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還是喜歡你方才的桀驁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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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封的車駕剛回到王府,便有婢女小跑進了內院。

  綠嬋上前與那侍女低聲交談幾句後,面色微變,快步走進了身後的暖心閣。

  暖心殿裡暖香裊裊,銀骨炭在炭盆里泛著微光,將殿內烘得暖意融融。

  蕭瑤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身下墊著厚厚的白狐裘,一頭烏黑長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嬋兒,何事?」她並未抬頭,聲音如清泉擊玉。

  綠嬋輕聲稟報:「小姐,殿下回府了。」

  昨夜秦封遇刺的事,府里早有風聲,秦封本就沒打算壓著,甚至故意讓消息傳開,綠嬋一打聽便知詳情。

  這事,之前她已與蕭瑤稟報過。

  蕭瑤輕輕將書卷放下,若僅僅是秦封回府,還不值得綠嬋特意來報。

  她坐直了身子,氣息微凝:「說。」

  一炷香後。

  「啪!」一聲脆響,蕭瑤素手拍在檀木桌案上,「什麼?!」

  這聲怒喝突如其來,不僅讓綠嬋嚇得一哆嗦,連殿外候著的兩個婢女都猛地僵住,偷偷往裡瞥了眼。

  自家小姐向來養氣功夫極好,先前四皇子百般針對、強奪嫁妝時,她都沒這般失態過!

  蕭瑤眉頭緊擰,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她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昨夜刺殺,即便非司徒空親手所為,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在這西平郡,有膽子、有能力行刺郡王的,除了身為東宮門徒的西平郡守司徒空,還能有誰?

  秦封今早徑直去郡守府敲響「登聞鼓」,將事情鬧大,這一步堪稱精妙,若換做是她,大概也會如此選擇。

  藉此輿論之勢,至少可讓司徒空短期內投鼠忌器。

  可綠嬋後面匯報的內容,卻讓她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秦封不僅允許司徒空的「鐵壁營」包圍王府,竟然還主動請求派一名鍊氣士入府?!

  鍊氣士手段之詭譎,防不勝防!

  厭勝之術,只需取得你幾根髮絲、一片指甲,乃至貼身衣物,便可隔空咒殺;

  巫蠱之術,能在府中隱秘角落埋下邪物,令人病痛纏身、厄運連連;

  若是心狠些,暗中布下聚陰斂煞的陣法,不消幾日,整個王府就要瘟疫橫行,邪祟滋生!

  這些手段看不見摸不著,哪怕府里有晏清、藺無名這樣的入品高手駐守,也防不住對方這些詭異手段。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莫過於是。

  更讓她心急的是,綠嬋說秦封此刻竟正要帶著那鍊氣士「參觀」王府!

  這無異於將自家命門主動暴露給敵人!

  「立刻帶我去見他!」蕭瑤豁然起身。

  那雙美眸中寒光凜冽,顯然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綠嬋從未見過小姐如此模樣,不敢多言,連忙低頭應諾:「是!」

  ……

  王府門口,秦封正親自將玄塵道人迎下車駕,態度可謂殷勤備至。

  周圍一眾王府侍衛僕從面面相覷,皆感詫異,不明白殿下為何對這陌生道人如此禮遇。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沉悶的震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長街盡頭煙塵微起。

  玄塵一甩拂塵,淡淡道:「殿下勿驚,應是戍衛王府的三百『鐵壁營』精銳到了。」

  話音剛落,一支黑色鐵流便疾馳而至……

  為首一騎尤為醒目,那是一匹神駿的烏騅馬,馬上一員悍將,身披玄甲,面龐黝黑,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劃至臉頰,更添幾分兇悍之氣。

  身後數百著甲士卒跟在馬後邁著整齊的步伐,快步奔襲而來,看速度,竟然不比前方騎馬將軍慢上多少,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悍卒!

  馬蹄聲如雷,駿馬奔到距秦封不到十米處,竟沒有絲毫勒停的意思!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響,揚起一陣狂風……

  藺無名眼睛微眯,看穿了來將的意圖,但他腳步未動,心中冷眼旁觀。

  引鍊氣士入府的昏招,他不相信秦封會看不出,他甚至有些懷疑,秦封此舉,是衝著他來的……


  既然心中有了隔閡,那此刻他自然不會上前出力了,他倒要看看,你秦封有能耐,就自己處理這群驕兵悍將吧!

  最終,黑色駿馬在秦封身前不足一丈處猛地人立而起,雙蹄高高揚起;

  馬鼻里噴出的熱氣直打在秦封臉上,帶著股馬汗的腥氣,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向後飛揚。

  這一下變故來得突然,邊上的侍從都嚇得倒抽冷氣,可秦封竟半步沒退,只是抬著眼,目光沉靜地看著馬上的人。

  對方什麼心思,秦封洞若觀火……

  一群驕兵悍將被調來給他一個廢皇子守王府,看大門,他們心中自然不服。

  想藉機折辱他這個失勢皇子罷了。

  若是自己配合著被嚇的哇哇大叫,估計夠這伙丘八笑話挺久。

  面對這破事,若說他心裡沒火……那肯定是假的!

  他媽的,是人是鬼都來他面前秀一波?

  不過……

  秦封並未發作,而是壓下心頭竄起的戾氣,靜立原地。

  馬上那將名叫潘友龍,見這廢皇子並未如預想中那般狼狽,感覺自己這威風耍在了空處,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頓覺索然無味。

  他當然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傷了秦封,當即勒住韁繩,將胯下坐騎控好,在一陣唏律律的馬聲、甲冑鏗鏘聲中,他翻身下馬,粗聲粗氣道:

  「指揮僉事姚崢麾下,『鐵壁營』千戶潘友龍,見過戾王殿下!」

  「戾王」兩個字一出口,邊上的王府侍從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秦封被貶出洛京時,太子特意為他請的封號,明著是封號,實則是羞辱,王府里沒人敢當面喊這兩個字!

  而此刻,這個殺千刀的潘友龍,竟敢當著殿下的面,如此高聲喊出這誅心的兩個字!

  邊上幾個垂手侍立的僕從,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平日裡,誰若不小心在背後提及,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完了……每個人心頭都升起同一個念頭,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殿下或許奈何不了這群丘八,但那積壓的滔天怒火,回府之後必定會尋個由頭,瘋狂地傾瀉在他們這些下人身上。

  被殿下遷怒的人,下場從來只有一個下場……虐殺至死!

  與王府下人們的驚恐不同,此刻那三百士卒都目光揶揄的盯著秦封,似乎等著看他的好戲。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秦封不僅沒怒,反而眼睛一亮,開始上下打量起潘友龍來,片刻後他嘗試性問道:

  「將軍,你姓潘?」

  (莫非,就是今早【諦聽】提過的那個「綠帽子千戶」?)

  不等潘友龍答話,秦封又緊接著追問,目光灼灼:「這位將軍,可是剛成婚不久,家就安在城西筷子巷?」

  「你……!」

  潘友龍臉上的跋扈瞬間凍結,隨即「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那雙慣於握刀滿是老繭的手,下意識地攥緊成拳,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這突如其來的「關切」,比任何刀劍威脅都更讓他心驚肉跳……

  一個素未謀面的落魄皇子,為何會對自己的底細了如指掌?連新婚燕爾、住處門牌都一清二楚?

  他腦中瞬間閃過數個可怕的念頭:

  是家人已被監視?

  還是軍中有了對方的眼線?

  可他一個廢皇子,怎麼還能有這般大的能量?

  不安和惶恐頓時攫住了他。

  他急促地喘息了幾口,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和驚怒壓了下去……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潘友龍不再猶豫,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末將潘友龍,奉指揮僉事姚崢軍令,率鐵壁營前來戍衛王府!請殿下清點人數!」

  這態度恭敬得不像話,跟方才那桀驁模樣判若兩人。

  這可把身後的士卒們都看傻了!?

  來之前,千戶大人還跟他們打趣,說要讓這廢皇子出個大醜,怎麼才說兩句話,自家千戶……


  ——就跪了?

  秦封也是一愣……

  不過片刻後便明白了其中原由!

  一個剛見一面的陌生人,話沒聊兩句,就被對方點出了新婚,居所所在,換誰都得心頭一顫。

  秦封心中暗笑,真是無心插柳,歪打正著!

  他自然不會主動解釋,這位潘千戶,他還有大用!

  他當即笑容滿面,熱絡地伸手將潘友龍攙扶起來,語氣誠摯:

  「潘將軍不必多禮!鐵壁營的兄弟們能來戍守,本王頓覺心安。今夜,府中必當備下好酒好肉,定不讓兄弟們受了委屈!」

  他聲音陡然提高,目光掃過下方三百士卒,朗聲道:「本王的身家性命,從今日起,可就託付給諸位了!」

  鐵壁營的士卒還愣在原地,一時間還未從自家千戶如此大的轉變中回過神。

  潘友龍見狀,猛地回頭,聲如洪鐘地喝道:「都聾了嗎?還不謝過殿下恩典!」

  這一聲大喝如同驚雷,三百士卒這才如夢初醒,條件反射般「唰」地齊齊單膝跪地,甲冑摩擦之聲鏗鏘作響,匯成一片黑色的鋼鐵浪潮。

  三百精銳齊聲高呼:「謝殿下隆恩!必不負殿下所託!」

  這突如其來的場面,不僅讓一旁的玄塵道人和藺無名錯愕不已,更讓剛巧從府內快步走出的蕭瑤主僕怔在當場。

  蕭瑤剛踏出府門,映入眼帘的便是秦封負手立於台階之上,氣度沉靜……

  台階下,一名凶神惡煞的玄甲悍將,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更遠處,三百鐵甲士卒如黑色潮水般跪倒一片,高聲稱謝。

  按理來說,鐵壁營是司徒空派來的,按說不來個下馬威就算客氣了。

  可眼前這場景,分明……

  這分明像是在……效忠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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