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有喜有憂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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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8章 有喜有憂新一年

  【訂閱提示】今天更新的主要內容是大戰後消化勝利果實,細綱有好幾百字,但肩周炎導致頭疼,沒能寫深入,有些對不起讀者,還有部分內容只有留待後面再結合其他劇情展開。

  石山親率大軍解除高郵之圍,繼而「借兵」助張士誠收復失地,如此「無私」地幫張士誠迅速穩定形勢,自然不是後者「送」一個妹妹就能抵償的。

  高郵城經過此番大劫,早已殘破不堪,民生凋敝到了極點。

  張士誠此前為犒勞漢軍,幾乎掏空了府庫,獻上了大批金銀財帛和若干姿容尚可的女子,已然快要傾盡張周所有。

  但為了結好石山,以在漢軍幫助下,儘快收復失土恢復實力,他也只能咬牙湊出治下各類工匠兩百戶,連同其家眷,共計近千口人,作為自家小妹的「嫁妝」,一併送往漢營。

  此舉,幾乎是將高郵城恢復生產的元氣也拱手送出了。

  消息不脛而走,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巨石。

  隨後數日,竟有大批百姓扶老攜幼,跟在漢軍行軍隊列後,哀求漢王收容,允他們隨軍南下。

  這些人當然並非儘是渾噩度日,只求一口飯吃的底層流民—一他們缺乏暢通的消息渠道和果斷離鄉的見識。

  其中的組織者,多是本鄉那些讀過些詩書,見過些世面,且人脈廣泛的讀書人。

  張士誠自舉事後攻占泰州以來,本地精英士人如汪廣洋等,早已看出其人非能成大事的明主,早早便逃亡他鄉,躲避戰禍。

  剩下些家底不厚、或因故土難離等原因而選擇觀望的讀書人,經歷了此番慘烈的圍城戰,親眼目睹高郵城中屍骸盈野、易子而食的慘狀,終於徹底清醒:

  張士誠不僅成不了大事,甚至連保境安民這條割據勢力最基本的能力都不具備。

  身處這樣的亂世諸侯治下,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尚且都保不住,何談抱負?

  於是,他們做出了最現實的選擇,用腳「投票」,組織鄉鄰毅然決然地離開這片絕望之地。

  對於這些主動來投的人力資源,尤其是其中有不少識文斷字的讀書人和擁有各種手藝的工匠,石山自然是照單全收,並承諾給所有人都妥善安置。

  他甚至還好整以暇地,「好意提醒」張士誠:「大戰之後必有大疫,淮東受元狗此番荼毒,來年必會鬧糧荒。高郵殘破恐難支撐,宜精兵簡政,並儘早疏導流民,分散就食。若聚而不散,一旦錢糧耗盡,恐生內亂,悔之晚矣。」

  這番話名為提醒,實則是告誡和指示。

  為了減少國內的供給壓力,並提前消除可能因饑荒而產生的民變風險,張士誠明知是計,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聽從石山的「告誡」,默許這些寶貴無比的人力資源流失。

  他何嘗不想留下這些再造家園的種子?

  但形勢比人強,不想送也沒用,百姓有手有腳,懂得趨利避害,攔都攔不住。

  其實,自淮東戰亂頻起,周國治下的人口就一直在向外淨流出,此番高郵攻防戰的慘烈,不過是加速引爆了這一過程而已。

  明知道此舉是飲鴆止渴,會嚴重削弱大周的戰爭潛力和統治根基,張士誠也沒得選。

  為了穩住眼前岌發可危的形勢,渡過這道生死難關,他只能用土地和未來可能的人口紅利,來換取短暫的喘息和翻身機會。

  ——這個苦澀的結果,在他當初向石山低頭,決定接受對方「注資」時,就已經註定。

  萬幸的是,石山當前的戰略重心確實不在徹底吞併淮東。

  在殲滅悟良哈台所部元軍,並隨手埋下李伯升這顆未來可能攪動張周內局的釘子後,漢王便準備率漢軍主力班師,回返江寧了。

  消息傳到正在攻打寶應縣城的張士誠耳中,其人懸著的心,總算暫時放下了一半。

  至少,自己背後最直接的軍事威脅,暫時解除了。

  此番漢軍北上,為了壯大聲勢,逼迫脫脫儘快退兵,並壓服張士誠,石山一次性動用了四個主力衛,近六萬戰兵,可謂聲勢浩大。

  班師之時,則根據各衛的任務不同,分作三批依次撤離。

  首批由石山親自統率捧月衛兩萬餘將士,押送著近兩萬名戰俘,作為此次北征最直觀的戰利品,浩浩蕩蕩前往江寧。

  這批人馬規模最大,總計超過四萬人,渡江需分批次進行。


  石山由三千最精銳的親兵護衛,先行渡江並直接返回江寧城中,主持大局。

  後續大隊人馬抵達江寧城外後,將與提前抵達的拔山左衛一部匯合,舉行一場精心籌備的盛大獻俘儀式,以彰顯漢軍武威。

  第二批則是鎮朔衛和忠義衛,合計近兩萬五千人馬。

  他們的任務更為繁瑣,需要護送自願追隨漢王南下的百姓遷徙安置。

  這其中,約七成百姓將隨鎮朔衛在相對安定,且急需恢復人氣的揚州府境內落戶墾殖,另外三成則隨忠義衛前往更為富庶,但也更需要深入掌控的江南地區。

  漫長的遷徙隊伍中,車馬轔轔,人聲鼎沸,充滿了對未知新生活的期盼與離鄉的淡淡憂愁。

  第三批為撫軍左衛一萬二千餘人,奉命暫留高郵府境內。

  名義上是協助張士誠震懾可能捲土重來的脫脫所部元軍,以便其能夠順利「收復」周邊失地,實則扮演著監軍和威懾的角色,確保張周政權在此期間乖乖聽話。

  他們將在江北度過開朔二年的春節,待淮東局勢進一步穩定後,再奉調返回江寧。

  石山之所以急著班師,皆因新年臨近。

  這個世界,將正式迎來以他所定「開朔」為年號的新紀元。新生的漢國計劃舉辦一系列重大的政治與慶典活動,都需要他這位開國之主親自把關或主持。

  這絕不是勞民傷財的形式主義,而是一個成熟政治勢力必須精通的基本功一志在統一天下的雄主,必須一手緊握刀槍,一手高擎宣傳(統戰)大旗,兩手都要抓,兩手都必須硬。

  畢竟,蒙元威壓天下已經百餘年,並事實上得到天下士人階層的認可,自詡正朔王朝數十年。

  起義軍僅僅建國稱王還遠遠不夠,必須通過各種方式,適時展現新生政治勢力的強大、活力與包容性,逐步在治下萬民乃至天下人心中,確立新政權的「合法性」,並徹底埋葬舊王朝的餘暉。

  從這個層面上講,正面戰場粉碎元廷所謂的「百萬大軍進剿」,僅僅是艱難的第一步。

  而如何通過各種政治文化活動,將這一輝煌戰功以最快速度、最廣範圍、最深程度地傳播出去,使之深入人心,才是更為關鍵和考驗治政智慧的「下篇文章」。

  如此,才能對內轉化為漢國強大的凝聚力與自豪感,為將來推行諸多蒙元無力亦無心推行的「激進」改革提供堅實的民心支持;

  對外則能化為震懾四方勢力、吸引人才來投的赫赫威名,減少漢軍未來征戰天下的阻力,讓「開朔」二字,真正成為新時代的象徵。

  實際上,早在石山親率主力北上迎擊脫脫之前,漢國中樞就已經未雨綢繆,拿出了一整套活動方案,並報請他審核通過。

  盛大的獻俘儀式只是開胃菜。

  接下來,還有軍民皆喜聞樂見的大型運動會,以及寓教於樂的新編話本與戲曲巡演;

  有彰顯漢國鼎革天下氣象的新年元旦祭典與百官朝賀;

  更有治下士子們隱隱期盼,關乎其前程富貴的漢國第一次開科取士等等。

  運動會自濠州時期興起,早已成為漢國的一項特色傳統。

  它不僅是軍中將士切磋技藝,比拼勇力的平台,更是民間奇人異士展現自身能力,實現階層躍升的重要途徑。

  每次舉辦,都是萬人空巷,盛況空前。

  為此,當初規劃江寧城改擴建項目時,石山便力排眾議,定下了建造大型露天運動場的計劃。

  因時間倉促,該工程尚未完全竣工,但值此大勝之際,也無需過分講究,半拉子工程同樣能承載萬民同樂的激情。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運動會特意加入了「戰俘競技」環節—一當然不是血腥的角鬥士表演。

  能獲准參加運動會的戰俘,無論蒙古、高麗,還是色目人,都經過了初步的政治審查和體能技能測試,石山可不會把他們當做供人取樂的玩物,而白白消耗掉。

  「驅虜復漢」口號必須堅持,對異族上層和為虎作倀者的清算也絕不能手軟,但對於其底層被裹挾者,尤其是掌握特殊技能或勇力過人之輩,也需加以消化和吸收。

  特別是高麗,關乎漢國日後經略海洋、輻射北嶺、日本的長遠戰略,石山心中早有全盤計劃。通過運動會選拔人才,賦予優勝者新的身份和對漢國的歸屬感,便是其消化策略的重要一環。


  不過,運動會的影響力終究局限於漢國治下。

  在蒙元及其他勢力控制區內,大部分百姓連基本溫飽都難以滿足,精神生活更是極度匱乏,幾乎只剩下了燒香拜白蓮等有限的活動。

  而能夠突破地域封鎖,迅速擴散到整個天下的話本、戲曲、連環畫等文藝形式,則顯得更具「文化戰鬥力」和滲透性。

  雖然在宣部的指導下,漢國已經建立起一套成熟的藝術創作與審查體系,基本無需宣部尚書施耐庵這等大家親自操刀細節,但這位文壇巨擘近來仍忙得腳不點地。

  原因無他,實在是漢軍將士在南北兩線戰場創造的傳奇戰績太多,有太多激動人心的故事值得挖掘和藝術升華。

  諸如「吳將軍力戰湖廣軍,郭鎮撫陣斬恩寧普」「毛將軍三勝董摶霄,康茂才臨陣大舉義」、「傅友德灣頭鎮顯威,八百精騎破十萬」「漢王聲威破敵膽,脫脫一日遁逃六百里」

  等等英雄事跡,幾乎每隔幾日,便有經過藝術加工的新內容問世,並通過漢國日益發達的商路網絡,迅速傳遍大江南北。

  這些內容製作精良,故事性強,且售價適中,頗受精神生活貧乏的各地百姓喜愛,竟隱隱成了漢國外貿的一項暢銷品,賺取利潤的同時,悄無聲息地輸出著漢國的價值觀和強大形象。

  至於元旦(正月初一)當日,由漢王親自主持,率領文武百官祭告祖先和天地的儀式,則更加莊嚴肅穆,規模宏大。

  雖然幾個月前剛剛舉行了開國大典,但唯有此番漢軍在正面戰場擊敗脫脫所部元軍主力,打贏了至關重要的立國之戰,才算真正確立了漢國在亂世中穩固的地位。

  因此,必須再次舉行盛典,並藉此機會大賞群臣,酬謝功勳,進一步激勵人心,凝聚國運。

  相比起漢國江寧城內外洋溢的喜慶、自信與蓬勃朝氣,蒙元大都和張周高郵城內,開朔二年、亦即元廷至正十四年(公元1354年)的春節,則顯得愁雲慘澹。

  張士誠雖已趁機「收復」了高郵府全境,並向北拿下了淮安路的鹽城縣,卻最終受挫於淮安路治所山陽城下。

  邵榮冷眼旁觀,見周軍銳氣已衰,短期內難以再取得重大戰果,在請示石山後,便也率撫軍左衛班師,返回江南。

  他不知道的是,對面的脫脫雖然勉強穩住了淮河防線,但其人請求班師回朝以應對政敵攻訐的奏疏,卻被元帝駁回,元廷上層政局暗流涌動,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淮安前線的元軍將士,眼見太師地位岌岌可危,正是人心惶惶。

  不過,石山注意力此時已經轉回了江南。

  似是荊湖方向徐壽輝受到鼓舞,已經再次出山,元軍浙北防線開始動搖,駐守池州路的湖廣、江西元軍數量明顯減少。

  但石山並未急於立刻出兵擴張。

  他還要等待局勢進一步發酵,並調整好漢軍幾大戰略防區的部署,將原本以防禦為主的策略,轉向積極進取,為下一輪更大規模的攻勢做好準備。

  在此期間,他還有一件關乎國本的大事要辦—一科舉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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