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元嬰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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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履道人又與水庫令遞過皮丹師所撰丹方,結清了所要善功,這才在呈了一封中品靈石過後、從千恩萬謝的水庫令手中取了所需丹材。

  過後他自是不會留戀、瀟灑而走,倒是令得水庫令稍覺詫異。

  後者待得黑履道人背影消逝過後,掂量了番才得入手那個滿滿登登的儲物袋,心道:

  「今日這位宮中有數的驕矜人物怎麼還曉得了人情世故?也是稀罕,難不成哪個野兒子找上了門。不然不過一尋常傷勢罷了,哪至於這般在意?!」

  黑履道人做事情最是雷厲風行,諸般事情盡都妥當過後,都不待等到次日,當日夜深時候,便就叫上康大寶與蔣青去瀾夢宮外點驗兵馬。

  論及行軍布陣一事,黑履道人雖稱不上是一竅不通,但也最多不過略知皮毛。

  當然,對於他這類將諸般事宜都指望在手中飛劍的純道人而言,這卻也無可指摘。不過好在此時還有康大掌門在側供他差遣,是以也不消因那些冗雜事情而覺煩惱。

  叔侄三人言語不多,即就出了軒榭,朝著瀾夢宮宮門而去。

  夜色深沉,星子稀疏,瀾夢宮百里外的一座小島上,兩營精銳道兵早已接到軍令,列陣等候。玄宸衛的黑沉沉甲冑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寒光,靈犀破陣騎的靈獸們顯是都被調教得規規矩矩,盡都收斂了嘶吼,只是偶爾噴吐的氣息,才要人想起來它們凶性未除。

  兩營十將皆是金丹後期修為,放在大衛仙朝內陸有些邊鄙道府或都能算得頭面人物。

  可黑履道人卻只看過一眼、想了一陣過後仍覺面生。不過即便如此,他卻也懶得費心問其姓名。好在那兩名十將卻是識趣十分,見得了等了許久的瀾夢宮大人物緩步過來,跟著便就忙不迭上來作揖拜見。

  玄宸衛十將巴斯車兒生得金髮綠瞳、高鼻深目,大禮拜倒:「巴斯車兒拜見巡海尉。」

  靈犀破陣騎十將廣志身披袈裟、只生寸發,緊跟著巴斯車兒身後合十來拜:「德印見過巡海尉大人!」黑履道人倒是沒得什麼禮賢下士的意思,頷首一陣,直言道:「辛苦二位,煩請一展軍容,好叫某心頭有數。」

  「師叔這些年卻又是孤傲了許多,」康大寶心頭才嘀咕一聲,暗道或是這巡海尉也不是尋常金丹能做,不見那巴斯車兒與那廣志恭敬之色盡都發自內心?

  這瀾夢宮中的上修、妖校們或是難得太過值錢,但黑履道人等巡海尉在巴斯車兒、廣志這些辛苦操練的道兵軍校眼中,或就是真要以禮相待的大人物了。

  念及此處,康大寶便收了思緒,垂手立在黑履道人身側,目光隨師叔一同落在兩營道兵之上。巴斯車兒與廣志聽得黑履道人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擱,齊聲應喏後轉身歸陣,擡手便揮出兩道靈光。「玄宸衛聽令!列盾陣!」巴斯車兒金髮飛揚,聲如洪鐘,綠瞳中寒芒迸射,話音落時已暗掐法訣。八百玄宸衛齊聲應和,聲浪裹挾著淡淡靈韻震徹夜空,手中爛銀長槍嗡鳴作響,槍身靈光一閃便已歸鞘,反手取下背後玄色大盾。

  「眶當」一聲齊齊頓地,盾面「鎮軍」「御靈」二篆符文驟然亮起,青光如潮般流轉匯聚。瞬息之間,一道連綿數里的黑色盾牆拔地而起,盾牆之上靈光交織成網,竟化作一層淡青色罡風壁障,將周遭夜色與寒濕海風都逼退數丈。

  更難得的是,八百人動作如出一轍,不見半分拖遝,馬蹄踏地之聲與靈力共鳴,競形成一圈圈淡金色靈韻波紋,震得地面靈脈都微微震顫。

  「靈犀破陣騎!隨我令動!」

  廣志聲如梵鍾,袈裟隨風飄動間,指尖凝出一縷金色佛韻輕點虛空。

  五百靈犀破陣騎胯下靈犀頓時齊齊昂首,火翎靈犀則噴出數團赤紅色離火靈焰,火焰落地不熄,反而化作道道火蓮紋路,周身烈焰升騰間,隱隱有火鴉靈影盤旋,精準避開身旁同伴分毫未傷。

  一時間,靈犀族群的凶威與修士靈力交織成網,煞氣直衝雲霄,引得遠處海面靈韻紊亂,浪濤翻湧間泛起暗紫色靈潮,潛藏的海獸感知到這股夾雜著靈威的煞氣,竟連喘息都不敢大聲,死死蟄伏於深海不敢異動。

  康大掌門隱在黑履道人身後認真打量,目光掃過嚴整的軍陣,暗自心驚。

  兩營道兵足有千把號築基真修,放在哪方都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瀾夢宮諸位大人竟是如此輕描淡寫地託付到了自家師叔手頭,足以見得這鎮守大衛海疆的勢力底蘊如何深厚。

  黑履道人不熟軍陣,可目力不差,只看這軍容嚴肅、道韻綿長之象,卻也曉得這是支強軍。再看過康大寶在旁點頭,心頭有數,下令開拔。


  「開拔!」

  黑履道人話音落定,手中三等虎符高高舉起,玄色符牌驟然迸發丈許玄光,直衝夜空。

  將周遭星子微光都壓下幾分。虎符靈力擴散開來,化作道道靈紋,精準落至兩營道兵甲冑之上。玄宸衛的玄甲泛起淡淡青光,靈犀破陣騎的修士與靈犀周身皆縈繞起一層金色佛韻。

  「喏!」巴斯車兒與廣志齊聲領命,聲浪裹挾靈力震得地面塵土微動,眾修間歇不停地動作起來,千人如一,卻不愧強軍之態。

  黑履道人見狀,微微頷首,隨即祭出肅秋,劍身靈光暴漲,化作一道丈許寬的青靄遁光,將康大寶與蔣青裹入其中,懸於軍陣上空正中。

  「走吧。」

  他淡然開口,遁光緩緩前移,軍陣緊隨其後,如同一條黑色巨龍裹挾著靈光,穿梭在夜色籠罩的禹王道海域邊緣。

  夜色深沉,星子稀疏,海風帶著鹹濕的涼意吹拂而來,卻被玄宸衛陣前擴散的罡風壁障擋在數丈之外。軍陣行進間,甲冑摩擦聲、馬蹄與靈犀蹄聲、修士靈力流轉聲交織在一起,匯成雄渾的行軍樂章,卻又井然有序,不見半分雜亂。

  沿途所過之處,無論是停靠在荒島的修士商船,還是潛藏在淺海的低階妖獸,皆遠遠感知到這股夾雜著靈威與煞氣的聲勢,紛紛避讓,不敢有半分停留。

  康大寶立於遁光之中,低頭望著下方綿延數里的軍陣,心中震撼不已。

  「師叔,這兩營道兵當真是精銳中的精銳。」康大寶輕聲開口,目光掃過下方,真心贊道。黑履道人負手而立,目光遠眺,淡然道:

  「瀾夢宮是何等地方?這兩營道兵雖然算不得精挑細選而出、內中是有不少真修難稱精銳,但也不是濫竽充數。」

  「不瞞師叔,小子在家中經營了這些年,卻還沒存得下來這般家當。」

  康大掌門輕聲嘆過,這些年他偶爾念得重明宗近況,心頭竟會時不時生出來些自滿之意。

  畢竟他執掌重明宗不過將將二百年,便就將這敗落宗門經營到僅遜於周遭幾個元嬰大派、能與萬獸門這類老牌金丹門戶分庭抗禮的地步了,便是曉得自滿之弊,卻也未有警醒警鐘。

  可現下出了外海,見得了這瀾夢宮的冰山一角,才曉得自己從前那點兒自滿是有如何好笑。瀾夢宮行事,在這大衛海域之內向來無有顧忌,叔侄仨人就這麼同千人軍陣一路浩浩蕩蕩、不加遮掩的行軍到了萬兵無相城外。

  此時正好撞上了收了瀾夢宮符詔的勛將軍與小鼇一行,按說此時萬兵無相城外不曉得漂浮著多少龐大的海獸屍骸,然而勛將軍與小鼇手下獸群卻也未消減多少,卻與那幾要彈盡糧絕的萬兵無相城一眾形成了鮮明對比。

  巴斯車兒是個混帳脾氣,都還未與朵將軍說話,卻就已經先將靈戒中的血刃黑槊架了起來。便算將忍將軍與小鼇放在瀾夢宮中,大半巡海尉卻也難敵,遑論巴斯車兒這麼一涼西蠻種出身、不得真法的中層軍校。

  「我等已受了宮主符詔,這便要帶兒郎們回海北道了,催個什麼?!!」

  廣志曉得巴斯車兒是在狐假虎威,放在平常時候,後者哪敢招惹這些惡獸。剛在心頭罵過一聲,也要將那柄素色佛劍抽出來掙些表現,卻先聽得耳後傳來一個聲音:

  「二位十將且慢,」

  巴斯車兒停了動作、廣志則回頭看去,卻見是康大掌門朝那兩頭惡獸迎了過去。

  「不意武寧侯競好得這般快!」

  小鼇目中厲色一收、巨爪上的烏光亦也黯淡下來,跟著便滲出來一絲笑意。

  那頭的品將軍更是歡喜,高聲道:「不錯、不錯,老審那廝辦事卻是靠譜。」

  「如不是二位前輩照拂,晚輩哪裡能到瀾夢宮尋得師弟師叔?!還請再受晚輩一拜。」

  康大掌門這般客氣,卻令得巴斯車兒與廣志二人木訥在場,畢競康大寶是黑履道人面前紅人,不好得罪。

  好在康大寶從來不喜讓人難堪,只是簡單轉圜一番,雙方那點兒爭執即就煙消雲散,重歸和睦。最將軍與小鼇見得康大掌門無礙便算稱心如意,至少將來再見得費天勤的時候,總也有些功勞能擺出來只是它兩畢競是受了詔令,寒暄一番過後,正待要走,卻又被黑履道人喚住了。

  「黑履道人?!」

  小鼇長居海中,自是曉得這位巡海尉風頭多盛,不禁低念出聲,不過既然曉得是康大寶師叔,便就沒得忌憚之理,與勛將軍一道見禮一番,還未說話,便就聽得黑履道人出聲挽留。


  「二位道友如是無事,不妨晚些再走?!」

  「可是,」

  「無妨,宮中那邊,自有在下去做解釋,定不會降罪下來。」黑履道人自信言道,眼前這二獸到底與康大寶是有援手之義,自要感謝一番。

  至於如何感謝,萬兵無相城中諸修若是乖巧、便就該定得下來合適章程。

  二獸聽得此言,自是喜不自勝,它們正為耗費了許多兒郎性命偏又所獲甚少而覺煩惱,還想著要不要再去海北道取償一番,不想黑履道人居然如此慷慨。

  當下便憂心盡去,頷首應過。

  見得了瀾夢宮軍陣真就到了城外,本來還有些僥倖心思的九霄劫溟宗也已徹底沒了指望。

  明信真人見得從其手中遁走的康大寶,不單真在瀾夢宮中有一師叔,且黑履道人卻還被點來接手萬兵無相城這座大邑。

  他不覺康大掌門大度到能冰釋前嫌、也不想屈尊與黑履道人這一小輩交涉,便就隨手遣了個幹練上修上去見禮,自己則率軍與留駐城外百里的一眾釋修打過招呼,這便轉往禹王道內陸行去。

  萬兵無相城是因了曾為元嬰門戶,這才在瀾夢宮主腦海中稍有印象。

  但其餘不識時務、照舊依附萬兵無相城諸多人家可沒得這般幸運。

  這均勢既破,明信真人自有許多事情可做,說不得只消耗費數年,便就能將這禹王道打造成鐵板一塊。明信真人攜九霄劫溟宗修士遠去的身影消失在海天盡頭,禹王道外海積壓多日的殺伐之氣終於散去大半,卻仍有殘威縈繞在萬兵無相城上空,與城中破敗的氣息交織成一片蕭索。

  黑履道人立在青靄遁光之上,衣袂翻飛,目光如炬,掃過下方城門緊閉、靈旗殘破的萬兵無相城,又側首瞥了眼身旁懸停的朵將軍與小鼇,沉聲道:「還請二位道友稍待。」

  「巡海尉放心行事,我等在此靜候便是。」

  最將軍瓮聲應道,巨目之中藏著幾分凝重,巨尾輕掃,將麾下躁動的水族獸群安撫下來。

  小鼇亦點了點頭,銀白的巨爪在海面輕點,激起一圈圈漣漪,無形的靈壓擴散開來,警戒著周遭異動。黑履道人頷首,隨即催動遁光,攜康大寶、蔣青穩穩落於瀾夢宮軍陣前方。

  玄宸衛的玄甲在殘陽下泛著冷光,靈犀破陣騎的靈犀昂首嘶鳴,軍陣肅殺,威壓如山。

  黑履道人擡聲喝道,聲音裹著靈力,穿透城門的靈禁屏障,直入城中:「既得詔令、還不開城?!」城門之後,城樓之上,杜青醫憑欄而立,身後站著幾名面色難看的金丹上修。

  海風卷著她的仙衣下擺,獵獵作響,她望著城外嚴整的軍陣,指尖死死攥著欄杆,久未動作。只待得眼神復又落在了遭她構陷的康大掌門身上,看得到後者目中那灼灼殺意,心頭便就更緊一分。眉目溫婉的素微上修顫聲勸道:「青醫師姐,開城吧。」

  「還得再等些時候,」杜青醫淡聲念道,她倒是殊為鎮定、哪怕都已將外頭兩營道兵瞧了清楚,亦也沒見得半點兒懼色。

  不過在其身側的廖全豐卻有些慌張,在旁喃喃出聲:

  「要鳶兒師妹去瀾夢宮是求諸位大人出手轉圜、好叫強敵退出我萬兵無相城的。怎麼. ..怎麼只得來一紙詔令,便要叫我萬兵無相城易主了!這...這般霸道。」

  「不開城了麼?!」

  黑履道人從前倒未想過萬兵無相城中一眾修士競會如此愚魯。

  畢竟匡掣霄詔令已下,那麼在大衛海疆便就無人能得置喙半字。便是他們真能將黑履道人與兩營道兵隔絕在外,難不成還能擋得聞訊發怒的幾位大人麼。

  康大寶亦也想不通杜青醫等人為何會顯露昏招,不過稍一打量,這城頭上卻有不少曾被他扒個精光的熟人,投來的一道道目光好似尖刀,恨不得將他剜殺在場。

  黑履道人與外人可沒得半分耐性,更無心去猜度萬兵無相城眾修是何心意。

  但見他自己再發問詢過後城中又無人響應,這便對廣志和巴斯車兒戟指一點,兩營道兵陣中軍旗靈光大盛、金鼓響亮,競是連半句勸誡之言都不想言、即就要開始破陣攻城。

  向來穩妥的康大掌門卻是破天荒地沒有開口阻攔,畢竟最將軍與小鼇所攜獸群還留在陣後,有這強援在側,不是不可以先做試探一番。

  素微上修顯是靜氣工夫最差,當即一把揪住杜青醫勸道:「青醫師姐,那事情太過渺茫、不可指望的!」


  後者目中遲疑只是轉瞬即逝,跟著便又輕搖臻首、沉聲言道:

  「師祖不幸喪於古魔之手,屍骨未寒,我等卻沒道理將這份基業交了出去。瀾夢宮這般霸道又如何,只要陳師叔大功告成,這事情也不是沒得轉圜之機。

  屆時哪怕瀾夢宮主不願收回成命,我們亦可以投到玄穹宮那位手下去。」

  在這毗鄰海疆的禹王道,如是哪家門戶有膽子能親近玄穹宮,那還真是嫌命長了。

  素微上修與廖全豐顯是未有被杜青醫這番言論說服,廖全豐無顧一雙催使過甚的銀瞳還在滲血,即就又出聲勸道:

  「青醫,陳師叔,或是連劫雷都引不下來。」

  「總要試過才曉得,」杜青醫一指立在黑履道人身側的康大寶,又寒聲道:

  「你們再看看,此僚可是被我等得罪狠了,誰能想得到他重傷之下還能從真人手頭逃得性命?!還能真尋得個強援回來?!

  以其與黑履那廝的親近模樣,我卻不覺真放他入城能有什麼好下場。都賭了這般久了,沒有在輸得只剩了最後一枚犀籌還下博案的道理,

  且再等些時候吧,說不得陳師叔已經要大功告成了!屆時我萬兵無相城倒也能迎來轉機,無非是再向瀾夢宮多奉資糧罷了。」

  杜青醫此言一出,素微上修與廖全豐卻是再沒得了相勸的意思。畢競他二人與前者念頭一致,也皆不願意讓這外人染指萬兵無相城。

  外人染指萬兵無相城,絕無可能!

  杜青醫話音落時,指尖已扣住腰間法訣,身後紫翼虛影隱現,周身靈力奔涌如潮。

  素微上修與廖全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見得決絕,各自祭出法寶,靈光在城樓上亮起,與殘破的護城大陣遙相呼應。

  城外,黑履道人眉峰冷蹙,已然失了耐心。他負手而立,玄色道袍在海風中招展,沉聲道:「冥頑不靈。」

  「喏!」

  兩聲應喏震徹海天。巴斯車兒金髮飛揚,手中血刃黑槊猛地頓地,玄宸衛陣中靈旗招展,八百玄甲修士齊齊踏前一步,玄色大盾再度頓地,「喱當」聲響成一片,盾面符文暴漲,連綿數里的盾牆罡風更盛,已隱隱鎖定城頭靈禁;

  廣志則掐動佛訣,袈裟上金色佛韻流轉,五百靈犀破陣騎胯下靈犀齊齊昂首,赤紅色離火靈焰噴薄而出,匯聚成一道火海,將軍陣前方海域灼燒出來大片白汽蒸騰起來、好似仙境。

  金鼓齊鳴,殺伐之氣直衝雲霄。

  玄宸衛的爛銀長槍已悄然出鞘,靈犀破陣騎的修士亦將靈刃按在鞍鞘之上,只待黑履道人一聲令下,便要如潮水般撲向城門。

  康大寶立在黑履道人身側,目光冷冽地鎖定城樓之上的杜青醫,指尖微動,玉闕破穢靈光大盛。那日被誣陷追殺之仇,今日正好一併與這毒婦清算乾淨了。

  城樓上,杜青醫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令催動護城大陣殘餘威能死戰,天地間的靈氣卻驟然紊亂起來。先是海風驟停,周遭的空氣仿佛被凝固,連軍陣前的罡風與離火都滯澀了幾分。

  緊接著,萬兵無相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幕驟然暗沉,濃雲如墨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短短數息之間,便將整座城池籠罩在陰影之下。

  雲層之中,紫電如龍蛇竄動,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每一次閃爍,都讓城內外的修士心頭一顫。「這是……」黑履道人瞳孔微縮,擡頭望向濃雲,「劫雲?有人在此渡劫?」

  康大寶亦是心頭一凜,神識擴散開來,「劫雲的核心,正是此處!」

  城樓上,杜青醫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不顧劫雲帶來的恐怖威壓,嘶聲喊道:「是陳師叔!陳師叔引下來元嬰劫雷了!天不亡我萬兵無相城!」

  素微上修與廖全豐亦是面露喜色,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先前的絕望被一絲生機取代。

  這便是杜青醫的依仗。

  道威真人隕落後,萬兵無相城唯一的希望,便是閉關衝擊元嬰境的陳師叔。

  她之所以敢拒絕開城,便是在賭陳師叔能在這生死關頭渡劫成功,只要城中再有元嬰修士坐鎮,瀾夢宮的詔令便可稍稍慢待,或也才有可能轉投玄穹宮、求得基業不失。

  劫雲翻滾得愈發劇烈,雲層中心緩緩凹陷,形成一個漆黑的漩渦,漩渦深處,一道水桶粗的紫金劫雷正在凝聚,雷柱表面纏繞著銀白色的毀滅電弧,尚未落下,便已讓周遭的空間泛起漣漪。


  更恐怖的是,這道劫雷竟隱隱鎖定了護城大陣。

  城中諸修不甚驚慌,畢竟這大陣本就是為閉關的陳師叔提供的助力之一。

  只是而今大陣遭了連番圍攻,稍顯殘破、略有不足。

  可杜青醫卻也曉得,已無退路,只得要各個列在陣位的弟子不遺余力為萬兵無相城求得這絲生機。城牆上的陣基靈光驟然暴漲,青金色的靈網再次展開,朝著劫雲方向匯聚而去。

  可就在此時,「轟隆!!」一聲震徹寰宇的巨響,紫金劫雷掙脫劫雲束縛,如天罰之矛,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鑿向護城大陣!

  「噗嗤!!」青金色的靈網如脆弱的綢緞般瞬間撕裂,符文在劫雷衝擊下飛速黯淡、湮滅乾淨。劫雷的威能僅被削弱了七成,便猛然穿透大陣,朝著那陳師叔閉關之所徑直砸落下去。

  那閉關的關室外,早有三道玉色靈障懸於半空,這是陳師叔為自保布下的最後防線,此刻見劫雷砸來,靈障瞬間亮起瑩潤靈光,試圖攔阻。

  可那紫金劫雷何等凶威,僅餘三成威能亦非尋常防禦可擋,「砰砰砰」三聲脆響接連炸響,三道靈障如琉璃般應聲碎裂,連半息都未撐住。

  「噗!」關室內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陳師叔的身影終於顯露,他鬚髮皆張,白色法袍已被血漬浸染大半,雙手掐訣的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口中誦念晦澀法訣,周身金丹靈力瘋狂涌動,匯聚成一面丈高的金色靈盾,盾面刻滿「鎮厄」「御劫」的篆文符文,奮力一搏。

  「鐺!!!」劫雷狠狠撞在金色靈盾上,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整座城池,靈盾劇烈震顫,符文飛速黯淡,邊緣已開始崩裂。

  陳師叔悶哼一聲,七竅皆滲出血絲,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閉關用的玄冰玉床之上,玉床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他咬碎牙關,將體內僅存的大半靈力盡數灌入靈盾,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滿是猙獰的倔強。終於,在靈力耗盡的前一瞬,紫金劫雷的威能徹底消散,化作漫天細碎的電弧滋滋作響,緩緩湮滅。劫雷,竟是被他這般拚著重傷勉強撐了過去!!!

  城樓上的杜青醫先是一愣,隨即發聲嘶吼:「成了!陳師叔撐過去了!」素微上修與廖全豐亦是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軀微微放鬆,眼中重新現出來狂喜之色。

  可這份喜悅還未蔓延開,天空中的劫雲卻翻湧得愈發狂暴,比先前濃密了數倍,雲層中心的漆黑漩渦不斷擴大,一股比第一道劫雷恐怖數倍的威壓緩緩降下,讓城內外所有修士都感到窒息。

  「這是.」

  城內城外一眾上修、妖校盡都驚愕,便連百里外的諸位禪師,亦也用畫鏡求真、窺得此處動靜。「天要亡我萬兵無相城麼?!」杜青醫面上喜意哪還能存半點兒,本待動作的黑履道人一行倒是停了下來。

  便算那位陳姓上修第一道劫雷挺了過去,黑履道人面上亦無什麼異色,不過待得這第二道雷劫將要生成,才令得他有些詫異:

  「三重雷劫?!」

  一旁的康大掌門亦也輕聲嘆道:「這道人明明本事不濟,僥倖撐過了一道劫雷,不想還遇得了三重雷劫,也是可惜。」

  蔣青也在旁喃喃念道:「也不曉得是他這運道是好是差。」

  話音未落,劫雲漩渦中已響起沉悶如鼓的雷鳴,墨色雷光瘋狂竄動,凝聚出一道墨色雷柱,纏繞著漆黑的毀滅氣流,與第一道紫金劫雷相比,威勢何止倍增。

  天地間的靈氣徹底紊亂,海風倒卷,海浪滔天,連遠處蟄伏的海獸都發出驚恐的嘶吼,似在畏懼這天地之威。

  陳師叔望著上空那道猙獰的雷柱,面色慘白如紙,眼中的倔強徹底被絕望取代。

  他剛撐過第一道劫雷,靈力已然耗盡,經脈寸斷,金丹黯淡無光,此刻面對這第二道劫雷,根本無力抵擋。可他畢竟是萬兵無相城最後的支柱,怎能束手就擒?

  「拚了!」陳師叔嘶吼一聲,眼中閃過瘋狂,猛地張口噴出自己的金丹。

  「轟隆!!!」

  那道墨色雷柱終於掙脫劫雲束縛,如惡龍探海般,帶著湮滅一切的威勢,狠狠砸向陳師叔。沿途空間扭曲破碎,形成一道漆黑的裂隙,恐怖的威壓讓城樓上的杜青醫等人都覺震顫。

  「砰!」金丹與雷柱轟然相撞,連半息都未撐住便轟然碎裂,雷柱余勢不減,徑直砸入關室,「轟」的一聲巨響,陳師叔瞬間被雷光吞噬。

  這道人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身軀便在毀滅雷弧中氣化消散,連一縷殘魂都未能留下。

  第二道雷劫落幕,劫雲緩緩散去,天空重新變得晴朗,可那股毀滅的氣息卻久久不散,籠罩在萬兵無相城上空。

  關室廢墟冒著青煙,碎石間殘留著漆黑的焦痕,訴說著剛才的慘烈。城內外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顯得格外悲涼。

  城樓上,杜青醫癱坐在地,素微上修與廖全豐面如死灰,垂著頭,再也沒了半分多餘心思。「賭輸了. . ..」杜青醫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良久,杜青醫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袍,對著身後絕望的修士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決絕:「開城」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海疆之上,如同一聲長長的嘆息。

  城門打開的瞬間,城外的肅殺之氣湧入城中,與城中的破敗蕭索交織在一起。

  杜青醫率一眾金丹修士走出城門,面色慘白,垂著頭,對著黑履道人躬身一禮:「萬兵無相城杜青醫,率城中諸修,恭迎城主入城。」

  康大寶似還沉浸在雷劫湮滅的那瞬間,未有立即關注到這毒婦:「此行還能見得元嬰雷劫,倒是難得,也不曉得將來待我結嬰時候,又會遇得幾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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