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從今往後,再無天子封禪泰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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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從今往後,再無天子封禪泰山了

  「你以為自己胡說八道一番,就能————就能————」

  藍繼宗眼神里並無駭然,只是驚訝。

  這份驚訝在於,對方到底是怎麼發現這件事情的。

  他明明打死了裴寂塵這個關鍵之人,再加上當年的人死的死,出走民間的出走民間,應該無人再知曉才對啊。

  但不重要了。

  就算這個秘密發現了又能怎麼樣?

  還讓他去拜見太后,簡直是笑話!

  不會真的以為他忠君報國,事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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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藍繼宗驚愕地發現自己的雙腿徐徐彎曲下去,嘴裡則似乎生出了本能反應,回答道:「老奴————老奴————」

  「不好!」

  藍繼宗如遭雷噬,卻又突然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用殺生戒為媒介,以對先帝的忠誠作為根基,彌合了三個人格,本以為是將蓮心和周雄徹底除去。

  但並非如此。

  殺生戒再是神兵,也沒有這等驚天動地的奇效。

  他所做的,不過是彌合罷了。

  並非三個人格徹底歸一,而是暫時粘合到了一起。

  而這樣做的代價就是,蓮心與周雄對於他的影響,反倒前所未有的大了。

  當然由於他的強橫,也不是什麼都能影響的。

  但唯獨涉及到三者都能統一,至少藍繼宗表面也得認可的忠君上面,居然變得無力反抗?

  所以藍繼宗只能全力控制自己,不真正對著對方跪下,同時厲聲道:「她不是————她絕對不是————」

  衛柔霞才是皇帝的生母,當朝的太后娘娘!

  事實上當這一句話傳開,別說眾人震驚莫名,就連衛柔霞自己都愣住了:

  .

  啊?」

  我是麼?

  但旋即她就意識到:「我那個被抱走的孩子,是那位官家?可那不是八賢王的三世子麼?」

  展昭立刻道:「前朝有一件舊事,當年皇妃劉氏、李氏同時懷有身孕,先帝稱誰先生下太子,就立誰為皇后。」

  「按照產期,本是李皇妃先生子,如果生的當真是男丁,那就是當朝太子,她也能被立為皇后。」

  「結果李妃真正生產後,誕下的卻是一隻被剝去了皮的狸貓,一時間傳為污穢,先帝震怒,將其打入冷宮。」

  「而後劉皇妃誕下子嗣,母憑子貴,成為皇后,其子也被立為太子。」

  「然六年前,劉妃所生的太子不幸染疾,後薨逝。」

  「當時先帝也已身體有疾,國不可一日無君,便將八賢王的三世子接入宮中,過繼到膝下。」

  「此後這位三世子繼位,便是如今的官家了。」

  這件事並不是什麼秘密。

  民間的燕藏鋒、楚辭袖不太清楚,但身為先帝煉丹師的玄陰子和大內密探的雲無涯都有所耳聞。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就讓他們動容了一—

  「然而誰也不知道,李妃產房裡的不是狸貓,而是真的皇子。」

  「這個皇子被人偷偷送出宮去,寄養在了八賢王的府中,正是後來的三世子」

  。

  「天理報應,最後皇位還是被這位三世子繼承,只不過他並非八賢王的世子,而是先帝的親子!」

  「藍繼宗,我說的可對?」

  展昭當年一聽到這個傳說,就知道這是狸貓換太子的背景。

  對此沒啥興趣。

  因為案情十分簡單,就是一出調換嬰兒,然後因果報應的戲。

  等未來流落民間的李太后找到包拯,讓包拯為其伸冤,母子團圓便是。

  可當他對皇宮大內的情況,追查得越來越深,也逐漸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對啊!

  這個世界的武者實力高強,尤其是宗師,堪稱超凡脫俗。

  以大內總管郭槐的微末伎倆,憑什麼能在高手如雲的皇宮做狸貓換太子的把戲?

  別人他或許能夠糊弄,有一個人郭槐絕對瞞不過去。

  那就是藍繼宗。

  而根據幽判老人之言,大內密探的立場是,只對天子負責,絕不參與宮廷之爭,偏幫任何一位後宮娘娘。

  可如果藍繼宗放任郭槐做這件事情,又如何談得上對天子負責,毫不偏幫呢?

  默認劉妃與郭槐所作所為,就是在偏幫劉妃一方!

  除非————

  李妃那裡也做了手腳?

  果不其然,後來裴寂塵的交代證實了這一切。

  按理來說,李妃原本的產期是比劉妃早的,只要她能順利誕下皇子,就可以成為後宮之主,母儀天下。

  但不知她的胎兒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李皇妃身邊的婢女秀珠,本家姓裴,與裴寂塵這位前大內護衛統領有親,兩人竟謀劃了這一起偷梁換柱。

  裴寂塵作為當年先帝微服私訪時,跟在身邊出巡的三大護衛之一,或許是通過鐵劍門葉逢春,得知了衛柔霞也懷有身孕,且產期將近。

  於是乎,裴寂塵趁著衛柔霞產後暈厥,抱走了她的兒子,最終送入李妃宮中。

  李妃這邊的手腳做完,本來萬無一失,結果郭槐又動了手腳,把這個孩子和狸貓調換。

  於是乎,兩位貴妃各憑本事,孩子竟被換了兩遍。

  狸貓換太子,只是真相的一半。

  而整個過程中。

  藍繼宗冷眼旁觀。

  這種情況下,他冷眼旁觀,就是真的不偏不倚了。

  唯獨對衛柔霞不公平。

  但站在這老奴的角度,或許也想著先帝的骨血不至於流落民間,因此並未干涉。

  不過後來,藍繼宗也做了不少事。

  首先就是確保了先帝的骨血沒有遭到傷害,平安送出了宮,寄養在了八賢王的膝下。

  其後還用徐半夏的藥物,將冷宮裡面的李妃眼睛毒瞎,再領著那被抱出宮中的李妃之子,與之相見。

  然後在太后與郭槐想要燒死李妃時,又將其暗暗送出宮去。

  最後在前太子死亡一案後,讓三世子入宮,得先帝認領在膝下,恐怕也是此人默默推動。

  「裴寂塵已然招供畫押,你以為殺人滅口,就能湮滅證據?徐半夏也有證詞供述,可以證實你於其中的所作所為!」

  展昭此時就厲聲質問:「你這老奴,竟敢暗自操控皇嗣?」

  「不!不!老奴沒有!」

  藍繼宗其實不想回話,但此時由不得他了,嘴裡老實答道:「當年先帝本就是在劉妃和李妃之間定皇嗣,衛柔霞雖有子嗣,卻是民間所生,不入宗籍,故而本該是劉妃為後,老奴這才沒有聲張。」

  展昭道:「那你後來為何又要對李妃下手?」

  藍繼宗道:「前太子從小身子骨就弱,老奴見他不是個能長久的,便想到了八王府的世子,但世子與李妃長得並不相像,他倒是更像————」

  說著他下意識看著下衛柔霞,然後低聲道:「老奴擔心李妃見到世子後,橫生波折,再加上她在冷宮裡以淚洗面,眼睛本就不成了,便用徐半夏的藥物讓她徹底看不見了,領來世子予其辨認。」

  展昭道:「然後你害死了前太子?」

  「不!不!不!」

  藍繼宗這次矢口否認,態度堅決:「前太子確實是病重薨逝,與老奴無關,老奴還從遼國天龍教取來秘藥,為此爭鬥頗多,只可惜————」

  「只可惜血不能相融,你便認為前太子非先帝骨血?」

  展昭並沒有跟對方解釋,滴血認親不科學,並不能判斷血親關係,他直接道:「在你的監視下,太后宮中明明沒有換取孩子的可能,你卻莫名懷疑,前太子非先帝與太后所生?」

  藍繼宗沉聲道:「可血確實不相容!」

  展昭反問:「難道不是中了遼人的詭計麼?」

  「遼人?」


  藍繼宗斷然搖頭:「不可能!老奴去遼國出使,對遼庭上下試探,萬絕宮覆滅後,天龍教雖取而代之,威脅卻已大不如前,老奴取得那秘藥後,還用當地孩童多加嘗試,這才回來給前太子服下,絕不會有毒!」

  展昭道:「那太后換了前太子就有可能?若是一出生就有調換倒也罷了,那孩子是日日在宮中長大的,如何換了?」

  「這————」

  藍繼宗也不禁遲疑起來,喃喃低語:「難道真的是遼人————真的是遼人?」

  展昭至此也徹底確定,前太子之死與藍繼宗無關,真的是病死的。

  只是臨死前服藥的滴血認親階段,讓先帝和藍繼宗都生出了頗多猜疑。

  前者的猜疑,促成了御賜神兵大批發。

  後者的猜疑,則更進一步要將皇位交給先帝的親生子嗣,即被八賢王養在膝下的當今天子。

  這恰恰就是展昭接下來質問的關鍵:「你明知當今天子的生母並非李妃,竟敢魚目混珠,讓李妃冒認此功,莫非你與裴寂塵一樣,投靠了李妃?」

  「豈會如此!」

  藍繼宗頓時覺得受到了侮辱:「老奴是要防備劉後,她的子嗣有疑,又不知還敢做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若要謀朝篡位,老奴就將李妃從民間請出,將狸貓換太子的秘密公之於眾,讓劉後徹底倒台!」

  展昭一指衛柔霞:「那她呢?」

  「她只是個江湖女子,根本不懂朝政,如何能當太后?」

  藍繼宗下意識地將真實想法道出,他忠於的可是天子,而不是後宮的娘娘,更不是民間的娘娘:「李氏終究是先帝的貴妃,世人皆知,還是可以為太后的,到那時天下只知劉後失德,再不知其他,這全是老奴護衛大宋江山有功!」

  衛柔霞咬牙切齒:「你這魔頭!」

  她倒不是因為那太后之位,而是為自己母子分離,孩子還為這些人如此擺布,而感到由衷的憤怒。

  藍繼宗對此並無什麼反應。

  然而展昭接著喝道:「你一個太監,在教先帝做事?你想學前朝惡宦,廢立天子?」

  這一聲呵斥,直接讓藍繼宗勃然變色:「休要血口噴人!老奴絕不會做這等事!老奴萬死不敢!!」

  展昭厲聲道:「你還言不敢?」

  「你明知宮內真相,卻隱而不言,暗自密謀。」

  「這對先帝而言,是欺君之罪,讓先帝臨終前都不知親生子在榻前盡孝,只認為親子已逝,不得不領養他人之子繼承皇位,鬱鬱而終!」

  「這對當今天子而言,更是萬死莫辭的罪孽,你讓當今天子不知親生父親是誰,不知親生母親是誰,成為了大不孝之人!」

  「藍繼宗,你置兩任天子於這等地步,還有資格自詡為忠誠?自詡護衛大宋江山有功?」

  噗通!

  藍繼宗的身軀劇烈顫抖著,像一柄繃到極限的強弓。

  他額頭青筋暴起,隱隱又有三張不同的面孔在皮膚下瘋狂蠕動,那是粘合在一起的三個人格,主要是藍繼宗在帶著另外兩個人格,做著最後的掙扎。

  哪怕三大人格因對天子忠誠而粘合在一起,哪怕展昭揭破了衛柔霞的身份,但這位是天子的生母,終究不是天子親至。

  所以即便受到義正辭嚴的質問,他也在拼命抵抗。

  周身的極域罡氣時聚時散,就像狂風中的殘燭,明明隨時可能熄滅,卻始終頑強地亮著微光。

  直到展昭這番誅心之言,如天雷貫耳!

  藍繼宗陡然僵住。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仿佛第一次認清這雙沾滿鮮血的魔爪。

  但真正後悔的,其實也不是殺人。

  而是展昭所言的不忠不孝。

  終於。

  極域之氣如退潮般消散,在周遭劃出一道悽美的光痕。

  「砰!」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這個蓋世魔頭在他自己表明的皇權忠心下,跪倒在地。

  衛柔霞當即就想出劍。

  釋永勝、燕藏鋒、雲無涯、玄陰子、楚辭袖、「戒殊」也恨不得馬上出手。

  就連不遠處的顧臨、戒跡、持岳、持照等大相國寺僧人,也朝著這裡接近。


  他們或許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可方才那風雲變色的景象實在令人心悸,即便是螳臂當車,亦有道義所在。

  「不要直接動手!」

  可恰恰就在這個看似大功告成的關頭,展昭的聲音再度響起。

  值此關鍵時刻,傳音也不要顧及對方能否聽到了。

  之所以阻止,是因為展昭一直在冷冷地觀察著藍繼宗。

  哪怕對方迫切解決自己人格分裂的問題,拿起殺生戒後,二話不說就自斬一刀。

  滿以為就此無敵,結果製造出了真正致命的破綻————

  但不夠!

  依舊不夠!

  有個問題。

  蓮心和周雄既然都想要除去藍繼宗,那等他們接管身體時,自我了斷不就行了?

  答案是辦不到。

  人格分裂是一個極為複雜的情況,藍繼宗看似與蓮心、周雄水火不容,實際上他們是一體的。

  正常也有七情六慾,也有善惡諸般念頭,只不過能控制得住,僅僅想想而已,並不會真的那麼去做。

  正如蓮心初創喪神訣時,由於這門功法的特殊性,他或許也想過拿別人試招,但這個邪念被壓制了下來。

  直到第二人格藍繼宗的誕生,無間獄這個勢力就開始出現,事實上他是將蓮心原本壓制下的惡念,付之於行動了。

  而等到藍繼宗越來越壯大,把蓮心純粹的惡念聚集到一起,行事肆無忌憚,甚至反過來壓住主人格時,其實也是一種性情大變。

  所以要將藍繼宗完全與蓮心切割開來,是辦不到的。

  他殺生就是蓮心殺生。

  他為惡就是蓮心為惡。

  本就是一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由此即便蓮心原本的善念被分割,聚集成現在的第一人格,一旦想要自殘,求生的本能也會占據上風,藍繼宗會瞬間接管身體,輕而易舉地將其壓制。

  所以別看現在藍繼宗跪下了,似乎放棄了抵抗,變得任人宰割。

  可如果六大宗師再度出招,或許依舊會打破這個脆弱的平衡。

  來殺我!來殺我啊!」

  藍繼宗此時的心中,真的渴求他們齊出殺招。

  甚至他能接受自己被打傷的事實。

  那樣他就可以絕地反撲了。

  可事實上並沒有。

  展昭的視線一轉,落在不遠處的屍身上面。

  由於眾人交戰的激烈,鐵劍門的屍身大多都已經被亂石掩蓋,但那飛濺的鮮血依舊悽厲。

  展昭由此發出嘆息:「這裡是泰山啊!」

  「五嶽之首!」

  「自秦始皇統一六國後,首開封禪,受命於天,歷朝歷代共有八位天子封禪泰山!」

  「如今你血染此地,正是在先帝封禪之後!」

  「走!帶上他!讓他親眼看一看,封禪聖地被自己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展昭一行人分散開來,押著藍繼宗朝泰山走去。

  宗師的腳程何其之快,平日裡即便是登山,也很快可達山頂。

  然而這回,眾人卻走得極沉極慢。

  待到了封禪的主道,太陽已近落山,巍峨的泰山在暮色中更顯肅穆。

  殘陽如血,將那些宏偉的建築,鍍上一層淒艷的赤色。

  他們首先行至封祀壇,只見三層青土圓壇,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光輝。

  藍繼宗怔怔看著,耳邊仿佛響起真宗當年在此誦讀《玉冊文》的莊嚴聲音。

  與今日的血腥,形成鮮明的對比。

  再至社首壇,方正的黃壤祭壇上,象徵大地厚德的地方。

  藍繼宗再度想起,當年真宗在此行禪地祇禮時,萬民朝拜的盛景。

  如今卻記錄著暴虐的罪行。

  朝覲壇前,展昭點亮火把。

  這裡本該是帝王接受萬國來朝的神聖之地,現在卻成了見證殺戮的修羅場。


  最後來到天貺殿,這座被譽為東方三大殿的宏偉建築,殿門上赫然插著幾支折斷的箭矢。

  藍繼宗顫聲道:「這————這是怎麼了?」

  「你屠戮鐵劍門,將門主謝無忌,少門主張寒松和那十三個護衛殺死。」

  「消息勢必傳回門中,恐怕是這些看守的弟子生了惡念,自相殘殺,讓這殿內的神像,都被濺上了血污。」

  展昭站在殿前,聲音沉重,似乎帶著無盡的惋惜之意:「因你之故,泰山封禪將成絕響,後世帝王,恐怕都不會來此祭天了!

  暮色中,泰山沉默地見證著這一切。

  山風嗚咽,仿佛在哀悼一個時代的終結。

  藍繼宗渾身顫抖。

  他看見自己的罪孽如同污墨,玷污了大宋天子留下的每一處聖跡。

  他看見自己曾經日夜督造的封禪建築,如今都成了審判自己的證物。

  「不!!」

  藍繼宗發出悽厲的哀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深深叩首:「陛下!陛下!老奴萬死!老奴萬死啊!」

  展昭凝視著對方,知道火候終於到了。

  「藍繼宗,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惡貫滿盈,罪大惡極,罪該問斬,還有何話可說?」

  「我————無話可說!」

  「好!」

  展昭拔出背後的鳳翎劍,清朗的聲音迴蕩在天觀殿的廣場前:「先皇御賜鳳翎劍,垂簾聽政護江山,玉鋒出鞘清寰宇,斬盡奸邪正乾坤。」

  「這是先帝在天之靈庇佑,如今借我之手,讓鳳翎劍交予真正的太后娘娘,以完成其遺願————」

  「請娘娘接劍——斬奸邪!!」

  衛柔霞接過鳳翎劍。

  劍身高高擡起。

  「啊!!」

  藍繼宗渾身顫抖,從五官的扭曲來看,他拼命想要掙扎,那猙獰的表情最終卻如潮水般退去。

  明明是相同的五官,當再度睜眼時,一股慈悲之相緩緩浮現,同時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老奴蓮心,娘娘可否等一等?」

  衛柔霞以前是絕對不願意等的,但值此關頭,擔心功虧一簣,倒也沉聲道:「你要如何?」

  「藍繼宗殺人無算,在最後的關頭,卻恐懼於自身的死亡,主動隱去————」

  蓮心似乎也覺得可笑,聲音里透出濃濃的唏噓:「原來藍繼宗————不!老奴自己的惡念,是如此的怕死啊!」

  「難怪老奴屢次自殺,每次都被惡念所趁,想來即便有了殺生戒,恐怕還是難以功成。」

  說罷他對著展昭行禮:「幸得大師出手,點破老奴此生種種罪孽,這才讓他終於再無狡辯之力。」

  「只是老奴這般死去,相較於此生罪孽,終究是太輕了。」

  衛柔霞冷冷地道:「你待如何?」

  蓮心視線落向人群。

  不知何時,眾人一行多了一頂簡陋的板輿。

  以戒跡為首的四個人,擡著一頂板輿,如履平地的登上泰山。

  板輿上,坐著一個形銷骨立的男子,玄陰子哪怕圍在蓮心周圍,也忍不住頻頻回首。

  他閉著眼睛,面容蒼白如紙,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軀殼。

  可即便如此,仍能從那瘦削的輪廓中窺見昔日的風采。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刀削,微抿的薄唇透著一絲不羈。

  這本該是一張俊逸不凡的臉,如今卻被病態的青白和凹陷的雙頰侵蝕得不成人形。

  然而,更令人心驚的是他體內隱隱散發的威勢。

  哪怕虛弱至此,那股蟄伏的氣息仍如深淵下的暗流,洶湧可怖。

  筋脈間遊走的真氣時而鼓動,在蒼白的皮膚下泛起詭異的青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其體內積蓄,默默等待著甦醒一刻的石破天驚。

  「白大俠,久違了!」

  蓮心凝視著活死人般的白曉風,眼眶募地紅了,發出嘆息:「老奴和他其實早有一面之緣,當年他偷入皇宮想要找酒喝,老奴那時默默觀察,就贊其天資卓絕,前途不可限量,來日定會為我大宋中流砥柱————」


  記憶中的少年劍客鮮衣怒馬,偷入皇宮只為討一壺御酒時的張揚笑顏,與眼前這枯槁的身影重疊,令他喉頭髮緊。

  「沒想到————」

  「最後是老奴親手毀了他!」

  山風嗚咽,捲起白曉風散落的幾縷碎發。

  閉目無聲,仿佛對世間一切再無反應。

  蓮心深吸一口氣,轉向眾人:「諸位能否將白大俠擡過來?」

  戒跡半信半疑,但眼見著展昭點了點頭,這才去勸服另外三位同伴,四個人將白曉風擡到面前,依舊凝神戒備。

  蓮心緩緩地道:「老奴一生做錯了太多事,尤其是害了衛娘娘與白大俠,令我大宋武林痛失兩位天驕!」

  「衛娘娘經歷過方才那一式殛神劫後,武道真意應能圓滿。」

  「接下來老奴會化去白大俠體內的真氣,只是背脊的傷勢,老奴也無能為力。」

  戒跡一行倒是精神大振。

  如果能讓白曉風活下來,恢復行動,哪怕殘疾了,終究也比這般活死人好得多。

  當然他們不可能對這個罪魁禍首說出半個謝字,只是努了努嘴,擠出一句:「你當真會做?」

  「當真。」

  蓮心點了點頭,再仰首望天:「老奴終究難以直接殺死自己,就借這片天地,走出最後一步吧。」

  「接下來的半場天人造化,還望對諸位日後的武道之路,有所裨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除了展昭感受到那股真切的決意,其餘不少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這個分裂的魔頭到底要做什麼。

  唯獨一道歇斯底里的聲音,在蓮心心頭瘋狂響起。

  剛剛恐懼於死亡的藍繼宗再度鑽了出來。

  但這回他終究沒辦法接管身體了。

  只能發出最後的哀嚎。

  「廢物!廢物!」

  蓮心!周雄!你們這兩條老狗,還真的信忠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那是表面上說說的,先帝又是什麼狗一樣的東西!他也配封禪!!」

  兵強馬壯者為天子,我已經能入四境,我會成為萬絕,視天子為無物,我才是最強的!」

  不!不!不!你要做什麼?停下!停下啊啊啊!」

  在藍繼宗瘋狂的怒吼中,蓮心雙手合十,周身氣息浩浩蕩蕩,直衝天宇。

  越過四境。

  直開天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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