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求一個公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藺大人?」見藺無名出神,秦封執壺的手仍懸在半空,茶湯未灑半滴,臉上不見半分不耐,只帶著溫和的笑意。

  藺無名垂眼,接過那盞茶。

  茶湯微漾,映出他冷冽的眼眸,茶麵霧氣升騰,他透過氤氳茶霧審視著秦封……

  原本他今日並不打算給出鎮毒丹,此前幾樁事,秦封皆未完全依他心意行事,若不稍加懲戒,日後還不知會做出何等出格之舉。

  叫他體驗過毒性啃噬血肉的痛楚,好叫這小子長記性。

  可一想到昨日那三千兩銀票,外加此刻對面人的低眉順眼又太過熨帖。

  (罷了,終歸只剩一年好活,容他這次又何妨。)

  念頭轉過,他探指入懷,掏出一隻指節高的白釉小瓶。

  瓶塞「啵」地一聲拔開,一粒烏金藥丸滾進掌心,帶著微苦的薄荷腥。

  藺無名兩指捏藥,指背青筋微凸,目光卻鎖在秦封臉上……

  他要借這個機會看看,眼前這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是盯著裝藥丸的瓷瓶,還是只看藥丸?

  若盯瓷瓶,便是惦記解藥的存放地,心思太深,還能不能留他一年,那就不好說了;

  若只看藥丸,便是只求保命,算是恭順,尚有可控餘地。

  秦封的反應卻讓藺無名意外地挑了挑眉……

  只見秦封笑吟吟地接過藥丸,連瓷瓶都沒多瞥一眼,當即拱手道:「謝大人賜藥。」

  話音未落,便仰頭將藥丸吞了下去,喉結滾動間,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殿下就不怕,卑職給的不是鎮毒丹,是毒藥?」藺無名放下瓷瓶,語氣帶著試探。

  「大人要殺我,易如反掌。」秦封擦了擦唇角,笑意不變,「何須用這等腌臢手段,反倒落了下乘。」

  藺無名沒再說話,轉頭望向車窗,窗簾幕外的街景飛速後退,他卻突然冒出個荒謬的念頭:

  秦封明明是他手中憑「鎖魂丹」牢牢拿捏的階下囚,性命懸於他手,可從頭至尾,這小子非但沒吃半點苦頭,反倒事事都像是照著他的心意推進……

  斬殺趙司平如是,今日前往郡守府亦如是。

  每一次,秦封總能搬出一番滴水不漏的說辭,叫人不得不順著他的意思走。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

  突然間,藺無名後背驟然泛起一陣寒意,他連忙壓下這念頭——不可能!

  秦封不過是個死囚,哪來這麼深的城府?

  定是自己多心了。

  而秦封,在吞服下鎮毒丹後,便不再言語,只是眼中帶笑,看著藺無名,也不知在想著什麼。

  車廂內只剩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兩人各懷心思,氣氛頓時沉了下去。

  ……

  馬車駕得不快,悠然經過長街!

  這條通往郡守府的宣威街,亦是整個西平最為喧鬧的主街。

  這麼一駕華蓋明黃,四馬並轡的華貴車駕駛過,頓時引起沿途百姓紛紛側目。

  車廂里,秦封對這番注目並不意外,試想一下:

  若只是一輛庫里南駛過長街,或許還不至於讓人停下腳步;

  但若是一整列紅旗國賓車隊緩緩而行,任誰不要多看兩眼,揣測一番車內人物的來歷?

  任何時候,權利所帶來的仰望都大於財富。

  這時的街道兩旁,百姓簇擁,踮腳張望者甚多,竊語聲不絕:

  「這般車駕,是哪家貴人出行了?」

  「貴人?嘿,你再睜大眼睛好好瞧瞧,四駕黃頂,郡王規制!咱西平郡除了那位,誰還敢坐?」

  「啊,原來是那位,聽說那位風評不怎麼好……」

  「噓!你不要命了?」一老者拉著那口不擇言的年輕人,壓著聲音呵道:「再不好也是郡王!真要讓他聽見,咱這些平頭百姓,跟路邊的螞蟻有啥兩樣?碾死了都沒地喊冤去!」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直到那明黃的頂子漸漸走遠,眾人又湊在一起壓著聲音,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車夫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來,帶著恭敬:「殿下,郡守府到了。」


  馬車停穩,小太監早已快步上前,將一架摺疊的胡床擺在車旁,任由秦封踩著下了車,然後躬身侍立。

  秦封率先下車,玄色常服外罩的黑貂披風掃過胡床,動作從容;

  他先將手中錦緞裹著的匣子遞給身邊太監,然後便抬步朝郡守府走去。

  藺無名緊隨其後,一身勁裝落地無聲,目光警惕地掃過郡守府四周。

  再之後,是幾名隨行的太監,躬身跟在二人身後。

  眼前的郡守府氣派十足:

  朱紅府門高達丈余,門楣上掛著「西平郡府」的黑漆匾額,邊角鑲著銅釘,兩側立著一對半人高的石獅子,鬃毛捲曲,爪按繡球,眼神威嚴。

  「站住!」

  兩名衙役攔在門前。

  那年輕些的見秦封身後那黃頂四駕、紋飾華貴的馬車,心知來頭極大,正要上前躬身詢問,卻被身後的老衙役猛地拽住。

  老衙役面色一沉,厲聲喝道:「郡守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年輕衙役愕然:平時最會看菜下碟的老叔,今日怎的如此硬氣?

  秦封並未搭理二人,而是目光掃過府門左側懸掛的大鼓……

  ——登聞鼓!

  鼓身紅漆斑駁,鼓面蒙著厚實的牛皮,旁側立著一根棗木鼓槌,是供百姓或官員申訴冤情所用。

  秦封一言不發,只是徑直走過去,伸手抄起鼓槌,手臂一沉,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

  沉悶的鼓聲轟然響起,震得周遭空氣都似顫了顫,瞬間吸引了長街上往來的百姓,紛紛圍攏過來,踮著腳朝這邊望。

  郡守府衙這麼多年,這鼓可沒響起過幾次,畢竟按制要敲『登聞鼓』者,為防攀誣,必先承三十廷杖!

  那老差役大驚失色,當即握住腰間長刀,喝道:「大膽,郡守府衙重地,豈容你放肆,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秦封並未回頭,只是向後探出手。

  邊上藺無名像是早知道秦封會如此,上前一步,將腰間長刀遞上。

  秦封回頭瞥了眼那老吏,嘴角露出一抹危險的笑容:「你……認出本王了?」

  老衙役嘴唇翕動,喉嚨如同被扼住般,半晌發不出聲。

  他在郡守府當差二十餘載,消息靈通,豈能不知昨日郡守大人的小舅子被當街斬殺之事?

  本想借著不識來強硬一把,事後或能得郡守賞賜,可眼下這位殿下手按長刀,他哪還敢再多言半句?

  秦封不再理會他,一手持刀,一手揮槌。

  「咚!咚!咚!」

  鼓聲接連炸響,一聲比一聲急促。

  府衙前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這是哪位?竟敢敲這登聞鼓!」

  直至第四聲鼓響餘音散盡,秦封才放下鼓槌,霍然轉身,背對森嚴府門,面向黑壓壓的人群。

  玄衣貂裘,襯得秦封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本王,西平郡王秦封。昨夜在王府中遭歹人行刺,險些喪命。」

  「今日來此,非為尋釁,懇請司徒郡守出面,徹查此案,護本王周全,還西平郡一個朗朗乾坤!」

  這話一出,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郡王被刺殺了?」

  「在郡王府被刺殺,誰幹的,太猖狂來了吧?」

  「不會是北方的犬戎蠻子做的吧?」

  「開什麼玩笑,要真是蠻子殺過來了,第一個死的應該是你我,再如何人家郡王府也比咱們這安全。」

  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人踮起腳張望,眼神里滿是好奇與探究。

  在一片驚疑不定的議論聲中,秦封退後一步,冷眼旁觀。

  隨行的兩名太監立刻上前,扯開尖細的嗓音,交替高呼:

  「西平郡王,昨夜遇刺,性命堪憂!求見郡守大人,主持公道,緝拿兇徒!」

  兩人的聲音穿透人群,反覆迴蕩在郡守府門前,引得更多路人駐足,連街邊的小販都忘了叫賣,湊過來聽熱鬧。

  府門前的衙役們臉色煞白,想攔又不敢,只能眼睜睜看著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局面,早已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

  而秦封,則是望著議論紛紛的人群,目光幽深,他已經出招了,現在就看那號稱『笑面虎』的司徒空,如何應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