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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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青嘆了口氣,由衷的替東方不羈高興。

  等他徹底消失了,李元青便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捲軸。

  這是一幅立軸,邊緣周遭的顏色已經有些發黃髮暗,此時畫中的那一片藥田之上,烈火熊熊,映得小橋流水、茅舍老樹皆連成了金色的一片,那些罌粟花兒在火光之中紛紛舞動起來,又化為一團團灰黑色的薄霧,掙扎盤旋著,漸漸煙消雲散。

  李元青看得出神,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他將這幅捲軸取下,捲起來收好。

  有了白算極的那本筆記,他已經大致清楚了自己該做什麼。

  只有先去到那座劍仙城,才能夠搞清楚自己究竟怎麼會莫名其妙的會來到自己夢境中的這個世界。也只有徹底捋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才能判斷出自己回大明國的法子。

  這般一想,他就一刻也不想繼續在這兒待下去了。

  畢竟除了虬髯人,天知道這個白算極究竟還聯繫過了多少人。反正他手上還有幾粒辟穀丹,便當機立斷,一溜煙兒離開了這間鋪子。

  禹王城向北五百里,便是八達郡地界。

  李元青一開始被地名所惑,以為此地四通八達,其實不然。

  這八達郡方圓千里皆是連綿的山巒,峰巒如聚,實在是乏善可陳,名副其實的九山半水半分田,以至於在附近幾個郡里,這八達郡連片的藥田是最少的,絕大多數的草藥都生在那些無名的峭壁之上,因此每年採藥都會摔死不少藥戶。

  李元青徒步一路西行,歷經艱難險阻來到此地。

  他沿途打聽,終於在進入八達郡的數日之後來到一座在附近頗有些名氣的道觀之前。

  此時山中小雨漸歇,蒼山如黛。山間有清泉流淌,草木含煙。但見山頂青瓦連雲、香火接天,這初晴的雲霧與那香火交織之下,令整座道觀籠罩在一片霧氣之中,頗有一種雲深不知處的意境。

  李元青拾級而上,兩扇紅漆的觀門大開著,他抬頭瞅著一眼門楣,但見一塊丈許寬的大匾,「俠隱觀」三個鎏金大字筆走盤迴,實在不似尋常的山野道觀。

  兩旁楹聯:

  身在無間

  心向桃園

  李元青正欲抬步入內,忽聽幾聲鵝叫,兩隻雪白的大鵝竟大搖大擺的從道觀門口顛顛而過,李元青一怔,在凝神細看,但見那大門後竟還有幾隻邊走邊啄的雞鴨,一個懶洋洋的道士衣衫不整,正在投食飼餵。

  「請問,黃龍真人在麼?」李元青問道。

  那個道士抬眼望了望他,見他背著一個捲軸、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便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漫不經意的嘟囔道:「你找黃龍真人做什麼?」

  李元青抬步入內,默默吸了口氣,接下來,渾身便發出了淡淡的白光。

  這便是護體術,是一個鍊氣士入門的基礎功法。

  亦是白算極的那本筆記之中最淺顯易學的功法。

  只消深吸一口氣憋住,並將自己體內的靈力匯聚于丹田之中,便能在周身上下形成一層金鐘罩,只要這口靈氣不散,那便是刀槍不入,不止如此,只要有了這層白光,亦能保暖保溫、無懼嚴寒,更是能掃除疲憊,去腐生肌。

  道士笑著點了點頭,既然來人是個中境界以上的鍊氣士,便有了出入此地的資格。

  「原來是位中境界的道友,黃龍真人便在裡邊。」

  李元青心中一動,笑著點了點頭。

  「請教,道友如何知道我是鍊氣期的中境界?」

  道士一怔,發笑道:「你莫非是位山中孤身自學的散修?」

  李元青想了想,猶豫著笑道:「在下,的確是位散修。」

  「怪不得,看來你是有好久沒接觸過別的道友了吧?」那道士說著,也憋了一口氣,渾身光芒一閃即斂,「天下初境界的初學者多如牛毛,所以初境界根本不算入門,只有進入中境界法力足夠了,才能施展諸如護體術這樣的法術,瞧見了吧,你我一般都是鍊氣中境界,所以我們倆個的護體光澤強度差不多,明白了?」

  李元青恍然,心中感激,便道:「多謝道友指教。」

  「小事而已,不足掛齒。哦對了,真人便在後殿,你自己去吧。」

  李元青抱拳辭別了道士,便沿著青石路向前殿走來。


  但見這俠隱觀修得實在有些講究,亭台樓閣,氣派軒敞。半丈寬的銅鼎插滿長香,還有幾個道人正在搬運一個大袋子,許是這袋子口沒有紮好,一路走一路往地上漏東西,李元青定睛瞧了一眼,灑落在地上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兩隻雞追在後邊,忙不迭的啄米。

  李元青這一路上走來,見識了大梁國的底層平民的無數悲歡,那些平民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一輩子大都過著生吃喝豆湯充飢的窮苦日子,甚至連熟食都吃不上。

  而這幾個道人個個臉色油膩,心中原本對這俠隱觀的好感一瞬間蕩然無存,暗想:「附近鄉民一說起這黃龍真人,無不真心敬仰。說他能點石成金、說他神通廣大、說他慈悲為懷,可他真的名副其實麼?」

  這般一想,李元青放慢了腳步。

  他目光中帶著懷疑和批判打量著周圍,好一會兒才來到後殿。

  一名身材中等、鬚髮皆白的老道,眉目含笑的站在殿前,似乎在等什麼人。但見其氣定神閒,手中拂塵如雪,微風撫過,道衣仙袂風飄,仿佛畫中的仙人一般。

  李元青心頭一凜,心想:「也不見人通報,這黃龍真人如何會站在這兒?」

  老道微微一笑,說出叫李元青愈發吃驚的話來。

  「李道友,我可等了你一早上了。」

  李元青臉色變了一變,心想:「他如何知道我姓李?」

  「道友不遠千里而來,不如進來坐坐吧。」

  老道說完,兀自轉身入內。

  李元青略一猶豫,暗暗提起一口靈力,小心翼翼的慢慢跟了過去。

  「李道友遠道而來,想必一定是口渴了,我們天鏡山的桃葉茶遠近聞名,道友可一定要嘗嘗!」老道此刻已經坐在一張蒲團之上,笑眯眯的望著李元青。

  李元青低眉望去,但見茶桌上擺著兩盞清茶。

  他也不謙讓,便放下畫軸落坐,伸手捧過茶盞,發現茶水滾燙,微微騰著白霧。

  「真人,這茶……」

  「趁熱品一品吧。」

  李元青抿了一口,皺了皺眉。

  「這茶怎麼這麼苦?」

  「道友你一路上看到的芸芸眾生,他們的一生,不就和我這桃葉茶一樣苦澀麼。」

  李元青嘆了口氣。

  「是呀,人生苦澀,這就像你看著本來晴朗的天空忽然來了一片烏雲,烏雲不斷集聚,你知道天要陰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老道聞言目光一亮,一揮拂塵,吩咐一聲,當下便有一年少的道童捧了個盤子,托著一個盆子走了過來,又將這盤中洗淨的鮮桃恭恭敬敬的擺在李元青的面前。

  「道友不妨再嘗嘗我們這兒的仙桃。」

  李元青點點頭,拿起一個桃子,咬了一口。

  老道慢慢呷了一口茶。

  「看來道友沒有什麼江湖經驗,我猜你修煉至今,這還是第一次出江湖歷練吧?」

  李元青一怔,放下了手裡的桃子。

  「真人……,你這話什麼意思?」

  黃龍真人微微一笑,與身邊那道童相視一眼,放聲大笑。

  「哈哈哈,白龍呀白龍,看來這回我又輸給你了。」

  「黃龍,你還記得賭注是什麼吧?」

  「這……,我這個月已經連輸了兩回了……」

  「誰叫你那麼膽肥還敢和我賭呢,我勸你還是願賭服輸吧,快快把元石給我!」

  李元青心中駭然,這道童看似只是個普通的總角少年,可無論是說話的神態、口氣,還是舉止,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那黃龍真人看見李元青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微微一笑。

  「小白龍,我們不如找這位李道友評評理,你意下如何?」

  「哼,你找誰評理都一樣,我是有理走遍天下!」

  那白龍道童一臉不依不饒的樣子,一屁股坐在了黃龍真人身邊。

  「這位道友,我們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李元青點了點頭。

  「好,既然如此,你說說看,他該不該願賭服輸?」


  「在下只是途徑此地,聽聞黃龍真人常懷慈悲,想請真人指點修行一二,不敢插手……」

  「有什麼敢不敢的,喂,你是哪兒來的?」

  李元青猶豫了一下。

  「不知二位有沒有聽出我的口音,其實,我並非是你們大梁國的人。」

  白龍道童臉色一變,真人卻忍不住面露喜色。

  「喂,你且告訴我們,你修煉了多久?」

  「小白龍呀,別打斷他,讓他說下去……」

  李元青看了兩人一眼,道:「我修煉了……,大概有三個多月了。」

  「三個多月?」黃龍真人和道童都吃了一驚,黃龍真人一字字的問:「你是說,你只修煉了區區三個多月,就成了如今鍊氣期中境界了?」

  白龍道童也尖叫般的問道:「這不可能,說說看,你是什麼靈根?」

  李元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自己的靈根。」

  「那你的八字呢?」

  「我的八字,倒是五行齊全。」

  「笑話!我和這老黃龍雖說已經放棄修煉多年,可我們原來哪個不是五行齊全的,老黃龍傢伙從二十六歲開始修煉,三十八歲才突破了中境界,我一十三歲開始修煉,三十三歲才突破了中境界,你剛才說你三個月就突破了中境界……,你怎麼可能那麼快?莫非你是拿著仙丹當飯吃的呀?」

  李元青一怔,他好像還真是被白算極用仙丹足足餵了三個月。

  他慢慢將目光移向那幅捲軸,想起那個處心積慮要將他奪舍白算極,心中既是痛苦、又是憤怒,還夾雜著曾經有過的那種崇拜和感激,這些感覺交織在一起,實在難以用言語來表達,這個他修行路上的引路人,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人?

  「李道友,你好像還沒有告訴我們你的靈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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