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高郵餘威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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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高郵餘威震天下

  「聖旨到!左丞相脫脫,接旨!」

  淮安路治所山陽縣,元軍大營。

  雖已開春,但江淮之地,朔風依舊凜冽,捲起營寨間的塵土和枯草,扑打著獵獵作響的旌旗,給這片連綿的軍帳更添了幾分肅殺與蕭瑟。

  「臣脫脫恭迎聖旨!」

  中軍大帳前,香案早已擺好,煙氣裊裊,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不安。

  以蒙元太師、中書左丞相脫脫為首,其麾下數十名文武官員,依品階高低,黑壓壓地跪滿了一地。他們屏息凝神,等待著來自大都的最終裁決。

  脫脫一身紫袍玉帶,跪在最前方,腰背挺得筆直,但微微低垂的眼瞼下,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主持朝政十餘年,樹大根深,積威甚重,平日裡即便是朝中重臣見他,也難免心生敬畏。今日這道聖旨關乎其成敗榮辱,傳旨使者雖然強作鎮定,眼神中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忐忑。

  待脫脫依禮跪定,使者暗暗朝左右按刀而立的宮廷護衛使了個眼色,得到回應後,才深吸一口氣,展開手中明黃色的絹帛,用帶著明顯宮廷腔調的蒙語,朗聲宣讀:「長生天氣力里,大福蔭護助里,皇帝聖旨:

  脫脫,爾以勛戚之裔,膺中書左丞相之任,本應恪守臣節,匡扶社稷。

  然爾自總制諸軍,征討江淮逆賊以來,稽延歲月,師久無功,糜費國帑以億萬計,隨行官屬僭濫逾制,致天下騷動,民怨沸騰。

  ————爾竟抗旨不遵,妄稱軍情緊急,未暇請罪」,其心叵測!今觀爾所為,實乃欺君罔上、貽誤軍機、貪墨公帑、紊亂綱紀,罪不容誅!

  朕念爾先世有功於社稷,姑從輕典,削爾太師、中書左丞相之職,籍沒家產,流放歸德府,永不得返京。爾所統諸軍,即日分隸樞密院節制————。

  爾其速行,勿復遲疑!

  欽此!」

  時隔大半個月,蒙元大軍南徵兵敗的波瀾,終於從淮安路一路傳至大都,經過朝堂上那些脫脫宿敵的推波助瀾,演變成了這道催命的符咒,並傳回了淮安——

  路。

  與自然界水波在傳播過程中,能量逐漸遞減不同,政治上的震盪,往往在傳遞的過程中,會被不斷捲入其中的政治人物或政治勢力賦能和放大,最終化作驚濤駭浪。

  脫脫的悲劇便是如此,其人這些年試圖挽回蒙元日薄西山的國運,主持改革,侵犯了太多人的利益,一直都有政敵對其百般攻訐。

  此番南征失利,其政敵更不會放過如此好的政鬥機會,以求將其扳倒。

  因而,當其退兵山陽縣後,關於太師可能會失勢的小道消息,就已經在營中悄悄流傳。

  但當罷黜流放的旨意如此清晰地宣之於口,還是讓所有人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跪在地上的官員們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這即將掀起的巨浪之下,命運未下。

  數十道目光,或驚懼,或同情,或閃爍,或冷漠,投向了跪在隊伍最前面的那道身影。

  他們在忐忑,也在等待,等待脫脫的反應一一是俯首認罪,立即交出兵權?

  還是————抗旨起兵,打出「清君側」的旗號?

  「臣—

  」

  儘管在得知漢軍奇襲泗州,襲擾元軍後路,平章政事月闊察兒兵敗身死的那一刻,脫脫就已經隱隱預料到了自己可能在朝爭中失敗的結局。

  但真當這刻來臨,聽著使者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宣讀出「罪不容誅」「流放歸德」「永不得返京」的字眼時,他的腦中仍是不受控制地嗡鳴一聲,竟不自覺浮現出一句漢人的詞句:

  三十功名塵與土—

  自己正值壯年,兩度拜相,主持過「至正更化」,擊敗過逆賊,欲挽狂瀾於既倒,難道這一切抱負與功業,真要就此化為塵土了嗎?

  脫脫的心中湧起一股的不甘與悲涼。但他深知,自己確實敗了,敗於賊寇石山狡詐,敗於後方朝堂掣肘,也敗於自己的急於求成。

  然而,大元還不能就此徹底敗亡,必須給這個千瘡百孔的帝國,留下最後一絲元氣。若此刻抗旨,內戰必起,屆時烽煙遍地,恐怕真要將這百年基業徹底葬送。

  脫脫仿佛在這一瞬間認清了殘酷的現實,也仿佛從沉重的權柄和無窮的責任中得到了一絲解脫。他緩緩抬起雙手,鄭重地取下了頭上象徵太師尊位的七梁進賢冠,將其置於身旁的地上,隨即伏下身子,額頭觸地,聲音沉痛卻清晰地應道:「臣脫脫,領旨!謝天子聖恩!」


  「太師,不可啊!」

  脫脫的話音剛落,跪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親衛統領哈刺答便猛地站了起來,甲葉碰撞發出嘩啦一聲脆響。他臉色漲紅,情緒激動,昂首向著使者方向,聲音洪亮幾乎喊破了音:「太師率軍出征以來,平定武安州亂賊、光復淮安路失地,大軍所向披靡,功績早已傳遍天下!四海之內逆賊因此而震怖匍匐,不敢正視我大元天威!

  如今卻因高郵府一時小挫,便獲此重罪去職,豈不是大漲逆賊威風,滅大元自家志氣?這分明是朝中有奸人作祟,蒙蔽聖聽,矯」

  「哈剌答!住口!」

  脫脫仍跪在地上,聽到自己背後忠心耿耿的部下越說越離譜,幾乎要直指皇帝昏聵,他迅速挺直了身子,扭頭厲聲喝斷,目光銳利如刀:「天使當面,代表聖上,豈容你如此無禮咆哮!朝廷自有法度在,脫脫有罪無罪,自有聖天子明察秋毫,秉公裁決!爾等身為臣子,豈能妄議朝政,質疑聖意?

  還不速速退下,休得再要胡言!」

  哈刺答不僅勇武過人,對脫脫更是忠心不二,其人深知自己個人乃至整個家族的榮華富貴都繫於脫脫一身,恩主一旦倒台,他全家必然受到牽連,前途盡毀。

  更何況,今日他既然已經公開站了出來,直言朝中有「奸佞」,就等於是與對方這些人撕破了臉,再無回頭路可走。

  「鏘—

  」

  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響起,哈刺答猛地拔出了隨身的彎刀!

  這一下變故突生,周圍跪地聽旨的文武官員們頓時大驚失色,紛紛連滾帶爬地向後避讓,生怕被捲入這潑天的事端之中,有人驚惶失措地大喊:「哈刺答統領!冷靜!快冷靜啊!」

  「統領,萬萬不可衝動!」

  混亂之中,哈刺答卻並未將刀鋒指向任何人,而是反手一橫,將那雪亮的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

  他太清楚自家恩主了,即便心存死志,也不想讓脫脫難做。

  其人雙目赤紅,盯著仍跪地不起的脫脫,聲音因激動和絕望而顫抖,言辭決絕而悲愴:「太師!您睜開眼睛看看吧!大元萬里江山,近幾年來為何妖孽四起,烽火不斷?不就是因為朝中奸佞當道,忠良受屈麼?!如今這局面,滿朝文武,除了您,還有誰能拯救大元於將傾?!

  您若就此棄我等而去,這數十萬大軍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淮東、浙北的逆賊將再不可制!大元————大元就真的再也無可救藥了!」

  哈刺答喉頭哽咽,幾乎泣血般嘶吼出聲:「太師!為大元江山社稷計!為這數十萬追隨您出生入死的將士們的身家性命計!末將懇請您,振作起來!帶領兒郎們,再戰一把!太師——!!!」

  哈刺答的言辭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脫脫的心上。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內心如同被兩股巨力撕扯般劇烈掙扎。他何嘗不知道,自己一旦被罷官去職,無論朝政還是眼前這危如累卵的戰局,都將徹底失控,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朝中那些政敵,如哈麻之輩,除了爭權奪利、媚上欺下,又何曾真正懂得治國用兵?

  但是,就算現在抗旨,又能如何?

  他雖然強忍著沒有轉身看向身後的文武官員,卻已經從剛才的動靜中,清晰地「聽」出了他們的立場一除了哈刺答這一介武夫,再無任何將領、文臣站出來,哪怕只是出聲挽留自己一句!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莫過於此吧?

  對於這個結果,脫脫心中其實隱隱有所預料。

  此番大軍倉促出征,錢糧後勤一直捉襟見肘,對下屬將士恩賞不足,反而因急於求成而逼迫過甚,士氣早就在高郵堅城之下被消磨殆盡。此前被迫退兵,更是跌入了谷底。

  尤其是最後關頭,他為了保全主力,不得不下令廉悌臣、悟良哈台等部殿後,實際是將他們放棄了,此舉雖屬無奈,卻無疑極大地損傷了他在軍中的威信和人心。

  關鍵是石山此賊狡詐無比,重創了殿後的元軍,卻偏偏將廉悌臣、悟良哈台等統兵大將放了回來,就更讓脫脫被動了。

  此刻,眼見自己這位主帥失勢,這些部將們沒有立刻跳出來落井下石,趁機踩上一腳,都算是因為自己多年積威尚存,讓他們忌憚自己日後或許還有捲土重來、清算舊帳的一天。

  人心已失,軍心已散!脫脫縱有滿腔不甘,有挽狂瀾於既倒的雄心,此刻又有幾人能真正捨命追隨,與他一同踏上那條風險莫測的抗旨之路?


  說起捲土重來————脫脫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他今年剛滿四十,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十四年前,他就曾協助當今皇帝,鬥倒了權傾朝野的權臣伯顏,扶保天子親政,並憑此不世之功兩次拜相,位極人臣。

  皇帝親政之初,也曾勵精圖治,對他信任有加。

  脫脫亦不負聖恩,全力主持「至正更化」,修撰三史,開河變鈔(雖然後者引發了問題,卻實實在在為蒙元「掙」到了錢),試圖為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輪注入一支強心劑。

  正如哈刺答所說,當今朝堂,除了他脫脫,還有誰有能力、有威望來挽救這搖搖欲墜的大元?

  然而,聖旨中所言,也並非全是虛妄構陷。

  他太急於求成,太想憑藉此戰一舉平定東南,重現大元盛世榮光。

  出兵以來,為了集中資源,他確實在某些方面逾越了規制,也因戰事不利而焦躁冒進,這些都無疑觸犯了皇帝那敏感多疑的神經,犯了人臣的大忌。

  也難怪皇帝會被哈麻等奸佞小人所惑,對自己做出如此嚴厲的懲戒。

  正常情況下,脫脫還有數十年大好年華,並不是沒有翻身的機會,而皇帝比他還要年輕六歲。

  君臣二人攜手共度十餘年風雨,亦師亦友,他太了解這位自幼流落民間,歷經磨難才得以登基的皇帝,內心深處是多麼缺乏安全感,又是多麼依賴自己的輔佐。

  或許————此次罷官流放,也未必就是絕路。就算一時失勢,只要性命猶在,未嘗沒有再度復起,從而三次宣麻的機會。

  而且,歷史上此類起起落落,並非沒有先例。

  但此刻若是拒絕交出兵權,甚至聽從哈刺答未盡之言「清君側」,那就是將自己置於不忠不義、叛逆篡權的境地,等於自絕於皇帝,自絕於朝廷,自絕於天下士人之心!

  更何況,大軍糧草一直都非常緊缺,後勤命脈很大程度上掌握在朝廷和後方督糧官手中,就算他這個時候真能勉強掌控住一部分軍隊,沒有糧餉支撐,又能做什麼?

  難道要讓十餘萬將士跟著自己一起餓肚子造反嗎?

  想到此處,脫脫終於猛地睜開了眼睛,臉上所有的掙扎、痛苦和不甘都迅速斂去,恢復了近乎死水的平靜。

  他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仍以刀架頸以死相諫的哈刺答,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哈刺答!聖天子在上,英明神武。十餘年間,兩度授我執掌朝政的重任,此番更是以傾國之兵相托,古今君臣相知,能至此者,又有幾人?

  我身為臣子,蒙受皇恩浩蕩,若因一時罪責去職,便心生怨望,抗旨不遵,那與徐壽輝、石山張士誠這等反賊逆寇,又有何異?!

  你的忠心,我知曉了。但此事,絕不可為!退下吧,哈剌答!」

  「太師!!!」

  哈剌答眼見脫脫到了此刻,竟然還對那個遠在大都、沉迷於天魔舞女色的昏君抱有幻想,甚至不惜拋棄自己這等願意以死相隨的部下,也要去向那昏君表所謂的「忠心」。

  頓覺一腔熱血徹底冰冷,枉付於人!

  他虎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悲憤萬分地吼道:「末將————先行一步!太師—保重!!!」

  說罷,其人再不留戀此生,架在脖頸上的彎刀猛地用力一抹!

  一道血線瞬間迸現,隨即熱血如泉,噴涌數尺!

  哈刺答偉岸的身軀晃了晃,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悲涼,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直至氣絕,他那雙圓睜的眼睛,仍死死地、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在無聲地控訴,又仿佛在預示著大元王朝那不可避免的悲慘命運。

  看著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哈刺答,脫脫一直強撐著的鎮定終於徹底崩潰。

  心底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挫敗感和失去臂助的恐慌洶湧而出,仿佛瞬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再顧不得什麼太師威儀、什麼朝堂體統,手腳並用地惶恐撲向自己親衛統領尚且溫熱的屍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哈剌答!!!」

  聲音悽厲,在空曠的營地前迴蕩,聞者無不惻然。

  天下如棋,牽一髮而動全身。淮安路這枚關乎元廷最精銳主力的棋子驟然墜落,所產生的漣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震盪著整個天下戰局。

  事實上,早在元廷正式下旨追究脫脫「欺君罔上、貼誤軍機、貪墨公帑、紊亂綱紀」罪責之前,南征大軍主力在高郵城下受挫,繼而北撤的消息,就如同瘟疫般,通過各種渠道迅速傳開。


  並深刻影響到了汝寧府、襄陽路、沔陽府、蘄州路乃至江浙行省等廣闊區域的戰事。

  這些地方的元軍,或是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主動收縮防線,緊閉城門,靜觀時局變化;

  或是預感到了大廈將傾的不妙,無心戀戰,迅速將兵力回縮到相對安全的轄境核心;

  更有甚者,因消息走漏,導致軍中人心惶惶,出現了大規模逃亡甚至成建制的倒戈的情況。

  相對應的,徐壽輝、劉福通、王權、陳友諒等起義軍頭領,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看到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約而同地出兵反擊。

  一時間,從漢水流域到長江兩岸,烽煙再起,元軍控制的城池據點接連丟失,節節敗退。

  而親手掀起這股起義軍反擊狂潮的石山,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趁你病、要你命的絕佳擴張機會。

  江寧城,王宮偏殿。

  殿內炭火溫暖,驅散了江南初春的濕寒。一面巨大的江南輿圖懸掛在側壁上,上面以不同顏色的小旗標註著敵我態勢。

  石山一身常服,坐於主位,神色平靜。樞密院使朴散,以及幾位駐守江寧的高級將領等,皆肅立一旁。

  「————綜上所述,」

  朴散手持一根細木桿,指著輿圖,聲音清晰地向眾將介紹著最新軍情。

  「荊湖方向的探子已經確認,徐宋兵馬在近期展開了全線反擊,兵分兩路,分別攻入了黃州路和武昌路腹地。

  湖廣行省和江西行省的元軍主力,因擔心後路被斷,且受脫脫兵敗影響,已經倉促撤退。池州路境內的元軍兵馬總數大為減少,據多方情報匯總研判,預計其總兵力已不足兩萬。」

  漢軍的情報體系在石山著力打造下,已初具雛形,搜集的情報都設有密級和知密範圍。

  石山作為勢力領袖,自然是所有重要情報的第一知情人。軍中高級將領則根據其職責和當前任務,有選擇性地獲知相關情報。

  因此,朴散需要先向在座諸位將領詳細說明當前的整體戰局背景,以便後續展開討論。

  「根據西線常遇春所部最新的推進情況計算,」朴散的木桿移向池州路,「預計最快在三月初,我軍便能全面肅清殘敵,掌控池州路全境。」

  介紹完西線相對樂觀的戰局,朴散刻意停頓了片刻,留給眾將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隨即木桿轉向南線和東線。

  「此外,南線方面,胡大海與毛貴所部聯軍,目前正圍攻徽州路的東北門戶一績溪縣。東線,徐達親率主力沿富春江南下,已攻入建德路境內,正在圍攻其前沿要地桐廬縣。

  這兩條戰線,我軍進展順利,僅受到元軍小股部隊的騷擾性側擊,並未遭遇元軍強援。預計績溪、桐廬兩城,皆可在旬日之內攻克。

  他的語氣隨即轉為凝重,道:「但是,徽州、建德兩路,皆地處山地,地形複雜,險隘眾多。元軍已將主要兵力收縮至各路治所等核心城池,意圖憑藉山險負隅頑抗。

  如此一來,雖便於我軍圍城,卻極大地限制了我軍的機動和推進速度。以胡、徐兩部現有兵力,想要全取整個徽州路和建德路,恐怕需要多花一些時日。」

  說完,朴散看向石山,微微躬身:「王上,各方情況大致便是如此。接下來,請諸位將軍暢所欲言,議一議當下我軍主力,應該優先用於哪個方向?是繼續在西線高歌猛進,還是轉而全力解決東線或南線之敵?」

  在座的都是久經戰陣的將領,又長期被石山灌輸天下一盤棋的戰略理念,眼光都比較長遠。

  他們立刻從朴散的介紹順序和重點中,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一他首先強調的是荊湖徐壽輝的動向和西線元軍的空虛。眾人當即猜到,樞密院使的傾向,以及王上可能關注的重點,已然明了。

  威武衛都指揮使王弼此前因負責留守江寧,未能參與江北之戰,早已摩拳擦掌,急切希望在此次大戰中披堅執銳,博取戰功。乃率先接過話頭,聲音高昂地道:「朴樞密所言極是!徐宋死灰復燃,便立即攻入漢陽路、黃州路,其意圖定然十分明顯,定然是要繼續控制長江沿線,趁湖廣、江西元軍被我軍吸引,後方兵力空虛之際,再次爭奪江南!

  對其野心,我軍不可不防!」

  關於徐宋威脅的判斷,乃是殿內眾將的共識,見無人提出異議,王弼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長江中游及江西地區,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臣以為,未來我軍與宋軍爭奪的關鍵區域,便在江西行省!此地乃是控制長江中游和河南、淮南、湖廣、江浙四行省的鑰匙。

  將來哪一方能搶先占據江西行省,便能在爭奪江南中,取得戰略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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