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分明是辯機和尚,來勾搭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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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分明是辯機和尚,來勾搭公主了

  翰林圖畫院。

  貼身內侍郭懷吉匆匆步入,清秀的臉上帶著喜色。

  不過很快,他就放輕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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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昭寧公主正在作畫。

  而旁邊的李供奉,已經第三次調整了呼吸,才維持住面上的恭敬。

  翰林圖畫院,分為學正、待詔、藝學、祗侯、供奉五等。

  能成為宮廷供奉的,都是年長的大家,多年供宮廷御用,不知奉旨前往多少處寺院道觀作畫過的,要教小公主當然是信手拈來。

  但李供奉此時盯著昭寧公主筆下那襲素白僧衣,實在無奈。

  國朝翰林圖畫院,一直獨尊黃筌、黃居父子所創的黃氏院體畫風。

  先以炭筆起稿,再以極細的墨線勾勒出輪廓,繼而反覆填彩。

  畫面講究八個字,工致富麗,旨趣濃艷。

  而此刻公主所化的畫,畫的是一位僧人。

  沒有黃派院體規定的雙勾填彩,甚至不曾用炭筆打底,只以淡墨筆掃出衣褶起伏,活似寒山瘦石上掛著的霧靄,便開始描繪。

  色澤也極為清雅,與案頭攤開的《羅漢渡海圖》大為不同,偏偏昭寧公主視而不見,就沉浸在自己的畫筆中。

  李供奉默默等待,直到這位暫時停筆,才趕忙道:「殿下這羅漢像,倒有貫休遺風,只是————」

  他咽下不合規制四字,將盛著石綠的瑪瑙碟往前推了半寸:「只是袈裟的衣紋若加些泥金,便更好了。」

  「本宮不喜歡。」

  昭寧公主直接道:」也不像他。」

  李供奉教了這段時間,多少知道些公主所畫的是真有其人,哪裡敢多問,只是一門心思地教導筆法。

  但昭寧公主偶爾點點頭,依舊我行我素,用她喜歡的風格描繪。

  待得一張畫作大致完成,且不說李供奉,就連悄悄來到身後站定的郭懷吉都看明白了。

  畫中的僧人手持一柄油紙傘,傘面垂落的雨絲與背景煙嵐融為一體,仿佛整個人都要化入煙雨之中。

  公主收筆時,那滴偶然垂落的清墨,恰在僧傘上暈開,倒像是天意要為這畫中人添一分朦朧禪意。

  「殿下好天分!」

  李供奉思及公主正式學畫才半年不到的光景,竟有如此造詣,都不禁讚嘆,又覺得可惜。

  且不說這筆鋒頗為離經叛道,就說畫來畫去老是畫僧人,也著實不像個樣子。

  可這位在後宮實在無人敢惹,太后視作掌上明珠,官家也拿這位皇妹很是無奈,什麼都讓著,他區區一個圖畫院供奉,還是謹小慎微些為好。

  昭寧公主則是心滿意足:「回儀鳳閣吧!把本宮的畫作帶上,切莫弄污了!」

  「是!」

  李供奉退下,宮婢們小心翼翼地收拾畫卷,郭懷吉趁機來到身邊稟告:「殿下,他受邀入宮了。」

  「誰?啊!」

  昭寧公主先是一怔,然後大喜,最後甚至有些忐忑:「他終於願意來見本宮了?」

  郭懷吉低聲道:「是。」

  其實他很清楚,殿下起初不見得多麼想念,畢竟僅僅見過一面。

  或許有幾分心血來潮,但過些日子,也該淡忘了。

  可偏偏殿下邀請那位入宮鑒畫,對方卻始終不來。

  越是不見,反倒越是想見。

  而且無論是與展昭共同破鍾馗圖一案的相處,還是乾爹對其的評價,郭懷吉都能看出,展昭並非欲擒故縱,是真的沒什麼興趣。

  這也讓他願意幫殿下如願。

  不然換個心懷叵測之輩,真當他這位大內總管的乾兒,皇城司的執事是擺設麼?

  昭寧公主渾不知身旁這個自小相伴的內侍有何本事,只當由他經手便萬事妥帖:「懷吉,莫讓那些人嚼舌根,到母后跟前搬弄是非,還有大相國寺那裡,需得關照。」

  大相國寺雖然是皇家寺院,但也不是所有僧人都能入宮的。

  大致只有三類。


  一就是持湛方丈,這位得朝廷敕封的治平承法妙嚴禪師,常被召入宮中,內道場講經,為太后、天子、皇子、公主講授佛法,主持皇家祈福,消災法會,四院首座也多有這般待遇。

  二是譯經院,精通契丹語、梵語、西域文字的僧人常入宮,翻譯佛經,為外交場合擔任通譯。

  三是醫藥僧和藝術供奉。

  善製藥、畫、音樂的僧人入宮,繪製佛道壁畫,教授皇子公主畫樂曲等。

  昭寧公主最初招展昭入宮,說是鑒畫,便是這個意思。

  當然那時昭寧公主有些想當然,這幾個月真正學了畫後才知道,可不是那麼容易。

  郭懷吉也知道不容易,所以他方才已經請教過乾爹郭槐,郭槐得知此事後,卻沒有阻攔,反倒讓他儘早安排。

  光天化日之下,宮內又有這麼多雙眼睛,本來也不至於做什麼,有了郭槐這句話,就更是暢通無阻,郭懷吉便道:「請殿下放心,一切已安排妥當,只是入宮之際,還要帶上一位民間畫師。」

  「民間畫師?」

  昭寧公主愈發驚喜:「是專門為本宮準備的?」

  郭懷吉覺得不是,但確實沒明白為啥突然有一位民間畫師,只是如實陳述:「是一位年長女子,在民間應有幾分技藝,應是聽殿下醉心於畫技,想來獻藝。」

  「女子啊!」

  昭寧公主笑道:「那好辦,讓她來便是。」

  非出家的男子根本沒法入後宮,但換成女子就簡單許多。

  朝臣貴女常常入宮,拜見太后的同時也想與這唯一的長公主交好,只是昭寧公主不太瞧得上那些諂媚之人。

  現在所謂的民間畫師,其實也多為這類人,不然眼巴巴地來宮中獻藝作甚,難不成只為看她一眼?

  不過昭寧公主卻不討厭了。

  因為是他領來的。

  郭懷吉確定了殿下的心思,碎步出了翰林圖畫院,朝著皇城司而去。

  「站住!」

  剛到半路,一聲斷喝自身後傳來,郭懷吉止步,卻見一行大內護衛走了出來。

  為首之人身長八尺,肩寬背厚,輕甲內襯深青勁裝,行步時虎踞龍行,有金石相擊之聲,正是大內護衛統領王淡。

  「王統領!

  」

  郭懷吉行禮。

  這位出身將門,叔父王超為太宗朝名將,後為武狀元,拜前任大內統領裴寂塵為師,繼任以來很快坐穩了位置,御下甚嚴。

  殿前司諸多禁軍中,以御龍直最是桀,都被這王淡調教得都服服帖帖,是宮內為數不多敢與乾爹郭槐較量的人物。

  此時王琰上下打量了一下,語氣冷肅:「原來是郭黃門,這般匆忙,往哪裡去啊?」

  郭懷吉道:「往皇城司去。」

  「哦?」

  王琰道:「郭黃門不是一直在公主殿下身邊侍奉麼?我方才見殿下的鳳輦,從翰林圖畫院往儀鳳閣去了,郭黃門為何不跟上?」

  郭懷吉道:「有內務辦理。」

  王琰追問:「是何內務?」

  郭懷吉平靜地道:「內侍省之事,非王統領所能過問。」

  他是乾爹郭槐的人,是昭寧公主的人,唯獨不是禁軍的人,王淡雖然是在大內護衛中說一不二的人物,但還能管得了內侍不成?

  「放肆!!」「你個小小的閹人,竟敢跟我們將軍這般說話?」

  王琰身後的兩個禁軍頓時閃了出來,瓮聲瓮氣地呵斥道。

  郭懷吉性情溫和,再加上閹人確實低人一等,也不是第一次遭受歧視了,但此時此刻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這兩個禁軍一眼,稚嫩的臉上竟生出幾分威嚴。

  王琰則抱臂而立:「早聽說郭總管麾下有九個乾兒,最小的那個最是得寵,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郭懷吉再度欠了欠身:「王統領過譽了,我等得乾爹時常教導,要盡心侍奉太后,侍奉官家,懷吉愚鈍,更只牢記乾爹常說,禁中最要緊的就是手勤口拙,切莫打聽閒話。」

  「好!好!看來郭黃門今日是來教王某做事了?」

  王淡本就是來找茬了,冷冷一笑,上前一步。


  轟隆!

  郭懷吉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橫空壓下,肩膀上仿佛多了千鈞重擔,膝蓋骨似乎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唔!想要逼我跪下?」

  郭懷吉勤練《蓮心寶鑑》,和乾爹郭槐不同,郭槐並無武者心態,只靠著宮中珍稀寶藥積蓄內力,他卻真的喜歡習武精進,很清楚今日一旦跪下,就滅了心氣,來日想有真正的進境,便是千難萬難。

  「不能跪!這個時候萬萬不能跪!」

  以致於郭懷吉哪怕功力尚弱,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卻依舊咬破舌尖,一股腥味在唇齒間瀰漫,死死不跪。

  就在他即將徹底倒下的剎那,威壓倏散。

  「哼!」

  擡首時,只余王淡猩紅披風翻卷,領著親衛揚長而去的背影。

  仿佛只是場尋常問話,至多夾雜幾句口角,不值一提。

  唯有袖袍下顫抖的手指,與浸透中衣的冷汗,訴說著方才的兇險。

  王琰是偶然路過,隨意刁難,還是故意為之?」

  郭懷吉目露思索。

  他很清楚,隨著年輕的官家日漸長成,宮裡人的心思也開始漸漸雜了。

  而大內統領王淡,就明顯有投靠年輕官家的意思。

  因為王琰與郭槐的關係向來不好。

  從名義上來說,皇城司也掌控護衛皇城之責,屬于禁軍體系的一部分,辦差時更多抽調禁軍精銳,權力上多有重疊與傾軋。

  如此一來,郭槐這位大內總管,與王淡這位大內統領,要麼東風壓倒西風,要麼西風壓倒東風,不存在禁中權力對半分,兩者平衡的可能。

  而眾所周知,太后對於郭槐是絕對的信任,太后如今又垂簾聽政,執掌國朝,王淡自然落於下風。

  不久前一場宮城大亂,遼國高手衝擊天牢,驚動大內,事後追責,受重罰的又是王琰一方,郭槐毫不客氣地裁撤了對方的幾員親信,狠狠地打壓了王淡一派的氣焰。

  現在這位大內統領所作所為,或許只是偶然路過,隨手刁難報復。

  但如果不是的話————

  郭懷吉想到自己要帶那位入宮,不由地警惕起來。

  可轉念一想,以乾爹對于禁中的控制,不可能不考慮這種情況,莫非另有打算?

  稍作遲疑,他還是決定不要自作聰明,嚴格執行上命,恢復完體力後,緩步離去。

  與此同時。

  大內統領王淡停下腳步,吩咐左右:「這小黃門方才心跳的厲害,定然有事瞞著,你們兩個跟上去瞧瞧,莫要驚動他。」

  兩個精銳心腹閃了出來:「是!」

  王琰目露沉思。

  他方才拿郭槐最小的乾兒開刀,不是欺軟怕硬,而是有意顯出幾分無能狂怒,麻痹對方。

  誰都知道,未來屬於官家。

  但誰也都清楚,現在屬於太后。

  如何能投靠未來的官家,得其信重,但又不被現在大權在握的太后收拾掉,以致於根本看不到未來,才是禁中的生存之道。

  王琰對此自有一套手段。

  只是剛剛他又隱約察覺到,郭懷吉是真有些事情要去辦,因此被自己喝住時,內心大為緊張,直到雙方對峙,才重新變得冷靜。

  「小小閹人,也敢在本將軍面前弄虛?」

  這就是武功高強的好處,王淡從來都是不掩飾這份得意的。

  果不其然,兩名辦事得力的心腹很快回報,只是事情並不似想像中那般見不得光:「大相國寺的僧人入宮?」

  王琰皺了皺眉,皇家寺院的僧人常常出入宮禁,甚至以前大內都有寺廟和道觀,供僧道在宮中講經作法。

  那郭懷吉下意識的緊張什麼?

  「此子神色有異,肯定有鬼————」

  「況且大相國寺!哼!」

  王琰是少林寺隔代傳人,受師父裴寂塵影響,對於少林寺的感官也遠比大相國寺要好。

  很早就聽裴寂塵說過,大相國寺多俗僧,遠不如少林寺遠六欲紅塵,一心苦修。

  然大相國寺明明衰敗,卻霸占著佛門之首的名號不願相讓,著實可惡。


  這般一琢磨,王淡再度吩咐手下:「你們盯著那小黃門,看看他領哪些和尚入宮,若察覺有沽名釣譽,濫竽充數之輩————不!若看到有陌生面孔,就來報我!」

  「有人在盯著我們!不懷好意!」

  展昭身著一襲素白僧衣,立於宮門前,衣袂隨風輕揚,如雪落寒潭,不染纖塵。

  衛柔霞立於其後,雖然鬢染霜華,卻亦如雪覆青松,氣質遠非尋常婦人可比。

  且不說這裡是皇城重地,即便是尋常大街上,這兩位一立,也是引人側目的。

  但此時衛柔霞的傳音裡面,特意補充了不懷好意四個字,就是特有所指。

  事實上,展昭早就注意到了。

  暗中觀察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不遠處巡邏的禁軍護衛。

  反覆出現,目光審視,顯然超出了尋常護衛之責。

  而觀察了好幾遍後,其中一名禁軍還匆匆離去,似乎去稟告什麼。

  衛柔霞對此盡收眼底,不免警惕起來,繼續傳音:「宮中有埋伏?」

  「應該不是。」

  展昭道:「如果真是有人埋伏,反倒不會做這種打草驚蛇的舉動。」

  而且這兩名禁軍看向郭懷吉的目光也很厭惡,倒像是皇城裡的派系爭鬥。

  不必盲目猜測,展昭直接對著領路的郭懷吉傳音:「懷吉,近來宮中有針對你或公主的矛盾麼?」

  郭懷吉腳下一頓,他功力不足,不會傳音入密,卻是深諳大內規矩,很快在一處宮門處停下,對著別的內侍低聲吩咐幾句。

  待得旁人離開,他才湊到展昭面前,低聲解釋起來:「大內統領王琰,一向與乾爹不睦————」

  「郭槐這是終於昏了頭,放縱乾兒,連這種事情都敢做?」

  與此同時,王淡細細聽了心腹的稟告,頓時眉飛色舞起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兩名心腹面面相覷,卻是不解:「將軍,那不過是個大相國寺的和尚,帶了個民間的婦人,又有何重要的?」

  「婦人確實無關緊要,想來就是來混淆視聽的。」

  王琰冷聲道:「關鍵是那和尚,年紀輕輕,長相還極其俊美?」

  心腹點頭:「是!是!那位大師確實很俊,還從未見過這般僧人!」

  其實他的感覺不止是俊,但受限於文化,只能用這麼一個簡單的詞彙。

  「那就對了!」

  王琰瞭然:「本將軍聽聞一件蹊蹺事這半年來,公主突然痴迷丹青,且專愛畫僧像。」

  心腹面面相覷。

  王琰拍案而起:「公主所繪非才子佳人,分明是高陽舊事!郭槐這乾兒子引進宮的,是哪門子大師,根本就是當代辯機,怪不得那日突然緊張!」

  心腹露出沒有被文化玷污過的清澈目光。

  「辯機都不知道?」

  王琰低聲描述了一番。

  「噢!!」

  心腹這才露出恍然大悟,滿是又羨慕又嫉妒的表情:「這群出家人真好啊,連金枝玉葉都能勾搭————」

  「咳!」

  王琰制止了他們後面的妄言,叮囑道:「你們去監視著,確保那年輕和尚真的進了儀鳳閣,如果看到宮婢內侍被驅趕出來,莫要驚訝,露了行跡!」

  「是!是!」

  手下興沖沖地領命而去,王淡背著雙手轉了轉,終究不願意放棄這大好機會,朝著官家所在的延和殿快步而去。

  郭槐啊郭槐,為了討好太后和公主,你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看我帶著陛下去捉姦,狠狠拆穿你的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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