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渾水,才好摸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砰——!

  剛踏入書房,藺無名反手摔上房門,隨即一把將秦封狠狠摜在牆上!

  他眼中怒火幾乎噴薄而出:

  「你這瘋子!到底想做什麼?!真當我不敢殺你嗎?!」

  面對藺無名的低吼,秦封並未太過驚惶,他清楚的很:他與藺無名之間,並非什麼狗屁的主從關係。

  表面是藺無名憑「鎖魂丹」執韁控他,實則二人早被同一根命運之繩死死捆縛。

  今日他行事出格,藺無名雖暴怒如雷,卻並未觸犯藺無名的底線——也就是徹底掙脫其掌控。

  只要他一日還受『鎖魂丹』控制,藺無名便不會選擇與他真正決裂!

  當然,前提是藺無名沒找到新的靠山之前!

  秦封並未掙扎,反而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對方面前……

  那是一張以錦帕仔細包裹的物件。

  「這是什麼?」藺無名盯著那錦帕,厲聲質問。

  「答應你的,」秦封扯了扯嘴角:「一點『回報』。」

  藺無名想起他先前所言,心頭一跳,鬆開了手,接過錦帕展開——

  裡面整整齊齊躺著三張銀票,上印「大乾通寶」四字。這是大乾最大銀號所出,通行十三行省,見票即兌。

  「這……」

  藺無名一時語塞。

  這可是整整三千兩啊!

  他身為王府護衛統領,月俸不過三十兩,不吃不喝也要近十年才能攢下這個數!

  「藺大人,你冒著誅九族的風險扶我上位,總不能只圖個『聽話的傀儡』吧?」

  秦封注視著他,言語間多了幾分坦誠:「現在的『四皇子』,在王府里沒人服,在西平郡更是人厭鬼憎,這樣的身份,能給你帶來什麼?」

  「你到底想做什麼?」藺無名捏著銀票,但並未立即收起。

  錢帛確實動人心,但他更要看清秦封真正的意圖。

  「藺大人,前路雖險,但我秦封願在此立言:無論將來手握何物,必與君——共享之。」

  這番話語氣沉定,不像作假,連一直把秦封當棋子的藺無名,都覺出了幾分真誠。

  只是……

  藺無名在心底重重一嘆。

  解藥?絕無可能。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正因為天知、地知、一人知。

  一旦有第二人知曉,那便不再是秘密,而是懸頂之劍,催命的符咒。

  易地而處,他若是秦封,也絕不會容一個知曉自己足以千刀萬剮之秘的人,長久存活於世。

  而另一邊,秦封對藺無名的心思早已洞若觀火。

  今晨【諦聽】給出的情報,更提醒了他——藺無名隱瞞了關於「鎖魂丹」最關鍵的訊息。

  此人扶他上位,不過是為自己爭取一年斡旋之機的權宜之計。

  至於他秦封?

  終究是一枚註定被捨棄的棋子。

  但現在,還不到決裂之時。

  兩人心照不宣,達成了一種危險的平衡:

  藺無名需要他維持「四皇子」這個外殼,秦封則需要他的「鎮毒丹」暫時續命。

  對視之間,二人皆默契地未曾打破沉默,房中靜得只聽見窗外呼嘯的風雪。

  最終,藺無名後退一步,將銀票收入懷中,聲音低沉:

  「你今日所殺,是司徒空寵妾的親弟,太過衝動了。」

  聽他語氣稍緩,秦封心知今日之事暫且揭過。

  秦封沒有接話,而是靜待下文。

  「其一,你今日所為,絕非『四皇子』往日能做得出。那一刀太過狠絕,必引蕭妃猜疑;

  「其二,郡守司徒空在西平郡經營多年,根基之深遠超你所料。你貿然與郡守府宣戰,必定迎來郡守府的報復!」

  面對藺無名的警告,秦封並沒急著反駁,而是沉吟了好一會後,才緩緩開口:

  「關於第一點,我倒與大人看法相左。蕭瑤與四皇子相處數月,我再如何模仿,在她眼中恐怕早已破綻百出。既然如此,何必亦步亦趨的模仿?」


  「不如做一個壓抑到極致、徹底釋放的『秦封』!」

  「人都是會變的。更何況老四本就因身體殘缺而性情極端——如此轉變,反而更合情理。」

  「至於第二點,」秦封眼神微沉,「郡守府早已存了將我們敲骨吸髓之心,報復怎樣?不報復又怎樣?難道我們搖尾乞憐,他們就會手下留情?」

  秦封的話似乎並未打動藺無名,他瞥了秦封一眼,留下一句話後,便推門離開:

  「司徒空人稱『笑面虎』,攀附太子、坐鎮西平十餘年屹立不倒,其人心機手段深不可測。他的報復,必將酷烈無比——你好自為之!」

  望著藺無名的背影,秦封眼神幽深……

  (好一個「好自為之」。)

  若論如今這西平郡里誰最盼著「四皇子」死,藺無名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他這位「皇子」可以死在任何人手裡——山匪、仇家、甚至意外,只要不死在他藺無名手上便可。

  屆時他最多落個護衛不力的瀆職之罪。

  一個本就遭流放、失聖心的皇子,又能讓他擔多大幹系?

  只不過……

  藺無名想隔岸觀火,秦封卻偏要將這潭水徹底攪渾,將所有人一齊攪這池渾水中來!

  他今日的布局,遠非藺無名所想的「衝動」……

  步出府門、斬趙司平、公然宣布與郡守府為敵,這一切皆是他有意為之。

  西平郡這潭水,太靜了。

  靜得讓藺無名可以牢牢將目光鎖定在他一人身上,靜得讓他毫無輾轉騰挪的空間。

  唯有將這水徹底攪渾,攪得暗流洶湧,泥沙俱起;

  他才能在這混亂與危機的夾縫中,竊取他所要的一切!

  ——錢帛、權柄,乃至自由。

  ……

  就在秦封與藺無名於書房對峙之際——

  錦瑟殿內,燭影搖紅,暖香裊裊。

  蕭瑤端坐在鋪著素色錦緞的雕花軟榻上,一身月白襦裙襯得她身姿清雅,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中的青瓷茶盞。

  低垂的竹簾濾去了窗外的風雪,只餘下恰到好處的雍容,卻又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

  侍女綠嬋垂手立在榻邊,晏清則是倚著窗楹站著,她是武夫,殿內的這份舒適清雅反倒讓她覺得有些不適。

  蕭瑤輕抿一口香茗,眸光沉靜,忽然開口:「清兒,今日他斬趙司平的那一刀……你看清了嗎?」

  話落稍頓,她抬眼看向晏清,目光裡帶著探究:「當真……半點修為也無?」

  晏凝神回想那一剎的刀光,鄭重頷首:「小姐,我看得真切。並無罡氣,也未運內力,純是靠一股狠勁與速度硬劈下去的。」

  她語氣篤定,又補充了一句:「莫說武道修為,就算只練過幾年刀的尋常武夫,也不至於砍得那樣……生澀。」

  確實,秦封那一刀並未徹底斬斷趙司平的脖頸,只切開了大半,手法堪稱拙劣。

  這一點,晏清作為入品武者,是再清楚不過的。

  但她不解的是——回府這一路,小姐始終沉默不語,半句不提郡守府可能的報復,反倒揪著四皇子那一刀的細節追問。

  難不成……小姐還對那人存著什麼不切實際的期望?

  想到這兒,她心裡更急了。

  今日秦封當眾斬人雖說痛快,可在她看來,無非是仗著皇子身份逞凶罷了。

  就這……竟還收了小姐五千兩銀票!

  簡直無恥!

  就在她暗自不忿之際,卻見蕭瑤明眸微轉,指尖輕輕撫過茶盞邊緣,唇角忽然勾起一縷極淡的笑意。

  淺得像是茶盞上被風吹過的霧,讓人瞧不真切。

  那模樣,倒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極有趣的事,眼底還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狡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