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殺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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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2章 殺元嬰

  玄松真人厲喝聲震徹雲霄,掌中梅繡春歸壺靈光暴漲,七顆墨色寶珠幽青光芒大盛,壺身枯黑梅枝與嫣紅梅花紋路交織成網,瞬間將周遭數里空間籠罩。

  那些枯黑梅枝如活物般瘋狂生長,相互纏繞間形成一座巨大的梅枝囚籠,將康大寶、

  費天勤等人死死困在其中;

  嫣紅梅花則在空中綻放,化作點點星火,如流星般墜落,每一朵都蘊含著足以重創金丹修士的榮火之力,整個戰場瞬間化作一片枯榮交織的煉獄。

  「這枯榮之法竟還能這般運用...」

  康大掌門生死之際還能暗道聲可惜,念著如是有暇拿著玉珏在此參悟一二,自己道行怕是又能精進許多。

  「這老修要是也來奪舍我便好了...」

  然費天勤卻無康大寶這痴心妄想念頭,它發現目中已窺不得玄松真人枯榮轉換之機,卻也只嗤笑一聲:「只能死戰了?不還有兩成...管他娘的幾成勝算!終是叩首認祖宗都消不了的一場死戰,老祖我總不能在玄松這小輩的面前露了怯!」

  它一身金羽蓋上燦陽,真箇奪目十分。明明是一禽身、卻有股子英雄氣從中滲出來。

  與之相比、便是之前玄松真人沒得掩蓋自身所短,費南応身上玄甲也已破了大半;費東文、費東古二人法寶已損,體內靈力盡喪,都已在大口喘氣、嚼丹回復。

  比起康大寶與費天勤這麼一人一鳥,三人真箇有些狼狽、本事也難稱亮眼十分,怨不得玄松真人總尋他們的麻煩。

  不過震怒十分過後的玄松真人,同樣未有棄了這「斷其一指」的盤算。

  一時間,費南応三人處境變得險象環生。便算有康大掌門、費天勤在旁策應,卻也難得盡數保全。

  更遑論他們這一人一鳥面對玄松真人亦不輕鬆,只要稍有不察,同樣要遭重創。

  康大掌門難得放開手腳,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太古原體、破妄金眸、剡神刺諸般手段輪番施為,除卻令得玄松真人愈發心驚、殺意更甚之外,卻真就破不得後者玄法。

  只得依著鎮盾這三階極品法寶苦苦支撐,才算沒讓費南應這伯岳被收去了性命。

  這般被動支撐終究難久,鎮盾上的靈光已黯淡到極致,表面布滿了枯氣侵蝕的裂痕,榮火灼燒的痕跡更是觸目驚心。

  康大寶只覺體內靈力消耗愈發劇烈,太古原體運轉帶來的負荷讓骨骼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連破妄金瞳的金芒都開始閃爍不定。

  再這般耗下去,不等玄松真人動手,他自身便要靈力枯竭而敗。

  「坐以待斃不得了!」

  康大寶心中怒吼,腦海中飛速運轉《玄清枯榮秘冊》奧義,更欲將葬春冢「枯榮二分」之法與青羊宮「枯榮同源」之理並置參詳,奈何戰局危急,思緒紛亂,一時竟難以窺得關鍵。

  危急之際,他與費天勤吼過一聲:「勞老祖護我一陣!」

  費天勤不曉得他是要作何事,不過饒是已經它身子都已被枯梅抽得翎羽亂飛,卻還是強撐言道:「你自放心,老祖我在,這桀驁小輩卻是難傷你毫分!」

  「呵,小輩?你這鳥兒,真就可惡!」

  玄松真人占得上風過後顯是輕鬆不少,但見他發過嗤笑,指尖流光一點手壺,場中梅枝更朽、梅海更艷。

  費天勤真箇是半點不懼,那根金翅破邪翎便是不照烈日、亦也燦亮十分。

  又召來重重翎羽與其編做一道,相迎這奔向的康大掌門的枯枝紅梅時候,饒是費天勤目中都已淌出血淚,口中更有未曾聞過的「嗬」一陣陣響了起來。

  眼見得費天勤步入險境,康大掌門自是不敢怠慢。

  他心頭生起一念,想著如是此計不成、便就孤身去迎玄松真人。

  靠著造化青煙消其性命、哪怕過後因此轟動天下,暫也不管、先顧眼前才是。

  康大寶下意識催動丹田內三枚玉珏,此三枚玉珏來歷他仍不曉得。

  只曉得這三枚寶貝能助修士澄心定意、提升悟性,過往參研功法時屢有奇效、這身修為大半也賴以此寶。

  今日生死一線,康大掌門自知以此推演玄松真人掩藏破綻或是不甚謹慎、但既有著青煙托底、或也可盡力一試。

  畢竟他今番便算不借玉珏之力、見過玄松真人道法過後亦有體悟,這等際遇於這等中人之姿而言,真就確實前所未見!!


  玉珏既被催動,三道溫潤清光自丹田流轉全身,瞬間滌盪了康大寶紛亂的思緒,腦海中驟然清明如鏡。

  他只覺葬春家「強分枯榮」的霸道軌跡與青羊宮「順氣同源」的中正之理,如兩幅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諸多此前晦澀難明的關節,竟在玉珏靈光加持下豁然開朗:「玄松以霸道強分枯榮,雖壓縮破綻,卻使靈力流轉滯澀,若以我派順氣」之法融兩派精要,借玉珏所悟真機,必能窺得這掩藏的枯榮轉換關節!」

  他既悟此理,便也就不做遲疑、生出決斷。

  「多謝老祖!!」

  費天勤聽得他所言,竟是連看也不看,便就撤走。便算強橫如它,獨抗元嬰卻也艱難十分。

  康大掌門當下驟然收勢,不再執著於抵擋每一道梅枝流火。

  反而將玉闕破穢橫在胸前,周身靈力刻意收斂,太古原體運轉到極致,皮膚表面的金色紋路變得愈發凝練。

  竟是要以身試法,借玄松一擊之力,印證玉珏加持下所悟真機。

  他手中寶戟登時靈光大盛,消了面前的殘枝花屑,跟著精妙十分的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再是從未有過的圓潤御使,真就令得陣中的匡琉亭與沈靈楓亦都大絕驚奇。

  後者目中異彩似是都已掩蓋不住,不禁出聲相詢:「琉亭,這...」

  這秦國公目中亦也有許多驚喜,然卻仍是淡聲言道:「駙馬稍待,且再看看。」

  玄松真人見康大寶突然變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化為冷笑:「黔驢技窮,妄想以命搏命?!本座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掌中梅繡春歸壺靈光暴漲,一道凝練十分的枯榮煞氣呼嘯而出,枯黑梅枝纏繞著嫣紅靈火直撲康大寶面門。

  這一擊凝聚十成靈力,勢要將此屢次壞他好事的金丹小輩徹底消了生機!

  康大寶瞳孔驟縮,破妄金瞳死死鎖定氣柱中枯榮之力流轉,更以《玄清枯榮秘冊》為引,借玉珏加持後的敏銳感知,暗合葬春家枯榮轉換之跡。

  他不與玄松真人之力硬抗,反而順著氣柱軌跡微微偏移身形。

  與此同時,混元葫蘆瓶口也隱隱冒起青煙。

  「噗嗤!」

  「成了!又省我一道青煙!!」康大掌門不怒反喜。

  枯榮煞氣擦著康大寶左肩掠過,枯黑梅枝瞬間在他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寂滅死氣順著傷口瘋狂侵入體內。

  嫣紅靈火引燃法衣,灼熱氣息灼燒皮膚,劇痛使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康大寶借煞氣之力,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同時右手快速結印,神識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未急發剡神刺,反將神識化作無數細微靈絲,順著枯榮氣柱殘留軌跡,逆向侵入梅繡春歸壺靈力流轉脈絡。

  玄松枯榮之力本因強行運轉而紊亂,康大寶神識靈絲如水滴融溪,直抵靈寶核心,而玉珏靈光仍在識海中流轉。

  更因康大寶以身試法時,借玉珏悟得葬春家功法韻律!

  玄松真人未覺詫異,反還嗤笑一聲,卻都未見得另一側的費家眾修都是一怔,繼而不假思索地隨著康大掌門動作起來。

  「就是現在!」

  康大寶不顧傷勢,帶起一片血線斬向玄松真人身前一處。

  「嗡!」

  「狗東西!」

  玄松真人不及反應、只覺身周靈機一亂,繼而瞪大雙目、直怒到便連這不曉得多少年歲月都未言過的市井俚語竟都罵了出來!

  梅繡春歸壺隨著發出刺耳嗡鳴,壺身枯黑梅枝與嫣紅梅花紋路瞬間紊亂,七顆墨色寶珠幽青靈光劇烈閃爍,原本噴涌的枯榮之力瞬間反噬,狂暴氣流在壺身周圍炸開。

  玄松真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之力從掌心傳來,震得手臂發麻,元嬰靈力運轉瞬間滯澀,胸口一陣悶痛,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

  他因康大寶以傷換傷之法亂了節奏,原本從容不迫的氣度蕩然無存,身形竟踉蹌了半步!

  可只這半步遲滯,便就要命!!

  「好!!!」

  陣中的匡琉亭爽朗登時大笑一陣,真箇就沒見得半點為心向大衛這位玄松真人擔憂的意思。

  「玄松小兒,且看你家老祖這回如何伺候!!」


  早已蓄勢待發的費天勤見此良機,哪肯錯失?

  狂笑聲後,三階巔峰鈞天禽本體爆射金光,金翅破邪翎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攜劍意直刺玄松真人膻中隱脈。

  這一擊凝聚其三千年修為所得,更借玄松靈力反噬、破綻大露之機,快如閃電,勢如驚雷。

  玄松真人此刻靈力紊亂,梅繡春歸壺暫時無法催動,倉促間凝聚淡青色靈力屏障,卻因心神動盪、靈力滯澀,屏障成型慢了半拍。

  「噗嗤!」

  金翅破邪翎穿透屏障,狠狠刺中玄松膻中隱脈,金色靈力順著隱脈瘋狂肆虐,玄松真人發出一聲悽厲慘叫,身形踉蹌後退數丈,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康大寶亦不好受,體內靈力幾乎枯竭,太古原體金色紋路大面積破碎,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但他見費天勤得手,心中稍定,自光掃向下方。

  元嬰真人哪能如眾人所期盼那般好擺布,但見費南応被數道梅枝纏住,險象環生,費東文、費東古二人法寶已損,正苦苦支撐。

  就在此時,費東文、費東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決絕之色。

  「族兄,今日便付此殘軀!」

  費東文沉喝一聲,周身靈力驟然暴漲,竟不顧境界反噬,引動壽元燃燒,青銅古劍爆發出遠超巔峰的靈光。

  費東古亦厲喝相應:「願以殘壽換我費家生機!」

  鎏金銅錘上燃起熊熊壽元之火,二人同時施出早便備好的禁法,竟是沒得半分遲疑。

  「兩儀通玄,燃壽破厄!」

  二人齊聲大喝,身形交錯間,玄色陣紋再次展開,卻比先前強盛數倍,燃燒壽元化作的金色火焰融入陣中,瞬間將纏向費南応的梅枝焚毀殆盡。

  費南応目中一痛,顯是早就曉得了二人之前準備、噙出淚來。

  費東文、費東古二人雖因燃壽臉色瞬間蒼老許多,霜發皺眉只瞬間又冒出來大半!

  但在這氣息萎靡之際,卻硬生生以禁法之力穩住陣腳,將費南応護在身後,更有餘力分出部分陣紋,朝著玄松真人方向壓迫而去。

  玄松真人本就身受重創,見費氏二人燃壽施禁法,陣威暴漲,心中驚駭更甚。

  他沒想到,今日不僅被康大寶借異寶之力窺破破綻、以傷換傷引動反噬,遭費天勤趁隙所傷,更被兩個金丹巔峰修士以禁法逼得步步緊逼。

  原本一邊倒的戰局,竟在康大掌門借玉珏之力悟透兩派枯榮之法的關鍵一擊後,徹底逆轉!

  玄松真人看著眼前氣息同樣萎靡卻眼神決絕的康大掌門,再看身後護著費南応、燃壽布陣的費東文、費東古,以及振翅欲再次突襲的費天勤,心中破天荒生出無力之感。

  梅繡春歸壺受損,靈力紊亂,膻中隱脈受創,莫說勝負若何,便是今日殺光了場中之人、不也要成了天下笑柄?!

  更莫說...

  玄松真人目光一動,卻見城下的費家軍陣已然漸漸開始列了整齊。

  這也是玄松真人今番稍稍犯了忌諱,徑直來找費天勤等人尋仇的緣故。

  如若是待得費家列好軍陣,收拾起眾修可真就艱難許多。

  這天下第一巨室的族兵卻不是蓋的,擺明車馬過後,如是要堂皇而戰、那麼不說擊敗、但迫退等閒元嬰真就不成問題。

  認真說來,便是葬春家這元嬰大派的一眾弟子說不得也就是這點兒本事。

  但費家子弟現下還有約么半數仍在途中、其餘子弟亦是遍布山北。

  如若費南応等人真就畏縮不出..

  那除卻鳳鳴州城外的費家子弟,卻就要被玄松真人不顧臉面一一屠了乾淨、再在外盤桓,好叫費家上下亦都戰戰兢兢、人人自危!

  不過值這時候,葬春家掌門面色卻是愈發鐵青。

  蓋因若是這會兒勝了,他便算難收這老鳥為首的幾人性命、也大可從容而走。

  但是現下卻是自己占據頹勢,費天勤這老鳥顯也沒得留手意思,如若真就被他們束住,費家若是捨得子弟性命,今番或就真要栽在這裡?

  破天荒地,這玄松真人此時竟冒出來絲悔意。

  他盯著渾身浴血、仍不退卻的康大掌門,看到後者手頭那寶戟都已現了缺口,卻仍不懼身側的朽枝紅梅。


  一雙眸子裡頭金光已散,卻又被凶氣所侵、難見得半分退縮之意。

  看到這裡,玄松真人卻是自嘲一笑:「早年間敗給了費天勤、前番又殺不得費葉況,今番難不成還能栽到了費家嫡婿手裡?呵,算漏一步、算漏一步...」

  鳳鳴州城之中」沒了潁州的潁州費家,卻也還是費家。沒了費葉沉的費家,好似也還是費家。」

  沈靈楓嘆過之後,似念起來老友生前音容笑貌,見得玄松真人頹勢已顯,卻就要做動作。

  「駙馬稍待,」

  又是熟悉十分的勸聲入耳,沈靈楓腳步一頓、先是一怔,還未開口,卻就被匡琉亭搶言道:「縱是要做偏袒,卻也不該這般明顯才是。」

  前者惦念著還與玄松真人那裡欠著人情,未有改了念頭、只道:「依著魏大監所算,這玄松壽數當還有近五十年,今上...」

  「今上當是已允過此番不插手兩家之事,」匡琉亭沒得個尋常晚輩該有的膽怯之色,只在沈靈楓未言完時候,便就搶斷言道。

  他見得沈靈楓眉宇間似還有猶疑之色,不待得後者發言,便就又輕聲念道:「便是駙馬要做轉圜調解,卻也該在這之前。」

  沈靈楓隨著匡琉亭所指看去,卻見得費東古、費東文二位費家者老饒是渾身縈繞死氣、卻仍在和康大寶、費天勤、費南応同心戮力、相抗強敵。

  再一聽城外的費家軍陣金鼓旗號愈發響亮,那操號聲的字字句句,卻都是在言殺敵之念、求死之心。

  他倏然間改了念頭,又看了眼雲端上的康大掌門、便就停了動作。蓋因他自是曉得國琉亭到底為何,方才不救玄松這位真人性命。

  「這位顯是要值錢許多...」

  鳳鳴州城之外「快些快些!」

  「媽拉個蛋的,東文、東古二位宗老都已用了燃壽秘術,爾等這些遭瘟的怎麼還不曉得著急?!!」

  「宗族存續、在此一役!!」

  費晚晴身著戎裝,與十餘位費家上修立在一處。盡都強忍焦急、靜等著主持軍陣的費南希發號施令。

  「煥玉軍千三百人已整!」

  「凌雲軍兩千人已整!」

  「昭瑾軍千六百人已整!」

  「礪石軍八百二十人已整!」

  「應山軍五千人已整!」

  「南希?」

  終於,便連一台上宗老都壓抑不住,朝著費南希輕聲念過一聲。這說話的費家宗老瞧向那相戰元嬰的戰場時候眼神難說堅毅,卻也真不見是有多少怯色。

  費南希看過城外校場教養多年的子弟、族兵,默念一聲:「八千又六百有二、只算殘陣。」

  周遭還有些子弟族兵不及趕來,然場中這十餘上修卻也等不及了。

  被公推出來主持軍陣的費南希登時浮起在校場上空,只認真掃視一陣、繼而朗聲言道==

  「外間人皆言,天下第一巨室」亦不過只是巨室;外間人還言,沒了葉況老祖的費家算不得費家。

  二三子,今日便就要天下人曉得我費家緣何敢稱天下第一巨室」!沒了葉況老祖的費家,又到底還算不算得費家!

  今日之事,有我無敵!!

  結金烏焚天陣!隨本宗老殺個元嬰去!!!」

  費南希聲如洪鐘,響徹鳳鳴州城內外,話音未落,校場上空驟然升起一面玄色大旗。

  八千六百二十位軍士齊聲高喝:「殺元嬰、殺元嬰!!!」

  這些編練有素的費家精銳自不是尋常軍伍能比,煥玉軍盡都身著銀甲,手持鎏金玉戈,踏地如雷,率先列於陣眼核心;

  凌雲軍輕騎御器升空,青衫獵獵,環繞陣周,成先鋒之姿;

  昭瑾軍修士手持青銅長弓,弓如滿月,立於陣前,化作陣翼;

  礪石軍重甲修士手持玄鐵重盾與長刀,落地生根,築成陣基;

  應山軍將士手持開山斧,緊隨其後,填補陣腳空缺。

  八千六百二十位軍士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瞬間結成一座橫跨數里的巨型軍陣。

  十餘位上修與萬軍之力交織纏繞,化作一隻展翅欲飛的金烏虛影,懸浮於戰場之上,金烏周身烈焰蒸騰,靈氣匯聚成河,連天地都為之變色。


  宗族存續之際,個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這到底只是殘陣,還未相戰,便就不時有修士因靈力透支而口噴鮮血,卻依舊咬牙堅持,甚至有老者主動燃燒壽元,以殘軀為陣紋補充力量,他們倒下的位置,立刻有同伴補上,陣形始終完整無缺,未有半分動搖。

  「殺!!」

  費南希立於陣眼高台,一聲令下,金烏焚天陣驟然動了。

  懸浮於空的金烏虛影振翅長嘯,聲音震徹雲霄,無數金色火焰從羽翼上墜落,化作漫天火雨,直撲玄松真人與那片枯榮煉獄。

  一時間,鳳鳴州城外殺聲震天,金烏焚天陣的烈焰與玄松真人的枯榮之力碰撞在一起,爆發出恐怖的能量衝擊波,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地面裂開無數深溝。

  這股力量並非來自某一位強者,而是萬千費家子弟同心協力凝聚的信念之威。

  雖無元嬰修士的浩瀚靈力,卻有著撼山填海的氣勢,更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讓天地都為之震顫。

  康大掌門見狀,自中堅韌不減,不顧體內靈力枯竭與傷勢,手持玉闕破穢,踏著金烏烈焰形成的氣流,再次沖向玄松真人。

  他周身金色紋路雖已黯淡,卻帶著一股不死不休的氣勢。

  這等決絕狠厲,他早年間為袁晉掙得拜師學藝資糧時常有、面對劫修替蔣青保全飛劍劍譜常有,但近些年修為漲了、反還鮮見了許多。

  破妄金瞳再次開啟,死死鎖定著玄松真人膻中隱脈的破綻。

  那裡被費天勤的金翅破邪翎所傷,正是其靈力運轉最滯澀之處。

  金烏焚天陣似有靈智,察覺到康大寶的意圖,一道金色火柱從陣中射出,托著他的身形,瞬間便至玄松真人面前。

  「死來!」

  康大寶還了玄松真人一句,左手結印,神識之力再次爆發,剡神刺精準地射向玄松真人的識海,同時右手玉闕破穢攜體內丁點兒靈力,直刺其破綻之處。

  費天勤也振翅而起,三階巔峰鈞天禽的本體雖已翎羽散亂,嘴角溢血,卻依舊爆發出璀璨金光,金翅破邪翎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借著金烏焚天陣的威勢,直取玄松真人!

  費東文、費東古二位耆老雖已燃壽受損,霜發覆面,卻也強撐著運轉殘餘靈力,沖入金烏焚天陣的陣紋之中,將自身融入金烏虛影,讓大陣威勢再漲三分。

  費南応則手持泛紅戰戟,周身氣血再次沸騰,十三道樓闕虛影疊加,融入金烏利爪之中,直刺玄松真人的側面。

  玄松真人被金烏焚天陣死死鎖定,陣威如泰山壓頂,讓他呼吸都變得滯澀,又遭康大寶、費天勤等人的合力猛攻,頓時陷入絕境。

  他倉促間凝聚靈力屏障,卻因多處破綻被鎖,靈力運轉滯澀,屏障瞬間被康大寶的玉闕破穢與費天勤的金翅破邪翎同時擊中,轟然破碎。

  「噗!」

  玉闕破穢與金翅破邪翎精準地刺中玄松真人的膻中隱脈,金色靈力順著隱脈瘋狂肆虐;

  玄松真人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鮮血狂噴,元嬰在丹田劇烈動盪,幾乎要潰散開來。

  費南希見玄松真人落敗,登時再無顧忌,厲聲喝道:「鎮!」

  一聲令下,金烏焚天陣再次暴漲,金烏虛影俯衝而下,雙翼合攏,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囚籠,將玄松真人死死困在其中。

  籠壁之上,烈焰燃燒,陣紋流轉,每一道火焰都蘊含著萬千將士的殺意,玄松真人稍一掙扎,便被烈焰灼燒得皮開肉綻,靈力更是被陣紋死死壓制,無法運轉半分。

  這一擊,耗盡了大陣半數將士的靈力,不少修士直接脫力倒地,甚至有人燃盡壽元,化作飛灰,融入陣紋之中,讓金色囚籠愈發璀璨,也愈發悲壯。

  元嬰真人到底還是元嬰真人,便是已受重傷,又哪裡是那般好睏?!

  困獸猶鬥之下,玄松真人每一擊亦能帶走百餘修士性命。

  費東古一時不查,費天勤相援不及,便就同身周兩個金丹初期上修,被玄松真人猛然爆發的一道妙法收了性命。

  軍陣之中悲慟更重,玄松真人更是沒得了半分奢想,亦不與費家眾修求饒,只揚聲大喝:「大衛宗室,你們真箇不救不成?!!」

  便是隔著軍陣,這元嬰喝問鳳鳴州城中自也聽得清清楚楚,沈靈楓見得匡琉亭仍舊不為所動,亦是沒有動作。


  說來也怪,明明後者還未結嬰,但沈靈楓除卻他這有實無名的皇儲之位之外,還真對其自身本事很覺忌憚。

  「哈哈哈!好一個大衛宗室!卻是果決!!也罷,此番我玄松賭輸了,好!好!該有此劫!該有此劫!!」

  玄松真人慘笑連連,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神色,丹田內元嬰法相雖已動盪不堪,卻仍強提靈力,揮舞著梅繡春歸壺胡亂格擋。

  只是他此時已然重傷,靈寶靈性大失,每一次揮動都牽動傷勢,胸口鮮血不斷湧出,身形踉蹌搖晃,早已沒了半分元嬰真人的體面,儘是困獸猶鬥的狼狽。

  金烏焚天陣凝成的囚籠劇烈震顫,籠壁上的烈焰灼燒著玄松真人的身軀,每一寸肌膚都在承受劇痛,靈力在陣紋壓制下流轉愈發滯澀,出手的速度與威力已不及巔峰時三成。

  陣中將士死傷慘重,剩餘修士亦不好受,仍在面臨生死之憂。

  卻無一人後退半步,手中兵刃依舊緊握,目光死死鎖定著囚籠中的玄松真人。

  便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費天勤振翅俯衝,金翅破邪翎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啄向玄松真人肩頭舊傷;費東文抱著必死之心,青銅古劍直刺其丹田;

  費南応戰戟橫掃,十三道樓闕虛影疊加,直逼其面門;

  金烏焚天陣剩餘將士亦同時發力,金色火焰凝聚成無數利刃,朝著玄松真人周身要害射去。

  「噗!噗!噗!」

  玄松真人倉促間凝聚的靈力屏障形同虛設,被數道攻擊同時擊中,肩頭血肉模糊,丹田遭古劍餘威震得劇痛,面門被戟風掃中,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在囚籠中撞來撞去,口中鮮血狂噴不止。

  他渾身浴血,衣衫破碎不堪,原本少年般的面容此刻布滿血污與皺紋,眼中的瘋狂漸漸被絕望取代,氣息已微弱到極致,元嬰在丹田之中幾乎要潰散,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便連康大掌門此前亦未想過,費家上下竟是這等同心戮力、這般眾志成城要留這元嬰真人性命。

  須知道,這卻是許多元嬰真人同階都難做成的事情。

  畢竟如是僅要迫退玄松真人即可,那費家族兵或也不消死傷這般慘重。

  且如若那般,已經體現了自家實力的費家,也不是沒得去尋關係、要右相韓永和這等人物再出面轉圜的可能。

  康大掌門似是身在軍中,被這份豪情所染。

  見得那頭費天勤所領的費家眾修又被玄松真人拼死擊退,他將半瓶回靈丹藥胡亂嚼了下肚,大喝一聲:「死來!」

  他強行壓下體內的劇痛與靈力枯竭的眩暈,周身金色紋路再次亮起,太古原體運轉到最後極限,皮膚表面已滲出細密的金色血珠。

  再挺著玉闕破穢,借著金烏焚天陣的威勢與眾人牽制的空隙。

  這寶戟如一道流星般穿透金色囚籠的縫隙,無視玄松真人本能的閃避,扛著其周身游離的朽枝紅梅、精準將寶戟鑿在其身。

  「唰」

  霎那間,無數靈華溢散開來!!

  「玄松真人肉身毀了!!!」

  更加紅艷的大陣之中歡呼湧出。

  已經孱弱十分的元嬰登時遁了出來,忙不迭要去尋那星點兒的求生之機!

  只是費家子弟們哪裡能允,只不過幾息時候,玄松真人元嬰本體即就遍體鱗傷、沒得去路。

  「著!」

  最後兩道金光帶著血淚勁射出來,玄松真人那元嬰似是回望了康大掌門一眼、又似沒有。

  然而這些卻都不甚重要,只要曉得這仙朝之中自此又少一真人便好。

  玄松元嬰消散的剎那,天地間靈力驟然一滯,金色囚籠緩緩崩解,化作漫天星火灑落。

  鳳鳴州城外,死寂籠罩戰場,唯有殘兵的喘息與低泣交織。

  康大寶渾身脫力,玉闕破穢脫手墜地,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太古原體的紋路幾近隱沒!

  費天勤斂去金翅,以羽翼護住他,尖喙沾染的血珠滴落在地,映著殘破的玄色大旗。

  將費南希召來好生交待:「曉諭各方,今日殺玄松者,乃大衛武寧州侯、開府儀同三司、都督山南道軍事、鎮撫黃陂道一十一州,我費家嫡婿、重明宗掌門康大寶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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