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星髓入囊 城主授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釋修顯密二宗六名禪師齊聚禹王道的消息,康大寶暫不曉得。

  他只老老實實地端坐在巨魚背上服丹療傷,間歇時候,也時不時與老審這位長輩閒談幾句。哪怕是成了揚名大衛的武寧侯,康大掌門身上照舊連半點兒驕矜都難尋得。

  幾次三番閒談下來,待得稍稍熟絡過後,便就接下來了要為其在費天勤面前多多美言的差遣,遂就又與其變得親熱許多。

  不過便算有老審這位資歷頗深的巡海尉引路,康大掌門也未有立即得允能入得瀾夢宮去。

  一行交錯的長戟凶光暴露、攔住了他的前路;

  琉璃宮頂倒懸著的三柄古劍仿似在冷冷注視著他這外方來客、直令得他遍體生寒;

  宮室門口的兩列金將則是一副面色冷淡、生人勿進的模樣,老審猶疑一番過後,卻還是沒有求情意思。最後還是待得老審入了瀾夢宮中,請了聞訊的黑履道人出來相迎,憑著後者在一眾金將面前的臉面,這才使得康大寶進了這座傳聞中能與玄穹宮比肩的宮室。

  途中的奇花異草、寶物靈珍不消細表,康大掌門行事四平八穩、哪怕見了珍物心中再是艷羨、亦不會流露出來。

  只是雖只匆匆行過一路,哪怕入目之處連不足此宮百一之地,但窺斑見豹之下康大寶心頭卻也大略有數:

  「這瀾夢宮實力果如外間傳聞所言,卻要比玄穹宮強出許多。無怪瀾夢宮主能以一宮之力坐鎮外海、壓得大衛內地二十七道百位真人不敢有半點逾距之心。」

  其實康大寶這位武寧侯也大略清楚,這瀾夢宮主便算不能稱為匡家嫡脈,但自太祖失陷過後,卻與玄穹宮御座上先帝、今上一般無二,以另一種方式撐起來了大衛宗室那點兒僅存的臉面。

  只是這正統之爭由來已久,雙方舊怨卻不是個把人能說清楚。孰對孰錯,怕是待得太祖脫險過後也未必能一言裁定。

  依著康大掌門現下這不高不低的身份,茲要是曉得這瀾夢宮主嘴上雖不親近匡家這些後輩,但實則卻也對匡琉亭認真教導、消了不軌之人的不軌心思,二者之間非敵非友,便就足夠。

  黑履道人曉得他與蔣青兄弟情深,未做拖遝、便就帶得康大寶與縮了身形的老審一道來了他在瀾夢宮內的臨時居所。

  哪怕康大掌門近來進了頗多世面,然而到得了黑履道人修行之所過後,才嗅得內中一口靈氣,卻就頗覺驚愕。

  「怕是都當得葉汾老祖當年所居的抱丹台了,當是不比尋常真人所居洞府差上許多。」

  此時再看一旁的老審目中艷羨之色更濃,卻就更清楚了哪怕同為巡海尉這麼一職司、照舊要分三六九等要曉得,老審既然與費天勤一般亦與苦靈山有些淵源,又是在妖校巔峰之境停了不曉得多麼久,在這巡海尉中自然算不得不起眼的角色。

  可便連他都對黑履道人所享待遇這般心慕,康大寶自是不難猜出自家師叔在這瀾夢宮中,該是極為受到瀾夢宮主與幾位副使信重,這才得了這般多的恩遇。

  這倒也不甚奇怪,黑履道人本就該是錐入囊中的人物。

  只這些年出海一行,便就有了如今造化,康大掌門不禁暗想,如是黑履師叔早些年未有守在雲角州那個邊鄙之地蹉跎許久,也不知現下該是如何驚艷。

  念得此處,行得近了,便就又有幾縷靈香從洞府碧池的蓮叢中飄了過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只是輕輕一嗅,便令得康大寶腹中臟器劇痛似都輕了許多。

  「原來黑履師叔這些年在此過得是這般日子,無怪哪怕都已功成名就、多年來卻也沒得回往山南看看的意思。」

  康大寶正在心中暗想著,待隨著黑履道人穿過數重玉雕迴廊,廊外靈泉叮咚,池中靈魚吐納霞光,周遭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較比先前所察還要更勝一籌。

  都未及驚嘆、卻就已競行至一處臨水軒榭外,忽聞軒內傳來一道關切之聲,康大寶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卻未失了分寸,只是放緩了腳步。

  「大師兄,」

  饒是已經從黑履道人口中得聽過蔣青傷勢已無大礙,可康大掌門還是在看得了師弟真身過後,這才鬆了囗氣。

  「不是還在養傷,怎又輕動?!」

  照例先是稍顯不滿、告誡了師弟一聲,康大寶這才拉著其一道隨黑履道人入了洞府。

  紫靈養脈丹不是尋常傷藥,黑履道人便算十分受得瀾夢宮一眾大人信重,可也真是再拿不出來了。是以康大寶這身傷勢固然有些可怖,卻也真只有先用些水磨工夫。


  入得軒內,眾修分了賓主尊卑落座,康大掌門自看得出來,黑履道人在巡海尉中當也是個不合群的。自己與老審一路行來,真沒覺得後者有半點兒不好相處,然黑履道人與其還真沒得什麼話說。好在這老獸卻也精明,也不願在此尷尬難受,茶都還未吃完一盞,便就識趣告退,也不要康大寶遣蔣青相送,便就自落回了自家洞府。

  沒了外客、黑履道人又不好享受,叔侄三人旁側莫說俏婢侍女、便連個奉茶童子都是沒得,說話自然不消多么小心。

  康大掌門一面又服了丹丸、一面再與黑履道人言講了他這一路是如何陣斬了古加,又是如何潛行匿蹤行到了萬兵無相城外、再是如何與明信真人做過了一場。

  蔣青聽得面生驚容,黑履道人亦也蹙緊了眉頭,跟著轉作肅色、認真發問:

  「大寶你與我老實講來,如是焱將軍一行遇不得你,你有無把握能在明信那廝手下從容而走。」.」康大掌門思索一陣,似是在想如何言語。待得想清過後,便就立即應聲答道:「小子怕是從容不得,只是明信那廝必也難得好過。」

  「如此便好,」黑履道人放下心來,他自曉得這師侄所結丹論與自己截然不同,沒得那不能寧折不彎的道理,哪怕一時卑躬屈膝,卻也不會在其心頭留得心魔。

  是以黑履道人最怕的,便是康大寶因了陣斬玄松真人過後失去本心,自以為能比真人、沒了這謹慎之心要曉得,這修行路從來兇險,而如是一味心存僥倖、屢屢犯險,那便算貴為元嬰真人,卻也沒得能比練氣小修命硬的道理。

  只那歷年來托大而死的天驕,便算去尋常墟市的話本故事會裡頭尋,都能輕鬆列出來許多。是以康大掌門未曾迷失,自也令得黑履道人頗覺欣慰。

  言到此處,黑履道人並不細問康大寶手頭到底藏有如何底牌,便如後者也從來不好奇他這師叔是依仗了些什麼,才能精益得這般神速。

  叔侄二人默契十足,黑履道人頷首一陣過後,倏然又嘆了聲道:

  「不論如何,那審巡海一眾與你到底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偏適才卻不曉得、太過冷落,未免失禮了些。「小子清楚,自會相報。」

  「你要盡你之心意,我這做長輩的,亦要盡我的心意。」黑履道人拂手止住康大掌門的話頭,繼而又問:「依你看來,那明信真人可攻得下來萬兵無相城。」

  「如是明信那廝顯露的手段僅止用在小子身上這點兒,當是不成。不過小子臨行之際、勛將軍一行卻也對那座大邑頗有興趣,這便又有變數了。」

  康大掌門語氣頗為篤定,對著禹王道兩個元嬰大宗,他現下是半點兒好感都無,勿論哪家敗落他都樂得見得。

  不過認真想起來,反還是故意挑唆明信真人的杜青醫更顯可惡,將來如是能見得萬兵無相城城破,康大寶自要去落井下石一番的。

  黑履道人也沒得不信的道理,到底是一真人,後者便算是有要將其生吞活剝的心思,卻也要謀定而後動當然,這多少也是受了實力所限,畢競如是黑履道人已經得證元嬰,依著他之性情,說不得聞得這消息過後,登時便就提劍去了萬軍之中、徑直將明信真人梟首。

  值得千幸萬幸的是,獨自斷後的康大寶總算全須全尾地回到了自己身邊。

  黑履道人心頭大石落下,又顧念起師侄傷勢、輕聲發問:「那幾枚紫靈養脈丹是宮主親賜下來的,我一時或是申領不得了。

  不過瀾夢宮丹房照比玄穹宮都毫不遜色,這些年我也識得過幾位高階丹師,大寶你先照例服丹養傷。我這便修書去請,如無意外,旬日間該就陸續會有消息過來。」

  「多謝師叔,」康大掌門再是誠心拜過,黑履道人卻是眉頭一皺:「何時學得這般生分了?!好生養傷便是。」

  「師叔,小子還有一物相求,也不曉得師叔是否方便尋得。」

  「你徑直說來便是,磨蹭什麼?!」

  康大寶又挨了聲訓斥,反還覺與黑履道人又恢復了許多從前的親切之意,即就笑聲應道:

  「不瞞師叔,小子此番得了門厲害遁法。雖是厲害,卻偏要以大量星髓晶佐以修行。此物珍稀、外間難尋,便想請師叔幫忙打聽。」

  「星髓晶?!」黑履道人低喃念過一聲。

  康大掌門自曉得此物生僻,誤以為黑履道人未曾聽過,便就又出聲解釋言道:「小子曾在典籍上見過,此物需星辰精華墜落嵌入深海靈脈,經千年地火淬鍊、靈泉滋養方可成形。

  其晶身澄澈無雜,內蘊淡紫金輝如星點流轉,光線映照下折射細碎銀芒。


  觸手溫潤微涼,散逸溫和的星辰靈氣,可輔助穩定靈氣、小幅提升星辰感悟。在內陸時候見之不多,想來外海憑藉地利之優,此物或能常見一些。」

  孰料他這話音才落,黑履道人手上卻就已經現出來了一物。

  「星髓晶?!!」

  康大掌門不禁驚呼起來,足有蒲扇大小的一塊星髓晶,卻已不是難得二字可以形容了。

  便算將玄松真人袋中那幾百上品靈石盡都用了,卻也換不回來,足夠他將星衢流光遁法練至小成之境了。

  康大寶倒是未曾想過,本以為要耗費些時日才能得來的星髓晶竟是來得這般突然。先前還端得穩穩的身形,競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雖知曉星髓晶珍稀,卻從未想過能見到這般體量。

  要曉得,尋常星髓晶多是拇指大小,便是巴掌大的已是難得,這蒲扇般的一塊,簡直是聞所未聞。晶身澄澈如秋水,內中淡紫金輝流轉得愈發靈動,似有一捧真正的星輝被凝於其中。

  光華灑在晶面上,折射出的銀芒細密如雨,落在軒內玉柱上頭,便映出點點星紋,周遭靈氣都似因這珍物滋潤,變得愈發溫潤清冽。

  一旁的蔣青也頗為驚訝,湊上前來打量、語帶好奇:「師叔,這便是星髓晶?競有這般大?師兄說此物外間難尋,您怎麼就能拿出來蒲扇大小的一塊?!」

  黑履道人自不會與二人講要他們是要感謝前血劍門太上長老、故太一觀客卿聞風子前輩。

  如若不是這位前輩被長肖副使所傷過後遁走不遠,那僅憑他黑履道人多年積累,自沒得本事能拿出來這等珍物

  只是將星髓晶輕輕放在桌案上,晶身觸碰到玉案,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縷縷溫和的星辰靈氣隨之擴散開來。

  「難得如此湊巧,便拿去吧,只是大寶你到底傷勢未好、莫要著急修行遁法,帶得丹師看過之後亦也不遲。」

  「多謝師叔!」

  康大掌門倒是沒得半分客氣,黑履道人既然願給,他便一如既往地大方收下。

  後者見得此幕亦也高興,哪怕明曉得那星髓晶價值千金,卻也連看都不看。

  「師叔放心,弟子曉得輕重,定先以療傷為主,待丹師看過、傷勢稍緩,再謀修煉之事。」康大寶坐直身形,語氣鄭重,眼中不見半分急功近利之色。

  一旁的蔣青見得此幕亦也歡喜,湊過來低聲道:「大師兄,這星髓晶看著就不凡,有它相助,你養好傷勢過後當是不日便能練成遁法了。」

  黑履道人見他這般沉穩,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點了點頭:

  「如此便好。瀾夢宮的丹師最擅調理傷勢,我這便修書遞去丹房。未得消息這段時日,你就在這軒榭中靜養,青哥兒你留在一旁照看,切不可讓你大師兄勞心費神過甚。」

  「小子遵命!」蔣青連忙應聲。

  黑履道人又叮囑了幾句療傷的注意事項,無非是忌急躁、勤納氣,待見二人都聽進心裡,便起身道:「你們師兄弟許久未見,好生說話,我去丹房催問一聲,免得耽擱了。」

  說罷,拂袖便出了軒榭,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的靈光之中。

  待黑履道人走後,軒內愈發靜謐,只聽得廊外靈泉叮咚作響。

  蔣青幫著添了靈茶,便在一旁靜坐,也不多言,怕打擾師兄調息。

  康大寶取出一枚療傷丹服下,盤膝打坐。

  這一番療傷便又是過去了數日,軒榭上空的靈光愈發柔和,透過琉璃灑進來,落在青石地面上,映出點點光斑。

  康大掌門收了功,吐納出一口濁氣,在這等靈地打坐,哪怕只是服丹療傷,卻也是事半功倍,所謂財地法侶,當真是缺一不可。

  未想因了師叔照拂,他競在瀾夢宮這天下聞名的修行聖地得了些安穩時候,也算撫慰了他這一路的曲折顛簸。

  只是黑履道人一連數日都未折返、卻也不曉得是不是在等候丹師出手。

  瀾夢宮正殿之中

  長肖副使在內的幾位真人盡數到齊,見得服得龍靈丹過後的匡掣霄這番出關面色已經轉好不少,心頭皆是泛起喜意。

  古魔凶名可不是玩笑,便算眾修都曉得匡掣霄因了雜有龍血、又是太祖親子,勿論道法、靈寶、血脈之尊貴,都遠不是尋常真人能比,但當他被那古魔吳通傷過之後,卻也盡都心憂。


  這番得了急召過來,見得主上傷勢漸復,眾修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瀾夢宮可不是尋常門戶,若是匡掣霄有半分閃失,便算還有數位真人、妖尉坐鎮,卻也早晚會迎來土崩瓦解的結局。

  匡掣霄金刀大馬地坐在高座之上,許久未有出聲,眾修亦也不敢發言,只都縮著脖頸靜聽吩咐。「聽聞,格列與慧海兩個小輩今番聯名上書過來了?!」

  「稟主上,是九霄劫溟宗明信替其通傳來的信,信上是言釋修顯密二宗六位禪師、伽師數百都已到了禹王道海域,釋修法脈真箇精銳盡出、當是專為那古魔吳通的下落而來。」

  長肖副使躬身出列、作揖應道。

  匡掣霄點了點頭,面上卻也沒得意外之色,淡聲言道:「他們要來拜見本座?!」

  「明信言是有這意思,」長肖副使觀過了匡掣霄神情、心下一定,這才言道:「未得主上之令,我等不敢做主,那兩位還在靜候回音。」

  「嗯,」匡掣霄顯也不覺要兩位佛門大德等了許多時日有何失禮,只輕言道:「著他們過來拜見吧,有了他們,檢索吳通卻要方便許多。」

  「足,

  「還有,」匡掣霄又是一頓,輕聲念道:

  「萬兵無相城道威雖歿,九霄劫溟宗也不該貿然前去攻伐、出師無名,還有海北道那幾頭小獸,也鬧得沒甚道理。要他們罷兵停手、各自回去、莫生事端。」

  「是,屬下等這便下去安排。」

  「萬兵無相城到底還有些用處,不能空置,」匡掣霄言到此處想了一陣,又出聲言道:「納入宮中,著巡海尉黑履道人赴任城主一職、城中修士盡數守城留用、不得擅走。」

  「主上,是不是選一真人更為穩妥?!」長肖副使未有如先前那般旋即領命,諫言發問。

  「無妨,不經磨礪、不得本事。一座萬兵無相城罷了,真若丟了、便就丟了,莫要太過在乎。」匡掣霄沒得要收回成命的意思,復又言道:「要轄內各家收拾好了,本座與那古魔吳通的帳,可還未算了清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