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詐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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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山峻岭之中。

  一隊數十人的明軍騎兵,也在落日的餘暉下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策馬入了何家的堡樓。

  「關門,再取幾塊厚木板把門給我釘死!還有你們,去把那幾間屋子給我拆了,把磚石桌椅統統塞到門後面把門封死!」周懷安一邊發令,一邊快步來到孫立跟前,「老孫,我方才碰上了瓦剌大軍的先鋒部隊,看來是我低估了他們……。」

  「別說了,你是主將,抓緊回居庸關城吧,這裡有我來頂住!」

  周懷安一驚:「不,你絕不是他們的對手,要走一起走!」

  孫立咬著牙笑道:「那我就更不能聽你的了,我得拖住那些瓦剌人!」

  「瓦剌人來勢洶洶,你……!」

  「放心吧,我自有主見!」孫立指著李元青說道,「剛才這小兄弟在廂房的地上發現了一個地窖,裡頭深得很,不知通到什麼地方,我們留在這裡,不但可以拖住那些蒙古人,沒準到時候還能從後邊幫你們一把!」

  周懷安一驚,目光如炬般刺向李元青。

  「元青,是真的麼?」

  不等李元青答話,孫立急忙擋了上去。

  「嘿,我們騙你做什麼,快些上馬!到時候我們可以從地道撤走嘛,在山裡頭躲他個幾天,再抄他們後路,定能打那些瓦剌人一個措手不及……」

  李元青默默轉過頭去,忽然從人群中瞥見一個中箭的騎士。

  「余大叔,你怎麼了?」

  那騎士背上插著三兩支羽箭,其中一支竟從背後透胸而出,他在兩個邊軍的攙扶下緩緩從棗紅馬上翻了下來,李元青這時候赫然發現,自己那匹棗紅馬也中了好幾箭,馬肚子上、後腿上好幾處汩汩往外冒著血,這邊余大叔剛下了馬,棗紅馬就躺下了。

  「元青,我可能……,不行了……」

  李元青不知所措的看著棗紅馬,又看了看余有糧,有些頭暈眼花。

  「余大叔,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不行了……」

  就在這時候,忽然塔樓上傳來一陣銅鑼。

  「瓦剌人來了!」

  「快走!」孫立急了,擎起馬鞭,狠命往周總兵的坐騎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頓時那剛剛入堡的十餘騎,便又從何家堡樓疾馳而出。

  李元青看著他們走遠,擦了擦眼淚,來到棗紅馬身邊。

  「小肥馬,你……,你怎麼了?」

  棗紅馬兒也看著李元青,粗重的打了個響噴,呼呼透著氣兒想要攢蹄起來,可是它已經起不來了,李元青摸了摸它,那馬兒便緩緩閉上了眼睛,好似個人兒一樣流下淚來。

  李元青的眼淚也一下子下來了。

  「余大叔、小肥馬,你們別死呀!」

  可就在這時,附近地皮一陣籟籟抖動,北邊傳來潮水一樣的吶喊聲。

  堡樓圍牆上方的巡道上有不少士卒已經放槍開火,孫立情知追兵已至,好在這時候那些拆磚取土的士卒已經將磚石裝滿了兩輛大車,孫立一聲令下,這些士卒便一齊奮力將大車推向大門,又劈壞車輪,將大門徹底封死。

  與此同時,棗紅馬的皮肉忽然仿佛被水蛭吸乾了血肉般,悄然乾癟下去。就在這時候,一條蚯蚓般的怪蟲從那棗紅馬的枯筋迸出的脖頸處破皮而出,循著李元青手上的傷口鑽進了他皮肉里!等李元青發覺刺痛時已經來不及了,他一驚,拼命的用力甩著手,想把這怪蟲甩出來,他剛甩了幾下,便聽見孫立大喊。

  「弟兄們,我老孫剛才的話是騙總兵的,咱們現在根本就沒有退路了,只能跟外邊那些蠻子拼個魚死網破,火槍隊的弟兄全部上牆守圍,下面留二十個人隨時策應。」

  「得令!」

  絕望的士卒們大吼一聲,紛紛端起自己的火銃上牆去了。

  孫立也端起自己從周懷安那兒討來的三眼火銃,一邊順著木梯上樓,一邊就聽見外邊的吶喊聲越來越清晰。待他穿過塔樓來到牆上巡道,便看見瓦剌人的騎兵已經將這座堡樓團團圍定,後頭的大隊人馬還在不停的往這兒來。

  這邊堡樓前方的地上死了幾個瓦剌兵,後邊的騎兵都在火銃的射程外列陣,陣前幾個百夫長簇擁著一員千夫長,正是方才追擊周懷安的那個大先鋒。

  他一會瞧瞧天色,一會又瞧瞧這座高大堅固的堡樓,正在左右犯愁,忽然發現磚石垛口後面多了好些人,他看不清面孔,卻認得一個人腦袋上頂的好像是總兵的盔頂,便沖身邊之人點了點頭,那人立刻單騎上前。


  「別開火,在下范仁,乃是白羊關的經歷官,要和帶兵的將軍說幾句話。」

  「你過來吧!」孫立冷冷的說。

  那范經歷兩腿一夾,騎馬來到近前,向孫立一拱。

  「這位將軍,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可知道我身後這位大先鋒帶了多少人?後頭又有多少瓦剌大軍正在向這兒趕過來?」

  孫立抬頭看看天色,心裡卻想:「如果火力全開,火藥和鐵砂、弓箭最多只能堅持小半個時辰,若是能拖上一拖,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再放火燒堡,那就好辦了。」

  范經歷誤以為孫立是考慮他的話,急忙趁熱打鐵。

  「你是不知道呀,縱然我把守的那座白羊口關固若金湯,可在神勇的瓦剌大軍猛攻之下也只支撐了幾個時辰,守將通政使謝澤也被割下了腦袋,現在還懸在城樓之上呢,你這區區一座小小城堡,又能支撐多久?」

  孫立佯裝沉吟,許久才猶猶豫豫的說道:「言之有理呀,不知你有甚麼好辦法?」

  范經歷聽見孫立鬆口,頓時大喜:「大先鋒心善,他來讓我來勸你一勸,我看你們不如快些開門投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呀,大先鋒說了,投降不殺!」

  「開門投降?」孫立一怔,扶著垛口假意說道,「哎呀,可惜范大人晚來一步了,實在不巧,方才我手下這些死心眼的弟兄一時心急,用兩車磚頭把堡樓的大門給封死了,一時半會可不好辦吶。」

  「什麼,用磚給封死了?」

  「是呀,千真萬確吶,要不然你們從這邊上繞路過去吧?」

  「繞路?」范經歷吼道,「你瞧瞧你們這堡樓修的位置,你讓我們的人怎麼繞?根本沒法繞!」

  「哎呦,好像還真是這樣哈!」孫立故意大聲道,「我看要不然這樣,你們就打這城堡邊上過去吧,咱目送你們過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好,那就一言為定!」范經歷興奮得滿臉通紅,忙不迭的回去手舞足蹈的給瓦剌人解釋,那個大先鋒將信將疑,猶豫著把馬鞭一揮,招呼一隊騎兵徑直而來。

  孫立等這些騎兵靠近,張弓搭箭挑了個打頭的,瞅得真切,一箭射去,立刻射死了一個,剩下的一鬨而散,那邊大先鋒勃然大怒,氣急敗壞之下,一鞭子就把那個范經歷給抽下馬去。

  「給我攻進去,殺光這些漢狗!」大先鋒在馬背上揮鞭怒吼。

  無數蒙古騎兵如同蜂群一般傾巢而出,吶喊著向馬家堡湧來,銀色的彎刀在夕陽下寒光閃閃,霎時間一片山呼海嘯,震得整個鎮子房上的瓦片都簌簌發抖,堡樓上明軍紛紛開火射箭,而更多的蒙古騎兵則如排山倒海般涌了上來,一邊向堡樓上方射箭,一邊掩護著沖入鎮子的騎兵匯成一大股人海涌到城堡大門之下。

  「嘿呀!」這些蒙古漢子奮力猛撞,又操起斧子一陣猛砍,堡樓上邊不斷有磚石、槍炮砸下來打下來,死了不少人才砍透了厚重的門板,可他們立刻發現門板後面果然滿是烏黑的磚頭,頓時用蒙語嘰里咕嚕的叫嚷起來。

  大先鋒面如覆霜,死死盯著遠處的堡樓,眼看著自己的手下如潮水般湧入鎮子,仿佛要將鎮子吞沒,卻遲遲不見破門點火,又眼看著這些最勇猛的勇士們一個個倒下,他的心仿佛捕魚兒海的浪花般被一下子重重拍在岩石上,碎成了蒼白的泡沫。

  「報!堡樓的門的確被磚頭封死了!」

  「報!魯哈戰死了!」

  「報!卓力格圖將軍馬上就要到了,他派人來責問大先鋒,為什麼停滯那麼久!」

  大先鋒沉著臉,從這三個探馬的臉上挪開了目光,又將之慢慢重新抬起,夕陽之中的那座金色的堡樓,不時陣陣槍響、騰起五色的硝煙,他心裡一陣失落,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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