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鐵虎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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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迷失在林間。

  步富貴道:「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等李元青開口,他的肚子搶先一陣咕咕。

  「哎,哥,幸好我這兒還有兩個窩窩頭,一人一個吧。」

  李元青接過一個窩窩頭咬了一口,一半是淡的,一半是鹹的,原來都是步富貴這小子的汗。不過他三兩口就咽了下去,仍是不解餓,乾巴巴的望著步富貴:「還有嗎?」

  「沒有了。」步富貴辯白似的搖搖頭,又抬頭穿過樹梢看著天空。

  「哥,咱們天黑前回得去嗎?」

  李元青心裡咯噔一下,回過頭看著來時的方向。

  「我們是不是玩過頭了?你想想看,一路過來好像連個村子都沒看見吧……」

  兩人對望了一眼,都發現對方眼裡的恐懼。

  「只怕我們今晚,要在山裡頭過夜了。」

  「哥,我爹常說山裡有狼,咱們得想辦法找個山洞,生一團火起來好過夜。」

  李元青點點頭,旋即四面張望,指著附近一座山。

  「步富貴,你看那座山。」

  「怎麼了?」

  「那座山是不是比較陡峭?」

  「哥你別文縐縐的了,什麼叫做『陡峭』?」

  「你看那山峰的邊緣,發現沒有,那是座石頭山。」

  步富貴想了想,恍然大悟。

  「跟著你就是長學識,是了,只有那樣的石頭山下面才能有山洞嘛!」

  兩人不敢耽擱,一個撿起樹枝打草,另一個拿柴刀開路,向著那座巍峨的山嶺而去。儘管他們倆個又累又餓,腳下又崎嶇難行,卻不敢停下來歇息,如此匆匆走了有半個多時辰,兩人越走越高,四下漸漸出現了一些爬滿藤蔓、生著青苔的岩石。

  這時候,兩人發現山坡下不遠處滿是蘆葦叢,一條茫茫江水泛著白色的流光向西而去,兩人瞧見這條江水,總算是放下心來,只消順著這條江水走,無論如何都能回去。

  心中有了主意,兩人加快腳步往前走去,旋即被一望無際的草黃色蘆葦吞沒了。

  兩人在這片蘆葦盪中穿行了許久,腳下泥濘,越走越見吃力。

  入目皆是一色隨風打晃的蘆葦花,四下一片寂靜,偶爾叢中有不知名的蟲兒打鳴,反而更顯靜謐。兩人不知什麼緣故,都有些緊張起來,便在這時,一陣風打下兩人面前的一大片蘆葦,此時再看這山,方覺得這山生得直上直下太過古怪,如同被利斧劈開一般。

  李元青一怔,問:「富貴,你聽大人說過附近有這樣的山麼?」

  富貴的目光也被這山給牢牢吸住了,他用力的想了想,茫然的搖了搖頭。

  「這個我也不曉得,從來沒聽說過哪裡有這麼怪的山。」

  「我們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你看這日頭,應該早過了中午了。」說著,步富貴的目光忽然一直,繞開李元青,死死盯住他身後那一片坡地,「嘿,快看那坡子上,好大的桔子樹!」

  李元青回頭一看,遠處那坡上果然有一棵碩大的桔樹,結滿了黃燦燦的透熟桔子,微風吹來,隔著老遠都能嗅到一陣那種熟透了的桔子才有的香氣。

  李元青又驚又喜,與步富貴目光飛快的碰了一下。

  步富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把腿就跑,李元青不甘落後,緊緊跟著步富貴追出蘆葦地。這時候,出現在兩個人眼前的又是一道陡坡,坡面分外整齊,走近一瞧,原來這陡坡竟似那霧州城的城牆似的,是以一塊塊大石塊壘築成的,大概是年代久遠,縫隙間偶有頑強的雜草探出頭來,迎風生長。

  「富貴,這上面一定是個城池!」

  「太好了,總算是能碰見人了!」步富貴也一下子激動起來,急得想要快些攀上去。

  可兩個人接連爬了幾次都又失敗了,沒辦法,這道造型古怪的石牆約摸有兩丈那麼高,坡度看著似乎上得去,可石塊與石塊的縫隙之間填著不知名的封泥,十分堅固,連柴刀也插不進,兩人不得不放棄攀爬,老老實實的順著這道石牆另尋上去的路。

  可誰知道,要從這道石牆底下過去,一路上都生滿了異常茂盛的荊棘,步富貴用柴刀在前面開路,等到這兩個人好不容易終於沿著牆根找到一處缺口,再大費周折的爬上了去,李元青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來這上面是一大片開闊的平地,大概有一整座城池那麼大的樣子,卻僅僅散落著幾間斷壁殘垣。而除了之前看到的那棵老桔子樹附近有一片不算大的野林子之外,竟再找不出幾棵像樣的的大樹來了。

  整片曠地上,除了那些高不過膝的野草,只是東一叢、西一叢的生了著些半個人高的灌木叢,在山坡的穿崖風中獵獵抖動。

  兩個人倒也沒多想,肚中飢餓,便一齊順著牆磚往老桔子樹那邊走去。

  這時候,突然一隻野兔從滿是瓦礫的野草中竄了出來,嚇了李元青一跳。冷冽的山風掠肩而過,吹得李元青身上單薄的衣裳獵獵急抖,他不禁絕望的向那座石峰望去,這一峰一城,就如同一把高高的靠背椅,兩個人此刻正在椅子的座上。身後廣袤的天穹下,這座石峰好似被天公垂直劈開似的,黑灰色的山崖壁立千尺,站在如此巍峨怪異的山崖之下,李元青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生怕那石峰砸將下來。

  這時候,步富貴突然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笑?咱們迷路了,你還笑得出來。」

  李元青瞅他盯著自己的屁股,反手一掏,頓時一怔。好好的一條褲子,不知什麼時候居然開了條大口子,不用說,肯定是剛才坡下走那片荊棘地的緣故。

  他心裡一緊,又扯過褲邊低頭看了兩眼,一陣心痛。

  「哥,不是我說你。你要是早跟我一樣打赤膊不就好了。這皮肉破了還能再長,這衣褲壞了,可就再長不好了!」

  「不早提醒我?」

  李元青呼啦一下就將衣裳褲子都脫下來。

  「這地方根本沒人住的,咱們白高興了!」

  李元青說:「我們有手有腳,總有辦法回去的。」

  步富貴信手抓起塊碎瓦丟進一邊的草叢。

  「哥,咱們今晚上怎麼辦,我怕這地方鬧鬼。」

  話音剛落,山中忽然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真是一語成箴,步富貴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可這笑聲仿佛徘徊在他們頭頂,久久沒有散去。

  兩個人想起山裡面的那些鬼怪傳說,害怕起來,急忙在一堵矮牆後面藏了起來,兩人屏住呼吸躲了片刻,再聽不見那瘮人的笑聲了。

  「好像沒動靜了。」

  李元青仰起頭來,突然又被步富貴一把拉了下去。

  「快蹲下來,哥!」

  「怎麼了?」李元青轉過頭去,正碰上富貴蒼白的面孔。

  「你瞧那邊!」

  李元青順著富貴的目光探頭望去,只見那江邊的蘆葦地里,不知什麼時候鑽出兩男一女來。左邊一個鐵塔般的光頭漢子,濃眉大眼,面相甚是兇狠,還牽著一匹大白馬。

  這白馬通體雪白,只在馬尾的毛色烏黑,額頭上又帶著一撮黑毛,白馬之上一男一女,那坐後面的男子是個行商模樣,與一同乘馬的婦人似是夫妻,婦人體態婀娜,一雙眼更是大而妖媚,顧盼之間撩人遐想。

  這時候,李元青開口了:「怕什麼,他們好像不是鬼。」

  「你怎麼曉得?」

  「聽說鬼怕太陽,你看他們不怕。」

  「別起來,那個光頭好像很兇的樣子,我們再等等看。」

  正說著,下面幾個人已經來到了石牆跟前,男女都下了馬。

  這時候,那光頭的漢子往上面打量了一眼,不緊不慢的滑出一步鑽到馬兒腹下,再起身一頂,竟將那白馬整個兒扛過肩頭。而那渾圓的大白馬顯然受驚不小,「咴兒咴兒」叫喚個不停,四蹄舞動,在半空中掙扎。

  李元青與步富貴大吃一驚,都在想:「這傢伙好大的力氣!」

  便在這時,那漢子突然又悶哼一聲「起!」

  這漢子也不知練得什麼功夫,餘音未落,竟馱著馬兒幾步躍上了石牆!

  要知道那馬兒骨架高大,比起平常碼頭出沒的馬兒少說也要高出半個頭,長得又壯,虧這漢子竟能將它扛上來。李元青和步富貴一齊瞪圓了眼珠子,這就更不敢出來了,不約而同往矮牆後面的灌木叢里擠了擠。

  所幸兩人離著那漢子有好些距離,漢子向周圍掃了一眼,並沒有察覺到兩人。便從肩上卸下白馬,那馬兒受驚不小,剛一落地就想要跑,卻被那漢子一把扯住韁繩。

  馬兒「咴兒」一聲長嘶,左右扭動起來,把那條韁繩繃得筆直。可那鐵塔般的惡漢嘿嘿一笑,故意鬆開另一隻手,只憑一隻手扯著韁繩,狂怒的馬兒撅著屁股猛地一扯,又用勁一蹲、一提,可無論它如何掙扎,始終掙脫不開。

  兩人看得目瞪口呆,這時候後面那個美婦也縱身一躍,兩個起落,也猶如飛燕似的輕鬆上了石牆,她一邊從漢子身邊走過輕輕拍了拍安撫著白馬,一邊往馬兜裡頭取來繩索丟給坡下的行商,行商想必常年走南闖北,很利索的就爬了上來。

  「想不到鐵大哥的輕功這般高明!」

  美婦替那行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邊嬌笑起來。

  「那還用說,世人只知道我大哥鐵虎臣的金剛神功,卻不知他的輕功亦是登峰造極!」行商眉飛色舞的向那美婦誇口,「當年禍害江南六省的花花太歲花無邪,江湖上另有一個綽號叫『花不留手』,也叫『滑不留手』,屢屢犯案卻能逍遙法外,據說是因為一身輕功無人可及。不過呀,老天讓他撞見了我大哥,他縱然跑了兩天兩夜,還是被大哥追上廢去了他的一雙探花手,從那以後,江湖上就再沒有花花太歲了。」

  「你說的只是單打獨鬥,名震江湖的金剛神功才是人人仰慕的神功,」美婦狡黠的笑了笑,「江湖傳言當年葉留宗挾福建數百礦民在壽寧銀礦造反,被五千官兵團團圍於二龍山,眼看走投無路,卻有一位高人連斬朝廷三位將軍,一路保著葉留宗殺出重圍,依奴家所見,此事非鐵大哥不足以為之。」

  這兩件皆是鐵虎臣平生得意之事,他聽了不免大笑。

  「哈哈哈,弟妹猜的不錯,此事亦是鐵某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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