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靈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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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悠然,轉眼過了數載。

  錢塘正值陽春三月,西湖數里開外的西峰之上,一脈青峰古木凝翠、一條蜿蜒曲徑,沿著迴旋的山勢直向山巔,原來這滿山青翠之中,竟然隱藏著一座濃蔭環抱的古寺。

  薄霧之中,但見這古寺青瓦灰牆,大方軒敞,門前一塊古匾,描著「靈隱寺」三個斑駁的楷字,筆鋒俊秀。原來這靈隱寺始建於東晉,歷經盛衰浮沉,寺中一切雖頗為陳舊,卻是愈發顯得古樸莊重。

  不多時,腳步聲起、寺院一旁的側門被「咯吱」一聲推開,兩個素衣青年提著四具木桶踏出門來。這兩個青年看上去並未剃度,雙雙盤著頭髮,俱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兩人出得門來,滿是笑意的目光互碰了一下,一齊快步向下山逃去。

  這兩人便是李元青和步富貴了,想不到多年之後仍是玩性不減,每天只要寺裡頭沒什麼事,他倆都會絞盡腦汁想出理由溜出寺廟,在西山周圍各處轉悠,什麼山洞山澗,茶園角落,哪裡稀奇就往哪裡去。

  兩人順著並不齊整的石階走出一段,嘻嘻哈哈的甩著水桶追逐打鬧起來。

  就這般互相追逐著轉過一處緩梯,前方山徑突然迎面過來好一隊人。

  只見這隊上山的隊伍前前後後簇擁著一頂暖轎,晃晃悠悠的循著石階而上。兩人心知是來了大香客了,一陣手忙腳亂,將木桶往屁股後面一擺,作出恭恭敬敬的樣子讓到一旁,低著頭由著那隊人從他倆個跟前過去了。

  李元青待得那隊人去得遠了,便重新提起了空桶,卻見步富貴仍是遠遠望著那些人,不由推了推他:「喂,你傻了吧?咱們該走了。」

  步富貴撇撇嘴,酸溜溜的說:「上個山還有人給抬轎,真他娘的風光吶。」

  李元青嘿嘿一笑:「等你哪天風光了,不如讓十個人替你抬轎呀。」

  步富貴白了他一眼:「哥,你做夢吶?十個人抬轎子,那得給多少錢?」

  李元青哈哈大笑,拍拍台階上的浮土坐下,又示意步富貴也坐下歇歇。

  「哎你說,趁著今天天氣不錯,咱們上哪兒去逛逛?」

  富貴懨懨道:「沒心情,昨天老子翻了一夜的經書。」

  李元青微微苦笑:「還沒死心吶?」

  富貴點點頭:「我還想再試試,看看能不能找到圓苦……,鐵大哥的秘笈。」

  李元青不等他說完:「都找了多少年了,我看早沒戲了。」

  步富貴搔了搔頭:「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那圓通那個大禿驢不明白呀,他非要以為我們在給鐵大哥保密,都說了一萬遍了他就是不信。哎呀,只要那個禿驢不死心,就有咱們受的,你也不想再被那個禿驢折磨了吧?」

  「禿驢禿驢,你叫的倒挺順口的。」

  「哈哈哈,哥你還真別說,這些禿驢其實可有錢了,你記得不,圓通大和尚考問我們的時候,他自己不是也說了麼,這西湖邊幾百頃的良田、茶園可都是咱們寺里的產業,就連西湖邊那些織坊巷子裡,也有好幾家的份股,有的三分股,有的五分股,每年都能從裡頭分紅,他就是哪天還了俗,也能在杭州城裡頭做個三妻四妾的大財主……」

  說著說著,富貴突然盯著李元青的胸口。

  李元青瞪了瞪眼:「怎麼了?」

  富貴將手伸向他胸前。

  「喂喂喂,你做什麼?」

  「是不是什麼武功秘笈,給我看看。」

  富貴搶過他懷裡的書,翻了幾頁。

  「我的天,哥,哪兒搞的葷書呀?」

  李元青一把奪了過來:「什麼葷書,這書素的很,寫的是一個叫聶小倩的女鬼。」

  「連女鬼你也饞……,」步富貴瞪大了眼睛,舔了舔嘴唇,壓低了聲音,「喂喂喂,不是我說你呀,哥,你這樣可不行的呀!」

  「放你娘的屁,菩薩還是女的呢。」

  富貴笑得連連拍手,道:「開玩笑的嘛,好了好了,哥,這書哪兒來的?」

  「有好幾天了,這書是我早起清掃大殿時無意中發現的。」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我信你!」步富貴點了點頭,「有一次我還在偏殿的角落裡頭撞見過帶血的肚兜呢,那才叫做晦氣嘞,也不知道哪個缺德鬼丟的。」

  「帶血的……」李元青一怔,「是,是殺人了?」


  步富貴眼珠子咕溜溜的看著他:「哥,你真不懂呀?」

  「懂什麼?」

  「我給你說,這女的呀,每個月下頭都要來一次的,懂了吧?」

  「哦哦……」李元青立刻有些恍然了。

  「瞧你的聰明勁,哥,你說像我們這樣的,今後能娶上老婆麼?」

  李元青想了想,把自己的書遞給了富貴。

  「不知道,我也不在乎這些,對了,你知道這書里寫了什麼?」

  「你不是說是個女鬼麼?哥,我可根本不怕這些東西。」

  「富貴呀,我不是這個意思,」李元青道,「這本書可好看了,書上寫了一個叫做聶小倩的女鬼,他喜歡上一個叫寧采臣的窮書生,一點都不因為他的貧窮嫌棄他,只不過他們倆個的命實在太苦了點。」

  步富貴盯著李元青,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轉了過身。

  「哥你實話告訴我,這幾天晚上你老是偷偷流眼淚,是不是因為看了這個書?」

  「胡說八道,你哪隻眼睛看見的。」

  「還不承認,咱們倆天天晚上睡一起,我能不知道?」步富貴又道,「說點正事吧,我看咱們該想個什麼法子,進去藏經閣里仔細找一找,只要是能找到鐵金剛的書交了差,今後咱們就真正自由了,想回家回家,想幹啥幹啥。」

  「你呀,真是想得美,你看圓通大和尚他帶人進去找了多少次了,肯定早就把藏經閣裡頭都找遍了,連他們都找不到的東西,咱們兩個能找的到麼?再說了,咱們倆個又沒有剃度,根本沒有資格進藏經閣。」

  「說的也對……,那要不然,我們就把這些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塵大師?讓他替咱們倆個做主?」

  「你想好了麼?圓通他可是知客大和尚、知客大和尚!你覺得長老會向著我們倆麼?」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哥,你說怎麼辦?」

  「哎,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塵大師他也不知怎麼想的……」

  「這都得怪了塵大師,我們來了五六年了,他也不肯給我倆剃度!你看看可慧、可能那些傢伙,明明比咱們來的晚得多,都剃度成了可字輩的和尚,你知道不知道,他們如今每個月還能拿到幾十個錢的例錢呢!」

  「哎,誰讓了塵大師說我們倆個塵緣未了……」

  「得了吧,這你也信呀,要我說呀,圓苦他從前肯定是得罪過了塵大師。」

  「富貴,你不要亂說……」

  「我亂說?哥你想想,除了圓通大和尚他們幾個,為什麼寺里別的老和尚聽見圓苦這兩個字就直搖頭,尤其是藏經閣的那個本明老和尚,明明心虛得很,非一口咬定寺里從來沒有過圓苦這個人。還有啊,寺里圓字輩的僧眾舊名冊裡頭,都被人給塗抹過。」

  李元青想了想,慢慢站起身來,提起兩個空桶。

  「不管圓苦他從前做了什麼,他永遠是我們的鐵大哥。如果不是他,我們倆個早死在江西的山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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