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天下變局催人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9章 天下變局催人戰

  長江之水,滔滔東去,攜著初春的寒意,拍打著兩岸的泥灘。

  繁昌江面一戰後的第十日,長江無為段黑心洲水灣內,已然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七艘元軍大型戰船錯落有致地停泊在灣內,正在接受緊急維修,工匠們的敲打聲、鋸木聲、號子聲此起彼伏。

  而不遠處的江面上,十八艘大型戰船和更多的小船,正在江心操練,紅旗營水師將士們操縱帆槳口令聲、跳幫吶喊聲和波浪拍擊船身的聲響,交織成一曲雄壯的戰爭序曲。

  徐達站在新搭建的望台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這片新建成的水寨,看著大船上操帆的將士仍有些生疏的動作。往日習慣了駕駛小漁船,面對這些被稱為「巨舟」,確實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升主帆!注意風向!」

  廖永忠洪亮的聲音在水面上迴蕩,這些繳獲的戰船與往日的小船不同,需要更多的人手配合,更精湛的操船技術。每個指令都必須準確無誤,否則在實戰中就可能釀成大禍。

  為什麼不利用更加封閉和寬闊的巢湖水面,組織水師訓練呢?

  這個問題在戰前水師眾將就認真討論過,並由徐達呈文報石元帥同意。

  除了巢湖水文條件與長江差別較大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濡須水河面較窄。時值冬春之交的枯水期,水位下降明顯,水師原本的小漁船尚可暢通無阻,但這些新繳獲的「巨舟」吃水較深,極易擱淺。

  前幾個月的休整期間,捧月、擎日、拔山、忠義、威武等衛兵馬,已經在巢湖上利用水師原有小船,輪流組織了渡江適應性訓練。

  此戰後,石山又安排突擊兵馬進駐白茆洲(黑心洲以東),繼續適應大船,這些準備工作,不僅是為了日後渡江作戰奠定堅實基礎,還是日後征戰江南乃至大海的必修課。

  說起來,當日繁昌段江心大戰的動靜不小,南北兩岸都有百姓看到。一些農人和漁夫遠遠望見戰火紛飛的場面,回去後添油加醋地講述,使得這場水戰在民間越傳越神,根本瞞不住。

  江浙行省元軍一次性丟了這麼多大型戰船,自然也不可能不管不問。

  種種跡象表明,勢力範圍就在此處的紅旗營有重大嫌疑。

  而石山批准徐達在黑心洲水灣建設水寨,則更是明目張胆地表露了他不打算再藏著掖著的決心。

  外圍水寨的建設日夜不停,瞭望塔、箭樓、碼頭等設施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雖然被水寨所阻,所有船隻都不能入內,看不到裡面江面的具體情形,但紅旗營水師若無龐大的江面力量,怎麼可能如此高調?

  石山雖然需要時間重新整合水師,並調兵遣將,做好渡江準備,卻並不懼怕元廷再度興師,與紅旗營展開大戰。

  因為,元廷不敢在這個時候輕舉妄動,就算對手再舉大軍,紅旗營也不怕。

  果然,元廷在這件事上,保持了詭異的沉默,現實考量壓過了面子問題,元廷不發腹里大軍,淮南行省和江浙行省就只能按兵不動。

  究其原因,其實並不難理解。

  儘管石山並沒有接受招安,但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已經與招安無異——甚至可以說,沒有接受招安的石山,也遠比多次接受招安的方國珍更靠譜。

  淮南行省深陷張士誠作亂的泥沼之中,根本承受不起此時「逼反」石山的代價。

  而在此戰中吃了大虧的江浙行省,則是重兵進入江西行省內平亂,內部防守空虛,也不敢過度刺激石山。

  就在這種詭異的沉默中,時間來到了至正十三年的二月上旬。

  長江兩岸的柳樹開始抽芽,春天的氣息漸漸瀰漫。

  各方的情報也通過各種渠道,逐漸匯聚到石山這裡,元帥府內,信使往來不絕,軍令司不斷根據最新戰局,反覆修改完善渡江作戰的方案。

  在江浙行省東部,元廷與海上巨寇方國珍的交手已經持續了一年時間。

  正月里,一場關鍵的水戰在台州灣外海展開。元軍出動了新組建的水師,試圖圍剿方國珍的主力。然而方國珍的船隊利用對海流的熟悉,巧妙地擺脫了包圍,反而偷襲了元軍的補給船隊。

  這一戰讓元廷終於認清了一個非常無奈的現實:缺乏強悍的水師,便無法剿滅方國珍這個深諳海戰的台州巨寇。

  而在浙東行省沿海各州縣,尤其是台州路和溫州路,眾多大族暗中操縱著大片鹽田和漁船,飽受方國珍所部肆虐,最初都將其視為心腹大患。


  但在見識了朝廷疲態,也確實被方國珍打怕後,他們逐漸轉變了態度,開始選擇與方國珍暗中進行有限合作,主要是為其提供少量補給,以換取自身安全。

  最終,元廷只能屈從於天下皆亂,而元軍疲軟無力的現實,拋出招安殺手鐧,決心暫時穩住石山和方國珍這一南一北兩個禍患,先集中力量剿滅劉福通和徐壽輝等部賊寇再說。

  這個招安決定,據說在元廷內部引起了激烈爭論,但最終還是現實占據了上風。

  元廷給方國珍開出的條件是正五品的徽州路治中,這個職務與元廷之前向石山開出的正三品廬州路總管,自然是沒法比。

  但方國珍其實也沒得選。

  水軍終究無法擺脫陸上補給而單獨存在,跟元廷對抗了一年多,其部損失不小,亟待補充和休整。

  他與石山不同,一直都在主動尋求元廷招安。能得一個正五品官職,就已經很滿足了。反正他的水軍也不可能深入杭州路以西的徽州路,只要與元廷暫時停戰,能緩口氣就行。

  說起來,方國珍也算是沾了石山的光。

  紅旗營雖然在徐州之戰後,就消停了幾個月,可畢竟是擁兵十萬,雄踞數路,與其地盤鄰近的淮南行省、江浙行省、河南行省、中書省等地官員,可是半點都沒敢放鬆。

  各地元軍紛紛加強戒備,生怕紅旗營突然發難,卻又不敢過度刺激其部,惹來石山的報復。

  原本應該全力圍剿劉福通、徐壽輝、張士誠、方國珍等部義軍的兵馬,都被石山所部大量牽制。

  元廷捉襟見肘,無力再抽調大軍,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而在江西行省境內,元軍的情況則要好得多。

  開年後,元軍便兵分南、北兩線,繼續進剿分散在各地的徐宋兵馬。

  南線,已經攻入吉安路和贛州路以內;北線,正圍攻江州路。

  很明顯,北線更重要,只要能攻下江州,元軍就能直接攻入徐宋的核心控制區——蘄州路。

  元軍圍繞江州路,主要集結了三路大軍,分別是:

  東路,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卜顏帖木兒統率三萬江浙兵馬,屯駐彭澤;

  北路,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星吉統率兩萬蒙漢水師,屯駐長江北岸的小孤山(安慶路宿松縣境內,依託大雷池停靠水軍);

  南路,西寧王牙罕沙統率一萬八千大軍,屯駐德安縣。

  三路大軍近七萬人,兵力本就占優勢,元軍又擁有大量舟船,死死壓制住了船小人少的徐宋水師,本應該是鐵壁合圍。

  被困守德化、湖口等地的徐宋兵馬正常情況下,只能坐等破城。城中的存糧日漸減少,更糟糕的是,藥材奇缺,許多傷員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死去。

  據說,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星吉曾在酒宴上放言「兩月之內,必獻偽帝徐壽輝首級於闕下!」

  不料,勝券在握時,徐宋一支連偏師都算不上的小股人馬,竟然打了一個翻身仗。

  正月二十一日,紅旗營劫奪元軍戰船的消息剛剛散開,退守江州路湖口縣的趙普勝受此消息鼓舞,在眾將議事時提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計劃:突襲屯駐長江對面的小孤山元軍營地。

  毫無懸念,這個誇張的提議被徐宋諸將直接無視了。

  元軍重兵集結,都已經圍到了家門口,眾將士出都出不去,就算趁夜間偷偷溜出去了,靠城中有限的幾條小船,一趟最多也只能運三五百人,能做什麼?

  這個計劃太過冒險,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性,與送死無異,自然不會受到諸將重視。

  趙普勝自從在廬州路起兵後,雖勇悍無畏,卻因時運不濟,被各地元軍趕著跑,到現在身邊僅剩百餘個心腹,在以實力為尊的徐宋政權內部,本就沒什麼話語權。

  而先前兵敗桐城,被石山收留的經歷,更讓他的形跡顯得可疑。

  其師兄李普勝也因兵敗池州,逃入湖口,身邊只有不到七百人,同樣說不上話。

  徐宋政權發展太快,內部派系林立,紛爭無處不在。而本就獨立性很強的「彭祖家」更是頗受排擠,在軍需分配和作戰任務安排上處處受到刁難。

  趙普勝有意為「彭祖家」正名,當著眾將的面立下軍令狀「不破星吉不回!若敗,願獻項上人頭」,這番豪言壯語讓在場將領為之動容,最終由鎮守湖口的丁普朗特許他率領本部兵馬出擊。


  是夜,月黑風高,江面上寒氣瀰漫,趙普勝親領死士百餘人乘坐舢板,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划過江面。

  元軍哨兵因為連日無事,更不防紅巾軍竟敢以這點兵馬夜襲,放鬆了警惕,竟然沒有發現這支悄悄接近的奇兵。

  趙普勝竟然在黑暗中尋到了星吉大帳所在,身形如電,雙刀舞動如輪,所過之處,元軍紛紛倒地。星吉正在艙中酣睡,被喊殺聲驚醒時,趙普勝已經殺到跟前。

  此戰,趙普勝生擒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星吉,連斬其護衛十六人,隨即放出信號,接應湖口守軍出城,焚毀元軍艦船七十三艘,斬首三千四百級。

  戰後,江水三日泛腥,無數屍體順流而下,景象慘不忍睹。

  這場大勝雖無法扭轉江西戰場的局勢,卻極大地鼓舞了徐宋軍隊的士氣,也讓湖口守軍獲得了大批寶貴的戰船。

  經此一戰,元軍圍繞江州路精心構築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平亂的壓力幾乎全壓在了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卜顏帖木兒頭上,逼得他只能冒險再從江浙抽調大軍。

  這樣一來,江浙行省地區的防務就更加空虛。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卜顏帖木兒可是真不敢「逼反」石山,明知道紅旗營搶走了自己的戰船,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只求能迅速平滅徐壽輝,再回身收拾不知死活的石山。

  江西行省的大敗沒完,淮南行省這邊還有「好活」。

  連續兩次進剿泰州失敗後,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禿思迷失嘗試招安盤踞泰州的張士誠。

  泰州城中,其實有兩部兵馬,一部以張士誠為主,一部只聽李華甫之命。

  李華甫原本就是被招安當上的泰州判官,造反後處處被張士誠壓著防著,這個「二當家」做得沒滋沒味,還要擔心朝廷清算,很想藉此機會接受招安繼續當官。

  張士誠卻知道自己兵少地盤小,這個時候接受招安,絕對沒好果子吃。

  李、張二人矛盾不可調和,最終還是張士誠先下手為強,設計火併了李華甫,強行吞下其麾下人馬。

  經此一亂,張士誠本部勢力雖然擴張,內部也得到了表面上的統一,但其聲望也受到了嚴重打擊,義軍內部實際暗流涌動。

  為了重振聲勢,他只能繼續發動大戰,以凝聚人心,並斷絕李華甫殘黨的念想。

  這一戰,張士誠將目標選在了北面的興化縣。

  其戰術幾乎與泰州之戰如出一轍:大軍以鹽船、竹筏等物,走水路避開元軍堵截兵馬,晝伏夜出,經車路河潛行北上,竟然騙過了沿途的元軍哨卡,出現在興化城下。

  此後,便以火油焚城和挖掘地道破壞城基的戰術,發動猛攻,終於在第五天凌晨燒塌了一段城牆。起義軍蜂擁而入,興化陷落,江都、高郵兩大重鎮皆暴露在張士誠兵鋒之下,淮南元軍不得不轉攻為守。

  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禿思迷失再也穩不住了,三番兩次上書,坦言淮南已經無力剿滅張士誠,久拖不決,恐釀成大禍,請求元廷趕緊發大軍平定淮南之亂。

  執掌朝政的大元左丞相脫脫倒是想親率大軍平亂,但之前徐州漕運開通,送來的幾船糧食杯水車薪。

  去年才開始的規模屯田初告成效,眼見春耕在即,急需大量民力,這可是穩定朝廷的根本,他如何敢冒著拖垮大都路的風險,平滅遠在淮南的動亂?

  在這一系列的大變故下,元廷展現出少有的高效率,迅速達成了對淮南行省動亂的處置意見:委託淮南行省參知政事趙璉再次前往合肥,招安石山。

  ……

  Ps:小孤山之戰為史實事件,出自《元史·星吉傳》「賊帥趙普勝驍悍絕倫,官軍舟艦盡為所燔。」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