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重明結契 皇命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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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明山、重明宗

  距離集福觀平滅已過了半載有餘,期間天下人除了驚詫瀾夢宮終於不再枯守海疆之外,便就是在時時關心太一觀這道門之首的動作。孰料卻是令人略覺失望,或是因了當年被干豐帝傷得太過厲害,清虛真人與松陽子皆未露面。聯軍一方主持大局的輪到了趙玄真這龍虎宗宗主身上,只是卻無半點驚喜,這位元娶後期的大真人統軍由豐源道入關東道,大破五羊劍莊、大煌姜家、戴縣許家、潁州費家並魏大監統領玄穹宮淨軍。

  即將破滅太妃洛雲嬈回去主持的合歡宗,卻被原佛宗慧海、慧遠二禪師並東王匡慎勇所阻。南王匡慎之、左相媯念之攜宗室精銳、媯家銳卒破聯軍偏師、疾馳來援,迫得趙玄真進退失據。待宗室兩軍會師過後,趙玄真所領聯軍三日間連失五位真人,人心惶惶、再不能戰,現已退守關西道裂天劍派,墊伏靜養;承泰帝匡琉亭聞之大悅,賜慧海、慧遠二禪師金曦禪杖、永明袈裟,准允共領天下釋家法脈。雪山道上下因此驚怒不已,本應寺稱匡家宗室此番乃亂佛之舉,其方丈格列禪師毀太祖親賜大德金印,滅雪山道匡姓仙凡,屠戮不知凡幾、悲聲動天。另者,有涼西道密宗西番借入中州禮佛時候,得幸見到慧海、慧遠二禪師於佛前辯經三月不止,就是不曉得這勝負如問;瀾夢宮大軍折返,僅留廣志與巴斯車兒主理南元事宜,康大寶得黑履道人授意,已揀選了一批精幹人物過去相幫。不過值此期間除了北方諸道熱鬧不凡之外,處於西南一隅的重明宗卻也做下了好大事情。

  五江道會一門、崇真院兩家元娶門戶的當家真人同登陽明山、拜見齊國公康大寶,十日才走。坊間傳聞,此番兩家真人雖然未言恭順,不過這舉動無疑是與太一觀清虛真人割袍斷義,卻已夠得太淵都內一眾大員滿意十分。也即是在兩家真人前來拜山過後,奉禮執事何昶便忙得有些不可開交,蓋因才定下來的兩樁喜事,卻令得他不敢有半分怠慢。他才將案牘上的玉簡理了乾淨,跟著便轉向此時端坐堂中的兩位青年俊彥,端詳了好一陣,這才緩聲開口:「不錯,倒飭得確有幾分模樣了。」但見左手那位身著織雲錦紋法袍,衣緣鑲著細碎靈玉墜飾,周身靈光溫潤凝實,一派富貴雍容之相,可眉眼垂落之際神色沉靜內斂,不見半分驕矜輕浮;右手之人一襲素布青衫,無半點金玉紋飾,裝束簡淡樸素至極,可身子微微斜倚案幾,指尖無意識撚著一枚寸長的木質小劍,眸光靈動飄忽,眉宇間自帶幾分跳脫散漫之氣。

  二人皆是三十不到的年歲,便皆已是築基巔峰的真修。

  前者是康昌晞正妻所出,喚做康榮晟。

  作為康大掌門嫡長孫,康榮晟自有許多地方可做詳述,不過最令人值得稱道的卻是,此子集齊大煌姜家、潁州費家、玉昆韓家三家貴血。於今重明宗內,卻選不出來哪個比他出身更好;

  後者是普州刺史尤文睿從侄,雙名誠安。

  本來莫說是尤誠安,便連他從父於重明宗治下,亦只是不值一提的人物。

  不過自當年蔣三爺著尤家揀選一子弟拜入鄭綰碧門下修行過後,這位小家子便可稱得一步登天。更令人興奮的是,依著蔣青點評所言,直待得他這曾徒孫入門過後,重明宗才有了第二個會拿劍的門人。加之又是自蔣三爺之後的又一位冰葉道基,是以自是極受栽培。

  便算現下尤誠安於重明宗內的地位或還當不得康榮晟,但卻也差之不多。

  二人都是師長眼裡頭殊為重要的人物,今日之所以會被何昶這麼一不甚關鍵的長輩喚來,自有要事安排。「何師叔祖,小子連那會一門主血裔什麼模樣都不曉得,便要與其定下終身,豈不滑稽?!」尤誠安說話時候甚至還斜睨何昶一眼,似是後者這位假丹卻也難叫他如何尊重。

  然何昶卻是一寬厚之人,未有計較這晚輩的跳脫性子,只淡聲道:「掌門同三長老都允過的事情,如是還要聽你這小輩的意願,那才是滑稽。」這話壓得尤誠安啞口無言,他自恃本事能在何昶這等長輩面前發些怨言都已能算僭越,哪裡真敢忤逆康大寶與蔣青二人的意思?倒是一旁的康榮晟,是真可以基於此尋些話講:「何伯父,崇真院首獨女才止十六,天靈根資質,就這般嫁了過來,真無怨懟?!」「怎麼御婦人,這本事伯父我卻難教你,爾父或是有些門道,你能多去討教。」何昶頂著張未因歲月流逝而遜色半分的俊臉嘿嘿一笑,跟著才道:「如沒得崇真院這樁婚事,會一門可難趁這東風。會一門宏元真人自會代我們向崇真院上下把你言得天上絕無、地上僅有,如此過後,卻會方便許多、放心便何昶看得出康榮晟面上仍有擔憂,卻不多講,心頭暗道:

  「只看舅父的本事,便該曉得這小子不過是年歲太小,又遭舅母養得太好、還未開竅。畢竟他們老康家裡頭,又怎會有不會御婦人的子弟?」打趣一通過後,何昶這才認真履行起奉禮執事的差遣,又幫二人理了一番儀容,約莫半個時辰過後,這才滿意。「晚些時候,你二人入青菌院,舅母會要陣堂諸位師弟布好蜃氣屏,叫你二人於會一門、崇真院兩家貴婦相看。倒是不用擔心毫分,叫你們來收拾一番,不過是略盡禮數,他們要是真有什麼多餘言語,便要靳師兄率三衛先過去代你們走走親戚。」何昶言語時候沒覺得話中有絲毫不妥,卻令得身前兩個晚輩相顧無言。


  沒得辦法,勿論二人過往有無青梅,今番之事顯也沒得轉圜餘地,那自沒得什麼好講的。

  宗族、師門多年栽培豈是平白而來?你自師長前蔽下一路順遂修行才得來的今天,又有何顏面能生不滿?!見得兩個晚輩都不做那死腦筋了,何昶也略覺欣慰,待得赤璋衛都指揮使唐玖於善功堂交辦了差事過來,四人這才一路往青菌院行去。此番重明宗為表尊重,迎親使本是定的袁二長老。

  不過待此君與康大掌門、蔣三爺商議一番過後,迎親使便就變成了八代弟子中居首的段安樂、九代弟子中翹楚人物唐玖。依著何昶自忖,這該是為向會一門、崇真院兩家人物展示重明宗人才代代皆有,卻不是有些人以為的被康大寶三兄弟提取盡了門中氣運。段安樂好容易才將宗內事務理順,山北道鳳鳴州城陽顧卻又言彼處獸苑有異樣生出,這便難得脫身,此番相看之事,便只能由唐玖全權為之。何昶與這師侄交情不差,後者作為重明宗第一位九代弟子,尚在重明城當差的時候便就受過其不少照顧。是以面向何昶時候,唐玖確要比尤誠安這個小字輩還要多了許多恭敬。

  何昶與唐玖閒談一路,二人聊得無非是「丹堂又從萬寶商行拍賣會搶回了一爐結金丹丹材」、「自江塘佩身歿過後,葉家、江家再無人能居顯位,終日惶惶、常遣人去段安樂處哭訴」等冗雜事情。

  康榮晟聽得認真,卻不言語;

  尤誠安最不喜聽這些無趣事情,膽子卻大,卻敢在二位長輩交談時候出言往重明宗中屢次惡戰上引,語氣里不乏嚮往之意.何昶都是做師叔祖的人物了,自不會與其一般見識;唐玖亦念在其是宗內首屈一指的天才後輩、極為寬宥。是以這一路上卻也熱鬧,行不多時,便就已到了青菌院外。

  婉兒照例在外迎客,她與何昶亦是老相識了,對這俊俏郎君喜愛得不行,便連康榮晟這嫡親的少爺都受了這雀兒冷落。然眾修卻都曉得它就是這麼一天真可愛的性子,哪會怪罪?

  唐玖許久未來,入得院中,才想起費疏荷早年帶來的那些親近婢子,皆被許了好人家打發出去。如今不少都已是上修正妻,眾修自是難再見到。

  現下在院中操持大小事務的,多是近些年才有韓寧月從潁州族地遣來的,費疏荷未做多餘反應,反還修書過一封、感謝這嬸娘體恤之意。眾修皆曉得這其中意思,畢竟費晚晴入重明宗來已逾一甲子,他們哪怕再是魯鈍,卻也該有所準備。獨康榮晟見得此幕,似有絲感傷從其目中一閃而過。

  不過他也未發言語,而是先往錦室內的蜃氣屏望去。

  主理陣堂的魏古愈發蒼老了,不過青菌院中的活計他可從不缺席。然今番不過只是親帶著門下弟子來做這些散碎活計,看上去都有些精力不濟。然而假丹丹主哪怕再是不堪,卻也不會到耳不聰目不明的地步,魏古見得何昶這師弟過來倏然一笑,開口便相邀要定場酒局。何昶見得他這強做笑顏的模樣,或是聯想到二人同是假丹修為,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便就大方允了,只言待拜過舅母之後再來赴約。四人別過魏古,隨婉兒行到費疏荷面前時候,這位齊國公夫人正在泡茶。

  案上冰玉茶爐騰起裊裊雲汽,蓮紋玉盞瑩潤剔透。底下靈火煨沸仙泉,她擡手提壺注水,豐軟的身姿微微欠身,動作舒緩嫻靜,茶湯入盞騰起淡青靈霧,茶香混著她身上淺淡的花木靈息漫散開。

  「拜見舅母/老夫人。」

  何昶領著三位晚輩齊聲拜過,費疏荷展言一笑,隨著其蔥指輕點,面前四盞茶盅便就次第落在眾修面前。「且嘗嘗吧,自金州過來的上品,據傳是姜家當年招待宗王的。今番還是頭回泡得,也不曉得內中風味可有出來?」四人齊聲道謝,將茶盅內茶湯一飲而盡,面上皆生有享受之色。

  費疏荷看得滿意,便與一旁的費晚晴發了交待:「觀這模樣卻也不錯,且在聘禮中各加一合。」費晚晴這拿劍的柔莫提筆卻也利落,三兩下便將費疏荷所言落成筆筆娟字。

  或是因了那仍未相見的父親已結元娶,費疏荷較比前些年已有許多從容,言語裡頭卻多出來不少自信:「些許小事,要這兩小小子自去便是。昶哥兒與小玖難得來青菌院一趟,多飲些靈茶便是。」何昶與唐玖於這長輩面前沒得置喙之理,便又與康榮晟、尤誠安二人做了幾句囑咐,便就安心飲茶、靜待消息。費疏荷也是許久未見外間晚輩了,自康昌昭身歿過後,她近些年,一般只常常召康昌懿這庶長近前問話。重明康家如今人丁仍算單薄,便算將靈根子皆算上,也才過三千之數,連個破落點兒的假丹門戶都是難比。各堂子弟皆需努力,甚至妻妾數額,費疏荷都為他們定有規矩,饒是如此認真,但自費疏荷入得康家這二百年以降,似尤誠安這樣的良才美玉,可都還未養出來半個。

  康昌懿修行前程算不得如何光明,歲月推移過後,也早熄了要與康昌晞這嫡子別苗頭的那點意思,遂便安分十分的與康昌晏一道在嫡母費疏荷的教導下經營家族。

  至於親子康昌晞,則被其嚴令好生修行,看樣子顯也沒了要前者跟段安樂好生學習、好為其父分憂的意思。閒坐時候,不免要問一問宗內大小事情。

  只聽得韓尋道才結金丹,便已有了洗心革面之心,於段安樂處接了協理各家整飭商路差遣,忙得左支右絀,不過這事情進展卻也樂觀,費疏荷不禁也笑出聲這美婦只嘆道韓家後繼有人,卻值得令人欣慰。

  唐玖與何昶二人自也是一般感受,倒令得一旁執筆的費晚晴略覺不安,畢竟哪怕到了這等時候,她終究還是難同面前的這些重明弟子同喜同樂,卻也是她遠遠不如費疏荷的地方。

  四人相談正歡,偏此時婉兒卻銜著一枚符信落到費疏荷香肩上頭、歡快念道:「小姐、小姐,姑爺來的、姑爺來的。」費疏荷面上露出來點意外之色,畢竟康大寶自應付完會一門、崇真院兩家真人過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南元道,好與黑履道人送行、順便同蔣青一道回來。左右沒得什麼事情,怎又無端送回封信來?!

  這美婦將信展開,大方拉著還有幾分扭捏的費晚晴一道相看,只是才看首行文字,二女便有驚容生出:「今上有意尚公主於榮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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