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松濤漫和當年笑,瑤岫丹成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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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6章 松濤漫和當年笑,瑤岫丹成未可知

  (感謝ohcaptain老爺打賞的一萬零五百點幣!)

  轉眼又是月余時間過去、陽明山中器堂長老賀元意正將新鮮收集來寶髓霧歸攏到一淨瓶靈器之中,這瓶看似不甚顯眼,卻是器堂在善功堂掛了許久的差遣,這才凝練而成。

  之所以要搜集此物,是因了如金丹上修常常御使的諸般法寶固然強悍十分,然每逢惡鬥過後,卻都需得好生溫養、才能令得法寶靈鋒如常、不減威能。

  這溫養法寶之事自是只有金丹上修們自己辛苦,然類似凝練寶髓霧這類靈珍之事,卻可以要門下的低階弟子以為代勞。

  若按常理而言,尋常金丹上修手頭法寶如是受創不重,只消自己花個年許時間、一門心思提煉五金之氣、再將五金之氣凝做寶髓霧,便就足次把次溫養之用。

  若要似康大掌門這般經歷了一場鏖戰元嬰真人的惡戰,那諸般法寶卻都是受創不輕,若一時尋不得旁的天材地寶來做溫養,那這寶髓霧卻就是殊為划算的靈珍之一。

  只是這用時怕就要以十年、甚至二十年來計,便算對於金丹上修而言,這時間卻也足算漫長。

  然金丹上修時光何等寶貴,是以這提煉五金之氣的事宜便就成了下頭弟子的差遣。

  哪怕一金丹上修一年之功,足能當得練氣修士百人、甚至數百人用心數年。然若是能為金丹上修省下來這些時光蹉跎,卻也是千值萬值。

  器堂常年都在善功堂掛有提煉五金之氣的差遣,只是這差遣費時費力、每次提煉時間怕都要以年來計。

  是以哪怕這善功報酬算得豐厚,卻也大略只有那些暗忖自己築基無望、或是根本就沒得膽量企圖大道的年老弟子願接這差遣。

  畢竟重明宗內外門弟子年七十歲若是突破不了練氣後期、便就要遣出宗門自謀出路的規矩仍然未改。

  是以在好些企望下了山便就能開枝散葉、稱宗做祖的外門弟子眼裡頭,器堂這門差遣卻是殊為適合用來積攢家底、以備將來。

  賀元意曾聽得有其他同門議論這等景象於宗門風氣無益,然他便卻對此說法嗤之以鼻。

  宗內三位金丹、三位假丹、三位客卿,便連各堂口的諸位長老、要害執事們,青塊、

  赤璋、踏霄三衛副將以上將官...

  這零零散散加起來足要超一百號人物,哪個沒得這寶髓霧的配額?

  重明宗轄內又不是布滿了大小靈石礦,哪能盡去採買。

  再者言,如寶髓霧這類靈珍如是要得少了還好辦,如是要得多了,那真是拿著靈石都難買足宗門所需配額。

  畢竟這物什保存不易,若是一年半載賣不出去,諸般辛苦、所費資糧卻就要白白的折了,故而也沒見得幾戶人家能得囤積多少。

  且賀元意又觀諸如南遷來的京畿各家,便算只是良姓、寒素的門第,各自族中亦也有專司提煉五金之氣的弟子。

  足見便算於那些仙道昌盛、物阜民豐的富庶地方之中,這也是固定之法。

  是以依著賀元意自忖,似他這般開出高價調動門下弟子提煉五金之氣、再命器堂弟子凝練成寶髓霧,卻才是最為恰當適宜的辦法。

  他又笑過一聲從前聽得的愚魯之言,喚過童兒過來看守器爐,自己則揣起淨瓶朝著育麟堂行去。

  賀元意器堂長老這位份在重明宗內算不得低。

  是以平日裡頭,除卻教養過他的諸位師長之外,便算結成金丹的康榮泉、康昌晞以及才得入宗效力的二位金丹供奉,每逢這派發寶髓霧的時候,如不想親來提取、也要遣門下弟子出來代勞,輪不到他這器堂長老親自差人送去。

  不過今番卻不一樣,賀元意出得器房、整整衣襟過後,方才往育麟堂行去。

  他甫一到了地方,便就察覺出現下此地已無往日裡頭的輕鬆氛圍。

  童兒們盡都懵懂、有些還是近些日子才得拜入山門,本該天真十分,而今卻都只耷拉著腦袋大聲誦經,生怕遭了教習訓斥。

  賀元意自曉得這是為何,只又輕嘆一聲,便就朝正在台上督導教習的江瑭佩喚過一聲:「江師侄,」

  江瑭佩先是應了一聲,才從失神中轉回來、朝著賀元意恭聲道:「原是賀師叔來了。」

  賀元意頷首一陣,將江塘佩喚到身前說話:「這是今歲的寶髓霧,」


  「賀師叔,怎的多了這般多?!」江瑭佩接過淨瓶一探,便就不由疑聲問道。

  「你這黃陂道北處置使的差遣掌門師伯又未喚你卸了、又因野師姐...現又點你暫代育麟堂長老之職,自是要多派一份。」

  賀元意一副理所當然之意,育麟堂長老野瑤玲也做了他百多年師姐了。

  洪縣賀家、橫山野家也都算是重明宗起家時候的元從,是以此番野瑤玲歿於陣中過後,對著她門下這最成器的弟子,賀元意自也要盡力照拂一番,大不了將這份多出來的寶髓霧折成靈石、用自己私帑補貼便是了。

  只是念得橫山野家自此之後,族中卻就再沒得夠分量的築基修士。

  且野平林、野平水、野瑤玲三人自小入宗的師兄師姐不單相繼離世、還真就是無一善終,卻真是令得賀元意唏噓不已。

  這卻也是沒得辦法之事,畢竟重明宗諸部弟子卻也是實打實的與公府牙軍在荊南、雲角二州邊界做過了一場。

  這等涉及數千人的戰場,公府牙軍又算不得贏弱。

  是以便算蔣三爺劍法再凶,能將媯白夫與沙山二位強敵伺候好了便算不差,卻也難得將門下弟子悉數照拂好了,出現些傷亡卻是再正常不過。

  事實上,依著野瑤玲這些年隨宗門師長們南征北戰而得的經驗教訓、本也不該隕落陣中。

  然卻是踏霄騎指揮使段雲舟率領近千兵馬圍毆牙軍四位假丹副將時候,中了這輕敵冒進之計。

  當其時野瑤玲不假思索、領著單永、朱雲生棄了當面之敵,返身去援。

  最後段雲舟是被救得了性命回來,然這教養了一批批弟子的育麟堂長老反卻遭對面丹主咬住、難得走脫。

  哪怕野瑤玲是將一身水法施用得絕妙非常,卻也只斷了當面那丹主一臂,卻就被惱怒的後者擒住、消了性命。

  段雲舟被諸位宗長捨命救出過後,是眼睜睜在旁見得了,平日被自己嗆得最凶的那了」

  老而無用」的野師叔為救自己而喪於敵手、登時便就赧然到無地自容。

  過後本來以為要遭身側幾位來往不多的師叔詰問斥責,孰料單永等人也只是流出悲色、口中卻沒得半句遷怒之言,段雲舟便更..

  值此時候,段雲舟方才曉得平日裡頭長輩們常言的「斗而不破」四字非是空話。

  這位師侄過後是如何懊悔,賀元意卻是不甚清楚。

  他也只是在敘功過後,聽得靳世倫與段安樂聚在一起,提起那個當年在橫山連個水箭術都難發出的小姑娘,就這麼在諸位師兄弟眼前倏然逝去、卻又無能為力,跟著唏噓了許久。

  賀元意見得江瑭佩後,發現自己原本所備言語卻都堵在胸膛,一時竟不曉得說些什麼,只得又不咸不淡地言語了幾句,便就尋個藉口離了去。

  他沒了回去煉器的心情,念著自家師父近來正在籌備結丹之事,便就轉往瑤岫洞天,試試看能否探望。

  不過當他就要近了洞府的時候,卻就見得自家師父迎面走來、不禁奇道:「弟子聽外頭師兄弟們傳,師伯不是在勒令師父快些結丹麼?!」

  袁晉笑罵一聲,只道:「掌門師兄不過好生囑咐幾句,又何來勒令」之言?!莫要胡說!」

  「那這瑤岫洞天這是...」賀元意探得了仍在洞府外闔目盤坐、抱劍護法的三師叔蔣青,疑聲問道。

  「那是你葉師伯已在閉關結丹了,他請我讓他一讓...」

  袁晉倏然變了語氣,話音落下時候,自中還透露了些憂色出來。

  「啊,葉師伯?!」賀元意面上露出來愕然之色,他與葉正文之徒刑堂長老劉雅交情頗好,然卻未從其口中聽得過葉正文丹論圓滿了。

  「若是只得靈液化汞之能,不是只能搏一搏凝結假丹麼?!」

  到底袁晉這做師父的未得開腔,賀元意只在心頭腹誹一陣過後,卻就未有發問,只將這疑慮埋在心頭。

  然而就在這一月之前、正與鬚髮皆白的葉正文獨坐的康大掌門,卻將與賀元意一般無二的疑聲當面於重明宗大長老問了出來:「若是你只得這靈液化汞之能,不是只能搏一搏凝結假丹麼?!」

  葉正文輕笑一聲,繼而將一部道書拿了出來、呈於康大掌門面前。

  「《玄元孤心印蓮》?」後者先是輕喃一聲,目中現出疑色。跟著展開來看,見得上頭序言是有記:「丹論者,前人之轍也;孤心者,己道之燈也。靈液化汞為基,道心為種,孤意為光,不借丹經一字,不憑外物半分,以心印道,以意凝蓮,是為玄元孤心印蓮法...」


  康大寶如今是何等道行,只瞬間即就從這話中品了出來,愣聲道:「這世間竟然有不借丹論,只在靈液化汞過後便就以個人心意點化道蓮、從而證得金丹之法?!簡直聞所未聞!」

  那頭的葉正文又發輕笑、倒也坦然:「自是有的,不過是難以證得罷了。這些年來我為教導門中弟子,常在宗門上下從各家各戶拾來的那些典籍中穿梭。

  是以也看了不少散記、遊記都有收錄此法,你面前這些都只算得滄海一粟。足見得這《玄元孤心印蓮》卻是一門可行的結丹之法、不消擔憂。」

  康大掌門聽得葉正文語氣裡頭意思,似是都已篤定心意。

  可前者理智未失、哪裡肯應,只直言道:「前人之轍有跡可循,你自去圓滿丹論便是,又為何偏要做這劍走偏鋒之事?!」

  葉正文顯是早有準備,又分別拿出來幾部私撰的手札、雜記,看著內容口氣,其本主當年卻也都算得一方人物。

  葉正文殊為貼心地在各處提及《玄元孤心印蓮》的地方都做了標註,好叫康大寶方便查閱。

  然後者越看卻就越是心驚、又是沉吟半晌過後才道:「五千年前一無名道人所撰、傳聞中僅有數人依得此法成就金丹,近千年來,更是無一人能有此幸運!」

  他言得此處時候頓了一頓,再開口時語氣不滿、滲了些尖酸挖苦之言:「你我相識近二百載,我卻不曉得老葉你是這般天真之人?!!」

  葉正文聽得他這挖苦不惱,反而笑道:「老葉我是乾豐三百七十七年生人,要比掌門你還大上十歲,」

  他一提眼眸,看得到垂下來的鬢髮都已灰敗無光,卻又慘笑一聲:「今歲是乾豐五百八十五年,我已過二百歲,丹論只得雛形,勢必要劍走偏鋒。不然假以時日靈軀已衰、便就更無希望!更莫說,」

  葉正文伸手指了指那空空如也的眼竅:「我還道體不全,便算丹論圓滿,這成與不成、亦是難說,」

  「成一假丹、未免不美。」康大寶補了一句:「一如疏荷那般出身、不也是...」

  「沒得意思!」葉正文搶聲言道,康大掌門似是未有聽清、又發問道:「什麼?!」

  「我說沒得意思!」葉正文見得康大寶面色漸漸變作肅然,他臉上笑意卻還又濃幾分:「如是你當年不拘我來宗內過活,真就守著那典當行老死一生、還則罷了。可我已被你帶得見過海之浩瀚、天之遼闊。若要選一條甫一踏上去就看得到盡頭的路,我卻不甘。」

  「不甘...」康大寶輕念一聲,語氣裡頭似有貶低之意、瞥過葉正文一眼冷聲嗤笑:「你一游商出身的一錢漢,到了今時今日,便連丹主造化卻也看不過眼?!你到底何德何能能言這不甘」二字?!」

  葉正文聽得這話仍是不怒,反而又朗聲笑過一陣、直曉得康大掌門自中憂色再也掩藏不住,方才悅聲言道:「自是這重明宗大長老的身份予我的底氣!」

  他一指腰間暖玉令牌、勾得康大寶再難保持這厭人做派,一指《玄元孤心印蓮》道書,又開腔道:「我已用此書求教過孤鴻子前輩,以他之見聞,卻也曉得此法,並清楚其中關鍵、與我討論過一二。」

  「孤鴻子前輩有言過你能以此結丹?!」

  「那卻沒有,」

  葉正文照舊坦然,只是不待康大掌門再勸,卻就又淡聲言道:「二三子盡都長成了、

  有人與你分憂了。今時今日,有無有葉正文,於重明宗卻也無恙。」

  康大寶語氣一滯、緘默下來。

  倒是葉正文還有心情來做寬慰:「便是真就敗了,這《玄元孤心印蓮》難如平常證丹之法保全性命,我不也是能去見婉君了麼?!」

  「婉君?!」康大寶念了聲這名字,卻似都已記不得這江家大小姐是何模樣。

  他嘆了一聲,心頭罵道:「從周宜修到儲嫣然、從儲嫣然到葉正文,這出身雲角州的情種莫不是都被我康大掌門迎面撞上了。」

  康大寶棄了這些多餘念頭,又發問道:「連師叔可有話來?!」

  葉正文與連雪浦關係算不得差,提起時候面上浮起些感激神色:「師父來信勸了我幾次,前次便遣了上官道友過來,為我帶了一株三青陽果,可以稍微彌補道體之缺。」

  「孤鴻子前輩、連師叔盡都曉得,老葉你才來告我?!」康大掌門搖了搖頭,似有不滿。

  「你心裡頭事情太多太重,不好再在我這裡煩惱什麼。」葉正文笑聲言道、當真灑脫。


  「且築基賭成過一回之後,這結丹在即,卻也沒得什麼擔憂之感。」葉正文復又找補一句。

  然康大寶卻又深吸口氣、轉手翻出來一物。

  「金丹?!」葉正文稍有驚詫,畢竟奪修士金丹助人結丹,是康大掌門慣來憎惡的惡修之法。

  除卻當是實是不得已而為之幫著蔣青煉了假丹之外,過後便算康大寶宰了那麼多上修腦袋,葉正文卻也未見得他有過收納修士金丹的動作。

  「你自度之,」

  康大寶未有多言,只將這留做了不時之需的金丹擲給葉正文,旋即又道:「碧落靈根當年小三子得天勤老祖賜過,費家未必就只剩得那一截。你莫著急,待我去信問過之後,再行動作。」

  「未必有用,」葉正文又輕聲笑道。

  「不用怎知無用?!!」康大掌門瞪了這獨眼巨漢一陣,後者又笑過一聲、便就未再阻止康大寶又去欠這人情。

  他只又發聲問道:「袁師弟已入了瑤岫洞天?」

  「只是在做籌備之事。」

  「那不若讓我與袁師弟打個前站?」葉正文看得康大寶面上生出疑色,繼而又解釋道:「勿論我今番成與不成,總能多留份結丹手札下來、好供參研。」

  康大寶雖然聽得他話中堅定,但是卻還是又問一聲:「真就要行此險道?!」

  葉正文未直接應他,只又釋然一笑、面上儘是輕鬆之色:「我總不好讓婉君以為她是嫁錯了人。」

  康大寶見得葉正文笑得連眉梢都沾著暖意、卻又言不出話。

  風又起了,卷著二人周邊的靈氣掠過衣襟。

  此時沒人曉得將來的瑤岫洞天裡頭會是金丹破霧、還是道途歸寂。只餘下滿山松濤,輕輕應和著那年未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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