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暫寄溫柔消夜露 遠赴京畿乞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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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虎宗?」蕭婉兒脆聲念過,看著眼前這昂藏漢子的目光裡頭透著些意外之色。

  「人家趙玄真跟清虛真人走得那般近,這幾年,前者去太一觀慧真峰的日子,怕還多過去龍虎山總壇鳳仙山許多。是以便是你搬座靈石礦脈到了那趙玄真面前,他怕是也不會見你這仙朝鷹犬。便是見了,怕也只說不得三五句話下來,便要將你打殺了,好提振自家士氣。」俏佳人這話說得實在,直令得康大掌門眉頭一蹙,一時卻不曉得該如何開腔。但見得後者原地思忖了一陣,過後方才輕聲言語:「這世間哪裡會有絕對之事?!婉兒你在關東修行多年,當也能與龍虎宗哪位真人有些交情,此番還求你幫我一幫。」莫看康大寶道行低、姿容差,然於蕭婉兒面前說這等軟話時候委實少見,直令得這俏佳人嘴角微翹,緩聲言道:「你這冤家,心腸怎般軟,又哪裡配結金丹、寄望真人?」

  康大掌門聞得此言神色微動,然還未出聲應她。

  蕭婉兒暗忖這話會不會令得康大寶不悅,跟著心頭生起來丁點兒懊悔意思。

  這要怨她是合歡宗出身,便算都做了絳雪真人的開山大弟子,於這師父卻也難說有幾分真情。二人之間感情卻是清淡如水,不然絳雪真人卻也不會早早便被蕭婉兒奪了掌門之位,掛著太上之名好做養老了。當然,於外人眼中,這師徒二人倒也能做出來副親密無間的模樣,一如當年康大寶扛著蕭婉兒出了神木界時候,倒也能感受到絳雪真人是有幾分緊張。只是這緊張之意有多少是擔憂合歡宗的基業,又有多少是惦念蕭婉兒個人安危,這或就只有這對師徒本人能估量出來了。偏這大派裡頭詭譎之事本就不少,不見尕達身為本代佛子,照舊被自己掌門逼得走投無路,還要來重明宗這座不供菩薩的小廟掛單?!是以蕭婉兒卻也難能理解這所謂舐犢情深的場景。

  只是這佳人便是自以為說錯了話,卻也不會輕易改口,只在不經意間又找補一句:

  「不過這卻也好,你這人兒也真。不若這般,當年你在神木界裡,當也不會豁出性命來救我這麼一外人。」「神木界豁出性命?」

  康大寶聞聲過後心覺古怪,確是想不起來自己有這般偉岸之舉了,不過倒是在蕭婉兒莫名其妙對自己殊為親近這事情上,尋得了點方向。饒是如此,康大掌門面上神色卻沒得變化,只又想也不想地順勢接過:「這又是哪裡的話,婉兒你又怎能算得外人?!」有些話,哪怕明曉得是故意說來取悅他人的,然這說與不說、會說與不會說、什麼時候說..這其中學問卻重,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言語清楚的。遂蕭婉兒只管眉眼生笑,哪裡還會去細究康大寶是從哪個女人榻上練出來的這身本事?

  看得康大掌門著急依舊,這俏佳人即就只又轉了口風,認真回起來前者問話:「我合歡宗現下不也是匡家鷹犬?你且算算,我家在玄彎宮中還有位晉為真人的太妃、我師徒二人近些年又為大衛宗室做了多少事情、損了多少弟子?便是從前與一位龍虎山同道交好、也曾當面拜會過趙玄真數次,可現下他家又哪裡會給我師徒面子?!至於其餘四階丹師..這方天地除龍虎宗外,我連幾個四階丹師的名頭都沒聽過。便是我曉得的那幾位,大多也是閒雲野鶴的人物,輕易間卻難尋到,卻也難算個妥善辦法。」

  康大寶聽得出來,蕭婉兒這話不是在敷衍搪塞於他,便只得將眉頭蹙得更緊、嘀咕一聲:「這卻難辦了,」「倒是萬寶商行那裡,你可以去上一去。」蕭她兒才開口言過,跟著卻又點撥一番:「不過涉及要龍虎宗出面的救命靈丹,你在山北道那蘇家小相好,怕也沒那本事能調撥過來。

  倒是那竇通來頭頗大,當能有些辦法。不過自匡掣霄離了瀾夢宮不久過後,聽聞這位竇大掌柜卻也離了外海、外間沒得了消息。不過你那小相好大小也能算個掌柜,約莫曉得些許,你可以先去問上一問。」

  康大掌門哪裡還顧眼前佳人語中調笑,將她這話咂摸一陣,旋即反應過來,急聲問道:「先去問上一問...意思是,婉兒你這處還有其餘辦法?」「自是有的,只是同樣沒得十足把握。」蕭婉兒再開口時語氣變得認真些許:「玉昆韓家與你不是姻親麼,你若能尋得到他家韓永和出面,或就能在龍虎宗那裡尋得辦法。」

  康大寶面色古怪起來,只又疑聲問道:「右相韓永和...我家如是鷹犬,那玉昆韓家不就是大衛宗室手頭刀兵?!他家居然能在龍虎山尋到辦法?!」「這又有何消驚奇?」蕭婉兒心頭笑自己這冤家還是小家出身,大家隱秘曉得少了,跟著便又脆聲言道:「就如你所言的,「這世間哪裡會有絕對之事?!』。韓永和族侄韓通玉乃是趙玄真的正經師弟,現下已為四階中品丹師,只是他在外行走常以「玉流真人』為號,是以許多人卻不曉得他與玉昆韓家是這重關係。」

  康大寶面上疑色更重:「如此大才,韓家居然會託付旁的宗門栽培?」


  「何消奇怪?便是養在韓家一兩千年,他家難不成能保韓通玉晉為四階丹師?!況乎韓通玉庶脈出身,早些年又沒得出彩地方,在族中爭不得許多資糧,遂就選了自謀出路有何不可?

  天下間大部有心氣的世家子都是如此,不願因了所謂嫡庶名分,便被一群不如自己的人搶了這輩子前程。」言得此處,蕭婉兒頓了一頓,似是好心提醒一聲:「你那大婦便是這套規矩裡頭養出來的,小心將你那些兒孫也養成這般模樣。」康大掌門才不管蕭婉兒這話裡頭夾槍帶棒,只又急聲問道:「那為何韓永和與韓通玉還能交通親近.」話才出口,康大寶便就反應過來自己焦心過重、勾得腦袋都糊塗了起來。

  畢竟一方是出自顯赫大宗的四階丹師、一方是有數位真人的經年名門,便是沒得關係互相親近也不奇怪。而明明有了這重關係,怎可能還計較當年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胡語事情。

  這雙方都是享壽千五百年的陸地神仙了,不曉得好生親近、互為奧援,那才是件稀奇事情。說來也是湊巧,正好天勤老祖傳信韓家主事之人有意要自己入京畿道見上一見,那便去上一去。且便是實在難成所願,那便只有求到玄穹宮那位至尊身上了。

  不過這卻是要到最後方能去做的事情,倒不是康大掌門不捨得拿自家功勞來換自家弟子性命,而是不曉得現下愈發跟歷代衛帝相肖的匡琉亭,還不會為了這等小事,來與韓家主事真人開這金口。

  蕭婉兒見得眼前情郎這副神情,卻就曉得已經不消解釋,便只又撚起來封簡素信符,召來香風塞到康大掌門衣襟裡頭,脆聲言道:「只是韓永和可不好請,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也不曉得他會不會賣我面子。不過想來因了冤家你助我突破瓶頸桎梏,你若是帶了這封信去,見或還是能見上一見的。」

  「她競是早便猜到了我會登門?」康大掌門心頭微動,才溫聲謝過:「勞婉兒你分心惦念這些小事。」「看吧,世間這漢子言語卻不可靠,不還是把我當一外人?」

  這美人嗔怒來得全無半分預兆,眉間瞬間凝起一層寒霜。

  康大寶方才張口,正要上前分說原委,忽聞面前佳人喉間漏出一聲「噗嗤」輕笑,方才覆在玉容上的冷意委時消融殆盡,恰似冰封大江逢春暖,一夜碎盡千重寒。

  「只是從師父那裡撿來了丁點兒手段罷了,真是不經逗弄,也不曉得他這「善欺婦人』的諢號是從何處來的?」康大掌門似被眼前這美景晃得愣了一瞬,回神過後心覺古怪,明明他神識都已弱不得蕭婉兒許多,後者便是施了媚術,怕也亂不得他心緒,怎的.只是他卻無閒暇來應這重心緒變化,只又拱手抱拳、溫聲言道:

  「那我這便去山北道那處萬寶商行尋蘇湄問問竇通下落。如是尋不得,便就徑直往京畿道一行。不在時候,勞婉兒待我看顧下重明宗。」「只是看顧重明宗?不消管青菌院吧?畢竟如是你那大婦要我登門敬茶,我一時怕也不曉得該應不應?!」蕭婉兒面上笑意更濃,康大掌門卻是只苦笑一聲。

  後者自曉得自家正妻便是再修行五百年,怕也沒得膽量要蕭婉兒敬這碗妾室茶,遂就更近一步,一攬佳人香肩:「勞你辛苦了。」或是這動作來得恰到好處,但見得俏掌門面上一點紅暈一閃而過,跟著便又故作正色,冷聲問道:「那處靈石礦、與洞天歸屬都還懸而未定呢?!你若就這般走了,重明宗裡頭蔣青又不管事,袁晉可能做得你主?!」康大寶於關鍵時候說話少有出錯,只在佳人粉肩上稍稍一握,暖心話即就脫口而出:「婉兒你又不是外人,你自能替我做主。」蕭婉兒聞言,眼波婉轉,指尖松松搭在他肩頭,眉眼漾開一層柔潤薄霧,聲線壓得輕軟,混著滿室馥郁花靈,再沒了半分利落鋒芒:「夜霧漫道,星槎難辨方位,何苦連夜奔波勞碌?我靜雲小築偏院尚有一間暖榻,爐中溫著凝神靈茶,不如暫且歇下,待明日晨光鋪滿山道,再往萬寶商行去也不遲。。」

  康大寶心中時時刻刻懸著康榮泉的傷勢,本欲即刻動身。

  可肩頭尚留佳人溫軟觸感,又見她眼底藏著幾分不舍,一時竟難硬下心腸徑直辭行,只頓在原地,面露幾分躊躇。「榮泉尚在洞府苦熬,我心中實在掛記,本不該多做耽擱。」他語聲含著為難,卻未曾掙開相扣的衣袖,已是半分退讓,「只是婉兒既這般說,那便叨擾一夜,待到明日拂曉,我即刻奔赴山北道。」

  蕭婉兒見他半推半就應下,唇角漾開淺淺笑意,擡手輕揮袖擺,周遭殿內案几上的冷茶殘卷盡數被柔和香風捲去,一室漫起清甜綿軟的花木靈息,帳幔輕垂,掩去外頭漫天山月。

  她緩步側身,引著康大寶向內間走去,步履輕盈,不多言語,只偶爾側首瞥他一眼,眸光似水,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殿外山風漸息,天邊月華隱入雲層,一室溫潤靈香纏纏綿綿不散,只是再沒得了分毫靜謐。待翌日拂曉,康大寶便就從蕭婉兒手頭取下犢揮穿好,這才與佳人好生別過。


  帶著滿身溫柔的康大掌門沒有慢下腳步,馬不停蹄地出了三汀州、往鳳鳴州城的萬寶商行行去。此地照舊熱鬧,鳳鳴州城歷經萬寶商行多年修繕打理,早已掃盡昔日獸潮殘破之景。

  康大寶照舊不做鋪張排場,避了城門關丞,緩步踏入商行。

  然堂中執事眼力通透,一眼便識得這位來頭不小,不敢怠慢,連忙躬身引路,將他請入後院僻靜雅室。蘇湄早已焚香備茶,靜候多時。見他入內,蘇湄許久未見得康大寶了,便是每歲藍鱗部賃資交接,也都是只與重明宗幾個八代弟子來往。是以甫一見得這位親來,蘇湄倒是稍有意外,不敢怠慢、款款行禮:「未想居然是齊國公遠道奔波,妾身有失恭迎。」「蘇掌柜不必多禮。」

  康大寶無心客套寒暄,落座便直言來意,神色間隱有焦灼之色。

  蘇湄也是頭回見得康大掌門這般模樣,聞言微斂眉眼,輕輕搖頭回道:

  「妾室不是推脫,委實也不曉得竇大掌柜下落,至於齊國公所言丹藥,敝宗定有,只是此物珍貴,蘇湄卻也只能盡力一試。」康大掌門面色不悅:「天下哪有買賣人不做這賺錢的生意,煩請蘇掌柜定一價錢,康某若是一時拮据,回去湊便是。如是真湊不夠,便就先貸上一貸,左右我重明宗也算小有產業,總不會讓蘇掌柜為難十分才是。」重明宗拿下來古玄道那四階中品靈石礦的事情,蘇湄若不曉得才是怪事。且哪怕沒得這檔子事情,憑著康大寶門下那些弟子的生發本事、又主持四道百州之地,卻也不會覺得重明宗出不起來這價錢。

  然她聞聲卻只緩搖蝽首、面生無奈:「蘇湄卻是無能為力,勞齊國公擔待一二。」

  聽得此言,康大寶心頭微沉,不想要解這禪師佛毒所需靈丹居然這般珍貴。

  蘇湄聽罷神色一肅,凝神思忖片刻,徐徐道出:「那化解格列禪師佛毒的丹丸妾身或難調來,不過現下行中卻有一兩枚治傷的四階靈丹。只是或不對路,便是貴宗長老吞服下去,怕也只得微末作用、得不償失。但若是齊國公捨得,卻也大可一試,總無旁的害處才是。不過妾身昔年遊走四方商事,有幸結識一位隱世丹師,可作後手。」

  「此人名喚溫玄,乃是實打實的三階極品丹師,不立宗門、不附權勢,隱居北漠道幽谷潛心煉藥,平生最擅破解密宗禪毒、元娶業傷。」她細細補敘其所長,「世間大部丹師只能固本續命,唯獨此人深諳業力消解之法,專治這類詭譎難纏的道傷。」說罷她又許諾:「如是齊國公有意,妾身可即刻傳信北漠道,代為邀約。只是此人閒散慣了,雲遊無定,需些許時日等候,無法即刻求至。」康大寶聞言鬱結稍散,心道這溫玄雖不如龍虎宗秘法根治病源,卻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他當即拱手鄭重道謝:「多謝掌柜費心成全,此番援手之情,康某銘記在心。貴行兩枚四階靈丹康某也先要了,還請掌柜劃個價錢。」蘇湄見他執意求取,不敢拖遝,當即報出靈石數目,價目公允實在,並無半分坐地起價的市儈算計。康大寶聽罷頷首,隨手取出足額靈石交割付清,利落乾脆,不拖泥帶水。

  蘇湄旋即轉身取來兩枚玉瓶,瓶中封存四階療傷靈丹,丹氣內斂醇厚,隱蘊溫潤靈韻,乃是商行珍藏的上等貨色。她將玉瓶妥帖遞過,輕聲叮囑:「此丹僅能固本護脈、暫緩業毒侵蝕,無法根除元娶業障,可作應急續命之用,切不可當作根治良方。」「我曉得。」康大寶接過玉瓶揣入懷中,心知這兩枚靈丹雖治標不治本,卻能暫時穩住康榮泉衰敗生機,不至在他奔走求藥期間生機斷絕,聊作兜底保障。恰逢此時,駐守山北道獸苑、打理地界雜務的陽顧聞訊前來拜見。

  康大寶想起來這徒孫穩妥謹細、熟稔事務,手下有兩頭三階靈獸,面前也能當個金丹上修來看。遂當即便招手將人喚至身前,將兩枚盛放靈丹的玉瓶鄭重交付於他,都不寒暄半句,只神色肅穆、沉聲吩咐:「你即刻動身,馬不停蹄折返陽明山,將此丹親手交予齊可,令她及時入藥,穩住榮泉長老傷勢。萬萬不可耽擱,更有半分差池。」陽顧見掌門神色凝重,知曉此事干係宗門柱石、關乎同門生死,不敢有絲毫懈怠,雙手恭謹接過玉瓶,肅然躬身領命:「弟子謹記掌門法諭,即刻啟程,星夜回山,絕不有誤!」

  蘇湄倒是看出來了康大掌門心頭緊張,陽顧在這鳳鳴州城坐鎮已有些年月,她自曉得後者雖然御獸本事算得出彩,但最多只當個尋常的大宗金丹,便就提議道:

  「如是齊國公放心,不若要敝號武宣前輩送陽鎮守一送。」

  康大寶哪會不應,他首回進得萬寶商行拍賣會時候,負責駕獸車接送的便是武宣,自曉得這位經年上修本事。他當即謝過,又與陽顧交待一番。言罷,陽顧再行一禮,轉身便踏出商行,與早備好瑞麟獸車的武宣上修匯做一路,徑直奔赴陽明山,不敢有半分遷延。送走陽顧,萬寶商行這一路的後手便盡數安頓妥當。

  北漠道溫玄可待日後邀約馳援,兩枚靈丹或是可保康榮泉眼下傷勢無驟變,前路羈絆已然盡數鋪開。能竟之事已畢,康大寶再不遲疑、起身向蘇湄拱手作別:「今日多謝掌柜傾力相助,此番恩情,重明宗謹記於心。後續若有溫玄真人消息,還勞掌柜及時傳信山門。」

  「齊國公放心,妾身自會留心。」蘇湄淺身回禮,禮數周全。

  一語落畢,康大寶振袖轉身,踏出商行山門,足尖一點凌空而起,踏破長空流雲,調轉身形,徑直朝著京畿道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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