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靈露正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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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品階極高的清靈之液康大寶有歸有,但此番外人在側、能不能拿出來展露人前,這卻是另一回事情。康大掌門對這洞中的一木一人都沒得半分信任可言,可若是不將靈露拿出來,難不成真與蕭婉兒在此處白頭到老、開枝散葉不成?!

  康大寶還惦記著老妻兒女、門人弟子,自是不怎麼樂意,蕭婉兒怕也難欣然接受,這結果當是要不得的。

  「這老木頭說它現下難比玄君,亦就是說,便算它都已被外頭的戾獸、魔日嚼吃了不曉得多少體內菁華,卻還是跟傳說中那大衛太祖一般可怖。

  這等存在哪裡好做買賣?說不得只一個念頭便就要殺人奪寶,又怎麼會與你這持金小兒多費口舌?!可現下似也別無他法,只外頭那所謂三丑蟲雲,卻就不是我能獨立抗衡的,」

  如是平常時候,若依著康大掌門這謹慎性子,面對生死攸關的大事,確是難得定奪。

  可今時不同往日,兩害相權取其輕之下,康大寶還是搶在了木老再發言逐客之前、把住腰間的黑釉葫蘆、開腔言道:「木老,如是晚輩有呢?!」

  本就幽靜的樹洞登時變得落針可聞,蕭婉兒長睫連顫、檀口輕張,小嘴圓得好似顆才熟透了的新鮮櫻桃。

  那搏動的樹心更似是倏然停了一瞬,隨後才聽得木老的聲音悠悠傳來:「你有?」

  對於老木頭的將信將疑,康大寶自是不以為意。

  畢竟前者是何等存在,真若因了康大掌門這麼一素昧平生的後輩空口白話一番便就信了,那才是件怪事情。

  只是木老卻比康大寶所想還要善解人意。

  後者自己尚且未曾想好如何開口,目光才往蕭婉兒身上輕輕一掠,還未有半分言語,便見那懸浮的樹心猛地一震。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盪開,緊跟著便有一點瑩潤綠芒自樹心深處悄然分離,不疾不徐,朝蕭婉兒緩緩落去。

  於康大寶眼中,這綠芒落勢分明緩慢,清晰可辨。

  可蕭婉兒乃是堂堂真人,神識敏銳,身法迅捷,此刻竟似被無形之力定住一般,全無半分閃避與抵抗,隻眼睜睜任由那點綠芒輕輕落在她額間,與那幾點素白玉瑤碎光相融。

  下一刻,這俏佳人身子驟然一僵,如遭驚雷貫頂。

  明明前一瞬尚是眉眼靈動、明媚動人,可這一刻卻瞬間失了所有神采,周身氣息一滯,竟如蠟塑木雕一般,再無半分生氣。

  見得康大寶漸漸皺緊了眉頭,木老這才緩聲開口:

  「放寬心,老夫未有收這女娃娃的性命。不過此時她之現狀卻與身死無異,小子你自可大方言語、不消再做顧忌。」

  無愧是不曉得活了多少年的老木頭,確是非一般的通明人心。

  康大掌門聽得此言面色稍霽,他倒不是有多麼在乎蕭婉兒,而是不想被這老傢伙給殺雞儆猴了。只是於自己這麼一金丹小輩,木老竟是如此大費周章,卻是令得康大寶稍有意外。

  好在不消他發問,那頭的木老卻已經先一步開口為其解惑:「你小子定不是凡人,身上福緣厚重、有著非一般的造化。」

  木老這一番語氣篤定十分,直壓得康大掌門本來涌到口中的大堆謙辭都跟著吞回了肚中去。「莫要以為老夫現下落了難就要看輕,老夫的眼力可是半點兒未退。想當年便連上界真仙,老夫也曾與幾任神木界主一道見過,你小子唬不得我。」

  「前輩慧眼如炬,」

  康大寶聽得心頭一凜,面上卻仍是處變不驚,作揖行禮、恭敬十分。

  不過既然都已猜出自己身上藏有莫大機緣,這老木頭竟然還只是好生說話、沒有起巧取豪奪的心思,這卻令得康大掌門殊為意外了。

  「難不成了因了曆書上所講今日值神司命、吉神宜趨之故,還真讓我撞上了個善心人不成?!」腹誹一陣過後,康大寶未放鬆絲毫戒備,畢竟他修行這麼一二百年間,倒還真沒碰到過幾個菩薩心腸的。

  「嗬,你這小子還真要老夫挑明不成?!」

  聽得此話,康大掌門只又做出來副規矩老實的乖巧模樣,靜等著木老繼續發言。

  好在後者這談興似也一時難去,都不消康大寶費心引導,便就又緩聲開口:「你身上有一物什來頭或是大得驚人,」

  木老的語氣一頓,聲音又驟然沉了許多:

  「老夫本事不濟、探不清你根底,但你定也瞞不得我!這物什,怕要比當年的那位仙人更為可怖。如是動了你,你之下場若何,老夫說不清楚,但老夫定只有當場身隕這麼一條路 .」


  老木頭這番語氣淡然,似乎這生死之事於它而言,的確只是件不消過多計較的微末小事。

  而隨著話音落地,有那麼一瞬間,康大掌門甚至都有些失了理智,意圖先下手為強、將眼前這枚半死不活的樹心砸個稀爛。

  「好了,現下你既然有依仗在手,老夫又為你除了顧慮,那是不是可以將那清靈之液拿出來予老夫一觀了呢。」

  康大寶語聲一沉,先不答清靈之液之事,反問道:「您老人家將蕭前輩怎麼了?」

  樹心微微一震,靈光流轉間,木老語氣淡而玄奧:「不過是以老夫本源之內七真種,暫攝其神、封其識,令她神思沉眠、六感盡閉,於你說話無礙罷了。」

  康大寶眉頭微蹙:「七真種?」

  木老緩緩吐音,聲如古鐘,文言朗朗:

  「老夫乃神木本源所化,自蘊七枚真種,乃天地清靈之氣凝結,自非尋常道法能比。

  這七枚真種一曰寂眠,入神則萬念俱寂,百骸皆寧,如入無夢大定,外魔不侵、心神不擾、亦可易人宿憶。便是你方才所見。

  二曰清寧,入意則雜念盡消,靈澄澈,修士服之可定道心、破心魔。

  三曰煥生,入體則枯木回春,殘軀復榮,肉白骨、活死肌,愈世間難療之傷。

  四曰虛寂,入氣則身形隱跡,神念難察,咫尺之間,如隔雲山。

  五曰定玄,入法則可穩靈脈,固界基,使靈氣不泄、結界不崩。

  六曰明悟,入識海可開慧竅,通玄理,觸類旁通,直窺大道本源。

  七曰歸真,合六者之妙,可洗髓伐脈、蛻凡化仙,為登真之基。」

  話音稍頓,木老續道:

  「老夫以寂眠真種暫封蕭婉兒神識,不傷其根本,不損其道基,待事了,一念便可令她醒轉,如大夢初覺,一無所失。」

  或是因了照顧康大掌門這麼一愚氓無智的小輩,木老這番發言說得淺白十分,前者不消咀嚼便就清楚十分。

  不過饒是如此,因著這老木頭修的道法聽起來卻是非同一般,康大掌門卻還是好一會兒方才壓下心驚,順著木頭語中這些微賣弄之意、出聲贊道:「前輩神通果是驚人。」

  聽得此言樹心靈光一黯,語氣帶上幾分滄桑:

  「從前來往都是上界真仙、大乘靈君,便算洞玄元君都難聽得老夫幾句教誨。那時候這七真種在老夫手頭才能稱得「神通』二字。至於現下,不過是能哄你們這些娃娃的手段。」

  言至於此,木老才重新將目光落回康大寶身上,語氣平靜,卻蘊有不容置喙之意:

  「而今顧慮已去,你也知曉老夫深淺。既是如此,那清靈之液,小子你也該取出來了。

  莫要再耍那些滑頭手段,老夫或沒膽量傷你性命。但小子你若真敢懷有戲弄之心,老夫也當有手段好叫你追悔莫及。」

  康大掌門並不覺這老木頭此時這番開口恫嚇是在危言聳聽,猶疑一陣過後,前者還是將手頭積攢的葫蘆靈露拿了出來。

  今歲已是干豐五百九十三年,康大掌門已過二百元壽。

  自干豐四百二十年、康大寶年才三十三歲,得了混元葫蘆伊始已有一百七十三載春秋,是以共該有靈露一十五碗生成。

  康大寶自飲得四碗、予二師弟袁晉服得一碗、小奇那處服得兩碗,是以還攢有八碗於手中待用。依著康大掌門這做買賣時候,連件含靈氣的殘破褻衣都難捨棄的慳吝性子,自是將這八碗靈露保存得妥當十分。

  要曉得,這靈露從前只能替他自己伐骨洗髓,便連親師弟都沾不得半分便宜,也虧得康大寶有這份心思,沒有將這些靈露不顧三七二十一地盡數吞進自己肚子裡去。

  若不然,此番被那老魔吳通卷進來了這神木界中,他又去哪裡尋這破局之法?!

  不過此時康大寶尚存戒心,自不會將八碗靈露盡數呈於木老面前。

  他只將其中兩碗靈液一字排開,還未多做解釋,只是碗中靈液的靈氛才得溢散出來,便就見得對面那口氣頗大、眼高於頂的樹心驟然震顫不休。

  本是溫潤瑩白的靈光,此刻競如沸湯滾涌,起伏劇烈。

  樹心搏動之聲陡然急促,如久旱之人聞得甘霖,枯木逢春。

  木老語氣裡頭再無半分先前淡漠從容,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意:


  「清靈之氣. ..竟是這等純粹渾厚的清靈之氣!!你小子哪裡來的這般造化,居然能在小世界中得來這等清靈之液!」

  話音未落,康大寶尚在斟酌措辭,便見樹心輕輕一吸,頭一碗中的半數靈液競自行騰空而起,凝作一滴晶瑩剔透的露珠,懸於半空。

  那露珠不染塵埃,靈光內斂,只隨著木老神念輕輕一落,便就無聲墜入樹洞地面。

  甫一落地,剎那間,一股濃郁的清氣竟在樹洞之中轟然炸開。

  本是沉寂的樹洞,竟於剎那間漾開縷縷生機,壁上古紋次第微亮,如星子重燃。

  枯木紋理間隱隱透出青翠靈光,連周遭清氣都濃稠幾分,沁人心脾。

  而更驚怖的異象,尚在樹洞之外。

  那株撐天拄地的神木靈軀,自根須至巔頂,層層盤踞無數戾獸,矮處枝椏間多是些喪鴉、毒蟲、惡蠱之流,皆是因了魔日照拂、吸噬木老本源而生的穢物。

  這滴葫蘆靈露甫一落地,逸散出的清氣如無形洪濤,順著神木枝幹漫溢開去。

  最先遭劫的,便是盤踞在低處枝椏的弱小戾獸。

  它們本就污穢不堪,皆為魔日邪力所生,遇此至清至純、破邪滅穢的靈韻,瞬間如遭天刑。悽厲尖嘯剎那間掀破雲霄,此起彼伏,刺耳欲聾。

  肉身遇清氣便消融,魔元觸靈光即潰散,連掙扎嘶吼之機都無,寸寸化作腥臭黑灰,簌簌如雨墜落,風一吹便散作虛無,連半點殘跡都不曾留下。

  不過瞬息之間,神木下半段枝幹上的戾獸便遭滅頂之災,屍骸盡滅,穢氣一空。

  而盤踞在神木中層、更為凶戾強悍的異獸,本在閉目吞噬本源、養精蓄銳。

  忽感下方傳來一陣極致的消亡氣息,又嗅到一縷令它們神魂戰慄的清靈之氣,齊齊睜開凶瞳,仰頭嘶吼,羽翼震動、蟲爪亂揮,神色間儘是驚惶與暴戾。

  它們雖未當場暴斃,卻也被那縷清氣餘波掃得身軀灼痛、魔元翻騰,紛紛向後縮退,不敢靠近清氣蔓延之處,眼中透出本能的畏懼。

  至於神木最頂端、靠近十輪魔日的絕頂兇物,更是猛地擡頭,凶目洞穿雲層,死死盯住清氣發源的樹洞方向。

  它們靈智遠非下層戾獸可比,已然察覺。

  神木本源之中,竟生出了足以威脅它們性命的無上清光。

  一聲低沉如雷的咆哮自巔頂傳開,震得整片天空都微微顫動,十輪魔日光華都似明亮一分。神木乃是此界本源,一滴清靈之液引動木老本源微顫,登時引動整片天地異象。

  大地輕輕轟鳴,枯山隱隱復甦,枯竭的靈脈之中競有一絲清流重新淌動,天空之上,十輪魔日的凶戾之光,都被這驟然升起的清靈之氣壓得稍稍收斂。

  神木界沉寂萬載的死寂,競被這一滴靈露,撕開了一道生機裂縫。

  康大寶立在原地,望著這翻天覆地般的景象,心頭震撼難言。

  時至今日,他才曉得這些葫蘆靈露攢在自家手中,卻是明珠蒙塵、卻是遭自己眼光與本事耽擱了。康大掌門可未料得葫蘆靈露落在了木老手中,競會有了如此神威。

  樹心靈光愈發明潤,搏動漸趨平穩,先前那股枯寂衰敗之氣散去不少,連聲音都多了幾分生機:「好!好一個清靈之液!只半碗,便拔祛老夫靈軀之上無數邪穢,滅殺這許多寄生蟲豸!老夫困於受魔日啃噬、戾獸纏身,日夜煎熬不曉得多少年歲,卻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舒坦!!!」

  這語中快意可是做不得半點假,不過康大寶還不及看著浮在面前的一碗半靈露心痛,外間已又傳來了大批戾獸尖嘯之聲。

  哪怕康大掌門不用神識探查,卻也曉得這些戾獸不是剛才被他用戟鋒劃落的那些小角色能比。這處藏有神木樹心之地,該是早就被那些戾獸們曉得了。只是難得攻下、便就將力氣省了下來,未有再去做那些無用之功。

  可現下它們顯是被樹洞中生出的異象所驚,這才按捺不住、聯袂來攻。

  強敵登門,木老卻是半點兒不慌,輕鬆言道:「無非是百餘堪比元嬰的戾獸罷了,再過一萬年也難進來言罷了它轉向了康大寶,語氣更為輕鬆:「不過現下小友倒是可以出去登我靈身、澆滅那十輪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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