伴?」

  秦封猛地起身,心頭一跳……

  這一揖,太重了,重得讓他心慌。

  卻見老人緩緩直起身,目光驟然變得凌厲如刀,緊緊盯著秦封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記住,今日之事,是假的!」

  「是那無恥卑劣的四皇子秦封,用『蛟龍精血』投機取巧,偽造真龍異象,妄圖矇騙天下人,覬覦帝位!」

  「這說辭,日後無論面對誰——太子、大皇子,甚至是陛下,都只能這麼說。」

  「哪怕被千夫所指,受天下人唾罵,你也必須咬死這個說法!」

  說到這,哪怕是心堅如鐵的老人,亦有些不忍:「你……」

  「——可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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