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悅見山中迎遠客 秦國公府現劫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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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0章 悅見山中迎遠客 秦國公府現劫雲

  —悅見山這日歸朴堂中靈光璀璨,悅見山今世二十七位上修悉數到齊,由龍子端坐首位,空蕩的堂中靜謐十分,縈著些肅然之氣。

  由龍子端詳著眾師弟許久過後仍不開腔,顯出來今日議事的不同尋常。

  這歸朴堂興建於悅見山立派肇始,堂中列有尊座十一,高座四九,鼎盛時候,便連金丹後期上修要入內聽講,亦要陳請事由、遞補待宣。

  可今日堂中非但一十一座尊位空無一人,就連這高座亦是空空蕩蕩。然而便算是眼前之景,都是他大開寶庫、拔苗助長過後方能見到...

  虎泉真人與雲孚真人意見相左當真遺禍無窮!

  直令得悅見山不但幾十年沒得真人坐鎮,還敗了宗門聲譽、折損了好些可造中堅,其處境怎能只用「艱難」二字便能簡而概之?

  眼見得生於斯長於斯的宗門敗落至此,又怎能不讓由龍子唏噓?!

  他沉吟許久,雖然由龍子做這掌門都已有些年頭,但於這歸朴堂中開口時候,他卻還是總覺自己缺些底氣。

  畢竟於悅見山這曾與太一觀爭過道門魁首的人家而言,如今竟公推了一位金丹上修來做這掌門尊位....這確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

  且客觀而言,由龍子哪怕於在場這二十七位上修之中,也算不得驚才絕艷的那位。

  而今他能坐上這掌門位置,其一是由龍子於悅見山歷事既久、年資深厚,二則是當年在虎泉真人遭雲孚真人戕害時候,總算率領悅見山弟子及時反正,沒有落得個遭匡家宗室清算的下場,為他積累了些人望。

  然而因了由龍子繼任掌門過後,悅見山這江河日下的頹勢也並未扭轉,以致門中弟子積怨頗多。

  這時候由龍子當年為保宗門將來,面向費天勤、慧明禪師、康大寶三人開了悅見山府庫、解了悅見山危局的功績,便就又變成了卑躬屈膝、折損門聲的罪過。

  甚至在私下之間,弟子中都有人開始議論,要不要將借居太一觀的雲孚真人重迎回來,改一改悅見山如今窘境。

  於這些事情,由龍子非但早就盡數曉得,心頭也不覺意外。

  蓋因他自曉得其實自己不過中人之資,便算其師虎泉真人尚在時候,後者所屬意的元嬰種子也輪不到他、更不要說掌門之位。

  於今想來,當年將虎泉真人身死這事情徑直扣在了雲孚真人身上,似真有些武斷,其中真相,或有好些地方能做推敲。

  然而即便若此,若是要現下由龍子自去了掌門尊位、退位讓賢或是迎回雲孚真人,他自是千不甘萬不甘的。

  沒坐上這位置之前,由龍子甚至沒得半分肖想。

  畢竟無論其師虎泉真人還是雲孚真人,這二位元嬰都是春秋鼎盛之年。莫說由龍子這區區上修元壽不過九甲子,便是再增壽九甲子,怕也難熬過這二位。

  可一旦坐上了這尊位過後,宗門庫藏皆由自身取用、大事小情亦可獨斷專行,這滋味兒也著實美妙得緊,他是真捨不得了。

  更何況,不做這掌門,他由龍子又哪來的結嬰資糧?!

  只是他卻沒得多少時間了,這些年悅見山內外之間不曉得有多少閒話在傳,外頭那些虎狼卻不曉得還能存有耐心多久。

  若是久不動作,下頭那些忠犬世仆、左右那些親朋故舊,早晚也要變作虎狼。

  「若是師父在就好了!」

  與康大掌門一樣,由龍子也難忘記虎泉真人對其的栽培之恩。

  不過此時由不得他再生起雜念,只又將心緒平復下來,掃視眾修一陣過後,這才緩聲言道:「某要去應天劫了。」

  由龍子此言一出,本就靜謐的歸朴堂更是變得落針可聞。

  「師弟提前恭賀掌門師兄!」

  「道祖庇佑,我悅見山興復在望!!」

  「需得早做準備才是,速速清點庫藏內中的物什,還有高明陣師、高明陣師也速去尋一個,這布置應劫大陣費時費力,可是拖沓不得...

  勿論是真情還是假意,至少堂中這些師弟師妹皆都表露出來一副振奮不已的模樣,足令得由龍子稍覺欣慰。

  他面上也終於露出了些笑模樣,只又淡聲言道:「惜得是某才疏學淺,怕來的也只是尋常天劫,是以哪怕僥倖應劫功成,這興復宗門之事,照舊需得眾師兄弟戮力同心。」


  聽得由龍子這話堂中眾修不覺有異,畢竟若非宗門變故,由龍子這位靠著年歲熬上來的寬厚師兄本就不可能觸碰到掌門之位。

  是以將來其結嬰時候,那麼只來一道天雷才是好事,不然由龍子若真是鴻運當頭迎來了三重雷劫...

  那屆時悅見山眾修怕是又得商議,看看是要重新推舉一位新的金丹掌門,還是要不顧從前之事、先將雲孚真人接回來主持大局了。

  畢竟於宗門存亡而言,其餘事情都顯得無關輕重。

  哪怕迎回雲孚真人之後又要多生波折、動盪許久,甚至兄弟鬩牆,茲要能保得宗門不失,這點代價卻也值當。

  不過這都是將來需得考慮的事情,無論如何,現今自家掌門覓得了結嬰之機總是件好事。

  只見歸朴堂因了由龍子宣布結嬰之事陡然間沸騰起來,卻是悅見山近些年難得一見的歡喜場面。

  不過很快,身為主角的由龍子卻就要暫離此地了。

  蓋因此時他耳邊傳來了一聲輕訊:「有客人來了」。

  山北道、萬獸門較之本就人才不濟、又失了當家真人的五姥山而言,萬獸門近些年倒是有了點興盛之象。

  不過這與他們家門丘山月施政卻沒得多大關係,而是因了合歡宗這一部落座三汀州後,為了打壓五姥山於山北道各家的殘餘影響,特意選了萬獸門來做榜樣。

  萬獸門的底蘊本就不弱,甚至當年在月隱真人尚在時候,便就敢裹挾著一眾金丹門戶直掛反旗。

  掌門丘山月算得元嬰之下的一流人物,便算當年費天勤召他相見時候,這位性情乖僻的扁毛老祖口中也無多少譏嘲之言,這就已經殊為難得了。

  且不光五姥山幾個無用後輩聯手起來也難與他為敵,丘山月豢養那頭聞荒獸亦是黎山一脈的正經血裔,真箇是鬥戰犀利、遠超同儕,還有那嗅靈探真的本事更是一絕。

  只看月隱真人當年在元嬰之中都以遁速見長,且還有螭龍玉撐這等靈寶傍身,且還是一次又一次讓這萬獸門掌門丘山月提前發現、屢屢無功而返,卻就曉得那聞荒獸是何等了得。

  不過段安樂與周昕然夫婦今日登門,卻不是要拜見這位丘掌門的。

  萬獸門內中出產的飼靈丸品質上乘,非是重明宗手頭這些尋常貨色能比。

  手頭還兼著重明宗獸苑差事的段安樂心念著萬獸門這張丹方,便試著上門相問。

  不過想來萬獸門願意出售的可能亦是不大,但就算買不成丹方,或也可與萬獸門定個長約、談成個實惠價錢。

  論及修為道行,段安樂不曉得要高出周昕然多少,但若論做買賣,後者掌重明宗貲貨財權這麼多年,倒是可以在丈夫面前自認是得了康大掌門的真傳。

  萬獸門的貲貨長老周岳聽得段安樂夫婦登門,未有怠慢,忙親迎出來。

  他才是個假丹修為,面對已成上修的段安樂,自覺是要矮上一頭。但到底此處是自家地盤,他倒也不消再去請位同門過來好撐場面。

  不過待到周岳引著段安樂夫婦入了知客廳中過後,只路上這短短几句客套話下來,前者卻就曉得這位重明宗的獸苑長老確如傳聞中一般,是個實打實的寬厚之人,心頭卻就又放鬆了些許。

  周岳才招呼著廳中弟子看茶,卻就見得對面那個鬢角已白的中年婦人笑盈盈地開腔言道:「,看看,見得周道友真顏卻是相談甚歡,然還有件重要事情險些忘了。

  道友請看,這是我家大公子予您的書信,專程托我與外子呈於道友的。」

  「大公子..」周岳面上先是一怔,跟著便又生出些欣喜之色,繼而悅聲道:「康道友還記得山北行營故人不成?!」

  周岳不等段安樂夫婦應聲,即就告聲罪、側身拆了信符,漸漸面上喜色更重,好半天才又像二人作揖致歉:「周岳失儀,還請二位道友莫怪。」

  段安樂倒不覺得周岳這般反應有何奇怪,畢竟如今的康昌懿是何等人物?

  他是費家尚玉堂的嫡婿、康大掌門的親子,年才三甲子的金丹上修。

  若康昌懿真還念著當年與周岳在山北行營那幾分袍澤舊情,那後者這位僅有二三十載元壽的假丹丹主,其膝下子孫後世近四百年間,便都能多一層依仗庇護。

  這卻是件打著燈籠去尋都尋不來的好事,周家子弟如是有了這匹虎皮可扯,那將來不曉得能少了多少麻煩事情。

  周昕然早便曉得康昌懿親寫的書信定然有用,不然也不會要段安樂臨行前特意向這位大公子討要一封。

  有了這層關係,周岳確是與登門求丹的段安樂夫婦給了一個殊為合適的價錢。

  不過也確如二人事先所想的那般,對於求購丹方一事,周岳卻是想也不想的便拒絕了。

  想來這或都已涉及萬獸門根本,不然周岳身為貲貨長老,卻也不該連問都不問一番其餘主事之人,即就一言而否。

  好在這本就是錦上添花的事情,二人未有執著此事,只想著將來齊可等人丹道精進過後,說不得也可借著從萬獸門購來的靈丹將丹方參研出來,屆時還能少筆開銷。

  除此之外,夫婦二人又向周岳求購了一批用于歸正、蕭奇等護宗靈獸所需的資糧。

  萬獸門自家豢養的三階妖校數以十計,左近除卻物美但價高的萬寶商行之外,此道上的物什沒得哪家能比他們齊全。

  周昕然難得來一次,自要多備些回去,免得歸正、蕭奇二獸攢在手頭的善功遲遲都難收回宗里。

  只半日間便成了兩樁不小的買賣,這在周岳晉為丹主、任職貲貨長老這些年的經歷裡頭也算難得。

  想到待得回稟宗門過後該是又有豐厚善功入帳,卻令得周岳有些歡喜。

  見得他心情大好,周昕然便就又講了要在萬獸門轄內兩州之地開設重明小樓的提議。

  不過做買賣自要有來有回,與之相對應的是,萬獸門亦能在重明宗轄內一十五州、百餘縣邑內出售門中靈獸。

  只從面上看,這自是萬獸門占了莫大便宜。

  然周岳卻曉得,重明宗自康大寶以降都沒得給人占便宜的習慣,便只言滋事甚大、要呈於掌門、列位主事長老過後,才能定奪。

  談及生意場上的事情,段安樂便就一直未有參言。他看著滔滔不絕的老妻,只覺現下的她,似與從前那個隨父逃難的青蔥少女也沒得多少兩樣。

  正事議定,夫婦二人辭過了周岳的宴請,便就踏上了返往陽明山的歸程。

  沒了外人在側,周昕然對丈夫說話時,語氣里便多了幾分嗔怪之意,眉眼間亦帶幾分嬌責:「你如今乃是被宗門師長倚重之人,身兼獸苑、管勾宗務兩職的重明長老,往後莫要再似那富貴閒人一般,終日無所事事。

  待回宗之後,你要麼潛心修行,精進道途,要麼便多操勞宗門公事,也好為掌門師伯分擔憂勞,休要再整日隨我東奔西跑,虛耗光陰。」

  「曉得了曉得了,阿姊教訓的是,安樂都記在心裡了。」段安樂還是一副老實模樣,拙於口舌、言不出來什麼好聽話語。

  同枕相守已逾百年,周昕然怎會不曉得段安樂的性情,自也不曾真的怪他,斂了嗔怪之色,又絮絮叨叨與他說起手頭亟待處置的諸事:「靳師弟的結丹資糧已然齊備,縱使他前番結丹受挫,掌門師伯依舊念及同門情分,自私帑中又貼補了不少滋養靈力的靈藥,另添了一份結丹靈物,盼他能得償所願。

  只是靳師弟心中那道坎怕是難邁,你身為他的師兄,平日裡該多費些心思,時常寬解於他,助他解開心結才是;

  還有雲舟的婚事,也該趁早定下了。你如今已然晉為上修,又是掌門師伯的親傳弟子,身份尊崇,等閒人家自再不敢輕視我段家兒郎。

  掌門師伯而今也再不忌諱門中弟子與世家巨族聯姻,那南遷費家、葉州楊家、定州家...皆是根基深厚的豪族巨室。

  這些人家,你需得好生思忖考量,擇選之時,不光要看門第高低,更要著眼長遠,為雲舟的將來、為我段家的後續盤算周全才是...」

  周昕然說起正事來,褪去了幾分平日的沉穩,多了幾分舊時的靈動。

  嘰嘰喳喳得似只歡快的小雀兒,眉眼間的認真與鮮活,倒有幾分像當年蝸居在重明墟市、還是芳齡二八的俏執事模樣。

  段安樂於重明宗之中,本是公認內秀沉斂之人,眼前這一樁樁一件件,心中早有盤算,哪裡用得著妻子一一叮囑?

  不過他卻也只樂呵呵聽著,不時頷首應是,順著周昕然的話語連連稱善。

  二人踏雲行路,御風而行,可路中卻忽覺天色驟暗,風雲倒卷。

  只見得方才還是天朗氣清,轉瞬之間,穹蒼之上黑雲翻湧,如墨浪滔天,隱隱有雷鳴沉鬱,自九天之上滾滾而來。

  值此異象,段安樂登時面色一凝,駐足一頓,抬眼望去。


  但見那劫雲濃如鉛汁,盤旋凝聚,威壓鋪天蓋地,直壓得周遭靈氣紊亂,禽鳥驚飛,獸吼遠遁,分明是元嬰雷劫將至的氣象!

  周昕然驟然斂了笑意,哪怕是於重明宗內見得過些大場面,然而這元嬰雷劫,她還是頭回碰上。

  是以開口時候周昕然不免有些驚顫:「安樂,這便是元嬰雷劫?!!」

  話音未落,天幕之上忽起異動,方才還縈繞周遭的流雲驟然四散,濃如鉛汁的劫雲愈發厚重,如萬鈞山巒壓頂而來,連風雲都似被凝滯下來,天地間瞬間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

  少頃過後,一道刺眼雷光便在劫雲深處隱隱綻亮,初時不過是細碎的紫芒,轉瞬便匯聚成尺許長的電蛇,在墨色雲層中穿梭遊走,似蟄伏的巨龍,輾轉騰挪,欲劈未劈。

  那紫電瑩然泛著森寒光澤,周遭的靈氣被引動得劇烈紊亂,絲絲縷縷的雷氣外泄,觸得虛空都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啪聲響。

  天地間肅殺之氣陡生,一股源自天道的威壓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直壓得人氣息滯澀,連御風的雲氣都開始躁動不安。

  遠處山林中的禽鳥早已驚飛絕跡,獸吼之聲亦戛然而止,唯有劫雲翻騰的悶響,在天地間緩緩迴蕩。

  夫婦二人對視一眼,皆自對方眼中看出幾分凝重,當即按落雲頭,遠遠避在一側,不敢驚擾雷劫,亦要靜觀其變。

  段安樂微微蹙眉,凝神遠眺,面上再沒得輕鬆之色,沉聲道:「定是元嬰雷劫!這方向,似是鳳鳴州,是秦國公府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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