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現在看到僧人,都覺得有幾分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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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現在看到僧人,都覺得有幾分像他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起,展昭睜開眼睛,起身穿衣。

  他昨夜四更天后才睡,至今也不過一個多時辰,但精神已然完全恢復,眉宇間更無半分疲憊。

  另一間傳來動靜,顯然戒顯也被驚動了。

  這位老僧顯然就沒有如此好的精力,展昭低聲道:「師兄再睡一會兒吧,門外之人我去看。」

  「多謝師弟。」

  戒顯滿是倦意的聲音從內間傳出。

  展昭來到門前,打開後發現是龐府管事,對方先是致歉躬身:「打擾大師休息了!」

  然後又頗為急切地道:「老爺請大師去。」

  「何事?」

  「六扇門來人了!」

  展昭瞭然。

  龐府內部的消息,果然驚動了六扇門。

  因為蘇無情和自己一樣,都知道龐吉表面賢明,實則野心勃勃,絕非善類。

  六扇門對於龐府既然額外關注,得知府內有人身亡,自是第一時間派人登門。

  「領隊的是誰?」

  「李無刑。」

  走入正廳,最引人矚目的正是這位李神捕。

  李無刑身形偉岸,是四大名捕裡面最為高大壯碩的一位。

  但和湯磊那種橫練後全憑身材的威嚇不同,他通身散發的壓迫感不是尋常武夫的蠻勇,而是一股沉渾無鋒的威勢。

  此時端坐廳內,就令龐昱臉色沉凝,龐旭坐立難安,只覺得渾身壓抑。

  唯獨龐吉淡然自若地品茶。

  『這種壓迫感,也似是一門心靈秘法的變種。』

  『無刑……無刑……不必動刑就能達到這種效果麼?』

  展昭稍作判斷後,腳下微頓,也輕輕吸一口氣。

  展現易容技術的時候到了。

  「大師來了!」

  眼見他僧袖生風,踏入堂內,出塵面容如月照霜,龐吉趕忙起身相迎:「這位是大相國寺戒色大師,佛法精深,武藝超群,昨夜全賴大師護佑府邸周全!」

  李無刑目露審視,但顯然沒有認出來,起身行禮道:「李某見過大師。」

  展昭徹底安心,聲調在六心澄照訣的運用下,多了幾分柔和,吐字如珠落玉盤,聽上去愈發溫潤如玉:「見過李神捕。」

  龐吉請他入座後,肅然道:「李神捕為昨夜血案而來,死者身份特殊,老夫不敢擅專。」

  展昭道:「死者是敝寺僧人定塵,貧僧正要向寺中稟告,查究因果,不敢勞動六扇門。」

  這是他這個身份該說的話。

  但凡武林門派弟子出事,都是尋求內部解決,找出犯人,該清理門戶的清理門戶,該大事化小的大事化小。

  反正沒有一死人,就找六扇門的道理。

  而小門小派之所以畏懼六扇門,也是因為隨著四堂建立,這個朝廷執法機構真的將手朝著江湖的地界延伸。

  不必評價誰對誰錯。

  這個年代,沒有對錯。

  因為六扇門代表的不僅僅是律法的界限,更是廟堂與江湖兩個生態位的博弈。

  廟堂希望將江湖納入管轄,認為俠以武犯禁,江湖則不願意受約束,認為江湖義士是對貪官污吏的一種震懾。

  彼此拉鋸之間,半廟堂半江湖性質的六扇門,就是其中的風向標。

  龐吉很清楚這點,因此搬出這位大師,讓大相國寺與六扇門斗去。

  「然此案發生在龐府,而非貴寺之中。」

  果不其然,李無刑一開口,就要往廟堂上定性:「龐公為帝師,安危關乎國朝社稷,豈能輕疏?死者雖為貴寺僧人,卻干係重大,我六扇門不得不肩負起維護龐府安危的重責!」

  龐吉聞言早有準備:「戒色大師武功出神入化,府中上下無不信服,有他在定可護衛我龐府周全。」

  說著看向二兒子。

  龐旭反應過來,趕忙插了一句:「我還想拜戒色大師為師呢!」


  龐吉微笑頷首。

  事實上二兒子真能拜一位大相國寺高僧為師,只要不是剃度出家,他倒也不拒絕,能與這為國開堂的皇家寺院深度往來,對於龐府有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現在親疏有別,他更希望李無刑不服,最好再當場演練一番,與這位年輕高僧交手。

  「原來如此。」

  然而李無刑看似粗獷,卻無半點莽撞,只淡淡一句,就把這話帶了過去,然後目光四顧:「不知羅員外何在?」

  龐吉不動聲色:「李神捕尋外兄何事?」

  李無刑道:「死者雖是大相國寺的僧人,也是羅員外的親隨,既要問明案情,他怎能不在?」

  龐吉搖頭輕嘆:「外兄平日最是器重這親隨,現在突遭橫禍,豈能安枕?李神捕若要探望,不妨擇日再來……」

  「怕是不行啊!」

  李無刑拍了拍手:「將人帶上來。」

  兩名鎮岳堂捕快入內,中間挾著一道胖大身影,滿面油光的臉上都是驚懼。

  「羅復?」

  龐家一怔,此人是羅府的管事,羅世鈞派遣人傳信時,常常由他跑腿,可見信任。

  六扇門怎麼敢……

  然而緊接著,李無刑就揭曉了緣由:「我等來府途中,遇此人縱馬疾馳,幾傷路人,正欲拘押時,他道出了羅宅今晨發生的噩耗。」

  「噩耗?」

  「五湖門門主孫濤,死在了羅宅別院的天香樓前!」

  「什麼!!」

  ……

  很快。

  滿臉疲憊的羅世鈞出現在堂中,看著府中管事,最信任的左右手,臉色陰沉似水:「孫門主怎會在天香樓前?」

  管事羅復渾身直哆嗦:「稟告老爺,小的不知啊,今早僕婢灑掃,看到天香樓前有人影,才發現了那具可怕的屍體。」

  羅世鈞道:「如何可怕?」

  管事羅府牙齒直打顫:「他的胸口……胸口插著一朵花!」

  羅世鈞勃然變色,龐府上下的神情也變得無比難看。

  又見昔顏花殺人?

  龐旭更是澀聲:「大師說的沒錯,那兇手不止要殺一人,這麼快就有第二位死者了!」

  「哦?沒想到大師早有預見?」

  李無刑掃了眼沉吟的展昭,沉聲道:「五湖門管理汴河民間漕運,號稱『五湖船聚,四海客集』,雖不至此等誇張,確也坐擁數百舟船。」

  「然該門為牟暴利,多行不法,暗地裡更幹過沉船毀屍的勾當,我六扇門已查實諸多罪證,不日便傳訊孫濤……」

  「未料此人竟斃命羅宅,此案干係重大,不得不查!」

  龐吉一時間也沉默了。

  昔顏花一案,現在有了兩名死者。

  第一位是大相國寺的僧人定塵。

  由於戒色大師在場,又受龐府所託,可以將事態壓制。

  但這第二位五湖門主孫濤一出。

  就不僅僅是龐府和大相國寺的事情,六扇門的參與確實名正言順。

  下意識的,龐吉看向展昭,使了個眼色。

  展昭平和的視線也落了過來。

  雙方對視,展昭起身合掌:「諸位勿憂,貧僧這就與六扇門徹查此案,明因果,正法度,以安眾心。」

  龐吉:「……」

  老夫不是這個意思啊!

  也怪他平時太賢,大師才有所誤會。

  這次賢的不是時候……

  事已至此,六扇門是攔不住了,龐吉也不多費唇舌,起身道:「那就有勞大師了。」

  『咦?』

  李無刑原本以為這又是一場艱難的較量,沒想到過程頗為輕鬆,更隱隱察覺到這位大相國寺僧人並不是與龐府一條心,立刻改變態度:「大師請!」

  「請!」

  展昭微微點頭,又來到失魂落魄的羅世鈞身前:「羅施主,請帶路。」

  羅世鈞面色陰晴不定,但最終深吸一口氣:「走吧!」


  眾人魚貫而出。

  「展……」

  龐文一行捕快等候在龐府門前,沒有一併入內,此時眼見二堂主與一道熟悉的身影並肩走來,頓時大喜迎上。

  但定睛一看,又將稱呼默默咽了回去:『這位高僧與展神捕的身形挺像的,可惜不是他。」

  鍾馗圖結束後,六扇門內部才知曉,眾人度過了何等驚心動魄的一段時期。

  哪怕知道大局為重,哪怕清楚這是最理智的安排,有人也不免對蘇無情的布局頗有微詞,更有人悲傷於裴寒燈的自我犧牲。

  但無論是誰,對待一位的態度,是絕對一致的。

  展神捕!

  畢竟若無展昭的冷靜壓制,在韓照夜不斷的挑撥離間之下,他們和雲棲山莊絕對會爆發火併,難免有所死傷。

  關鍵是那樣的傷亡,並不是為了公理正義所做出的犧牲。

  待得真相大白,回頭一看,何其不值?

  所以平日裡生死與共的兄弟,能夠安然活下來,那一位居功至偉。

  展神捕的恩情實在還不完!

  不僅感恩,六扇門還挺懷念展神捕帶隊時期的風格。

  什麼江湖規矩,什麼朝堂規則,在查案面前統統靠邊站。

  一路披荊斬棘!

  直指真相!

  種種懷念下,以致於現在看到僧人,都覺得有幾分像他……

  龐文懷念著翻身上馬。

  目的地——

  京郊,羅府別院。

  之前羅世鈞給自己辦壽宴的地方,是京師內城的府邸。

  寸土寸金,四進的院子占地五畝,已是不易。

  而京郊的別院,占地更加廣闊,有近三十畝地,山石、水榭、花圃、藏書閣,四景俱全。

  遠遠更是看到,別院中心,一棟高樓拔地而起。

  歷史上這個時代最為華麗的建築,是徽宗朝的龍德宮熙春閣,高七十米,長寬為七十二米,外觀四層,內部實際為七層,採用重檐設計,共五層房檐。

  當然那種規模的建築群,絕不是一個民間宅邸能夠擁有的。

  等到眾人入了別院,一路抵達天香樓下,發現這棟樓已然十分震撼。

  七層飛檐如刀,形似浮屠,卻又比佛塔多三分奢靡,七分詭艷。

  朱漆立柱纏金絲,檐角懸銅鈴,前六層每層檐下皆垂七彩紗幔,顏色各異。

  春風一卷,鈴聲不似梵音清淨,反倒像女子低笑。

  幔帳翻飛,樓上更似有衣袂飄飄,暗香浮動。

  天香之稱,名副其實。

  但平日裡接待四方貴客的地方,此時卻圍著羅府的護衛。

  里三層外三層,個個神情緊張,看著被中間白布蓋著的一物。

  展昭和李無刑來到面前,後者伸出蒲團般的大手,將白布一揭,露出了一具猙獰的屍體。

  五湖門主,「翻江龍」孫濤。

  展昭見過此人兩次。

  第一次是在羅世鈞的壽宴上,孫濤和飛馬鏢局總鏢頭馬行雲,還有那個金刀門的老不死王擎山一起,為羅世鈞出手。

  第二次是六扇門地牢失火,孫濤帶著五湖門弟子和一批滅火的巡鋪兵,來到總衙前,揚言要幫助救火,顯然是趁機搗亂。

  結果展昭出面後,孫濤硬氣地滾蛋了。

  第三次就是面前這具屍體。

  孫濤仰臥在青石板上,面色青白,早無生氣。

  他周身上下看不出什麼傷口,唯有胸口那朵殷紅的昔顏花格外刺目——

  花瓣舒展,花蕊低垂,猶如一滴凝固的血淚,花莖深深插入心窩處,周圍衣衫被暗紅的血跡浸透。

  李無刑揭開白布的動作很小心,目光沉靜地審視片刻,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副驗屍專用的鹿皮手套,聲音低沉而威嚴:「此案屍檢事宜,由我六扇門負責。」

  羅世鈞張了張嘴,還未說話,展昭已然退後一步:「請!」

  說來慚愧,展昭自忖破案還算有些天賦,但也有個缺陷——


  他不會驗屍。

  最早在雲棲山莊前,展昭說身懷驗屍絕技,要給顧臨驗屍,那其實是心生懷疑後的試探。

  裴寒燈真要讓他驗,他是無從下手的。

  畢竟古代驗屍,絕不是看看《洗冤錄》的內容,就能實際操作的。

  那是給相關刑案人員看的書籍,生搬硬套的話,只會錯漏百出,甚至《洗冤錄》受限於時代,本就有著不少錯漏。

  至於後世的驗屍技巧,不僅需要諸多儀器,更得解刨屍體,這在古代顯然是大忌諱,被視作侮辱屍體。

  因此對於驗屍,展昭只會紙上談兵,掌握不少理論的技巧,沒有實踐的經驗。

  所幸這個時候,李無刑頂上。

  而這位鎮岳堂主細緻地完成了驗屍工作,緩緩開口,言簡意賅地道:「孫濤的死因不是表面所見的這樣——」

  「在被這朵花插入胸口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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