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攻守之勢瞬息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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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攻守之勢瞬息變

  「元狗主力出動了!」

  「不好,元狗有騎兵,朝俺們這邊來了!」

  李喜喜所部剛剛攻陷周坡寨,還未來得及休整,攀上箭樓的哨兵就發現了元軍防線主力動向,寨內頓時一片緊張。

  寨門在剛才的戰鬥中,已被撞得稀爛,根本來不及修補,但要想堅守到紅旗營主力趕來,他們就必須守住周坡寨。

  李喜喜迅速穩定心神,下令道:

  「點火,快放信號!」

  一隊士兵迅速衝到寨中較為空曠處,將背負的柴草堆成一堆,上面撒上水,點燃後,很快就冒出滾滾白煙,直衝雲霄,在晴朗的初秋白日裡,這個信號足以傳到二十里以外!

  此事自有專門負責的百戶操作,李喜喜又接連下達了其他命令。

  「白不信,你部兄弟先守寨牆!城防工事,能修復多少,就修復多少!。」

  周坡寨本就狹小,寨牆低矮破舊,容納不了太多人防守。白不信部接管防務,既能最大限度利用現有兵力,又能讓其他苦戰過的部隊得到喘息。

  「田千戶!」李喜喜目光轉向另一位沉穩的將領。

  「你帶三百兄弟,押著這些俘虜幹活,把寨內所有能搬動的東西——糧車、床板、破爛箱櫃,先把寨門破洞堵死。剩下的,全部堆在營寨四角,隨時準備填補寨牆其他破損處!」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地補充道:

  「還有這些鄉勇屍體,也別浪費了,一併摞到寨門後面去,給元狗添點堵!」

  「得令!」

  田千戶面無表情地領命,眼神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俘虜,厲聲喝道:

  「都聽見了?想活命的,就給老子動起來!快!」

  「鄧千戶!」

  李喜喜看向最後一位神情疲憊的將領,語氣稍緩。

  「你部兄弟剛才攻城,出力最多,傷亡也大。先帶兄弟們回營房內稍作休整,準備接替白不信!」

  生死關頭,容不得半分客套和推諉。鄧千戶立刻抱拳:

  「總管放心!兄弟們,跟俺來!」

  待眾將領命而去,一直緊隨李喜喜身邊的大刀敖壓低了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那些正在田千戶驅趕下忙碌搬動的俘虜,憂心忡忡道:

  「總管,待會真打起來,這些鄉勇怕是不會安分。萬一他們在背後捅刀子……」

  被俘的鄉勇還有五百多人,若是兩軍交戰正激烈時,這些人趁機鬧事,確實是個不小的隱患。

  李喜喜沒多猶豫,冷聲道:

  「等搬完了東西,你將他們集中起來,抽出大小頭目,讓鄉勇自己殺。不願動手的,磨磨蹭蹭的,一起處理掉!」

  「得令!」

  就在周坡寨忙著迎敵時,盛家寨內,毛貴也找到了薛顯,道:

  「薛總管,我們得救李總管!」

  周坡、盛家兩寨相距約五里地,毛貴其實並不知道李喜喜所部情況,但他知道這支臨時拼湊的人馬底子較差,整訓不足,此刻被敵軍纏住,雖不至於很快就全軍覆沒,傷亡卻肯定不會小。

  另一邊,為防過早暴露戰略意圖,驍騎衛和擎日衛都部署在離睢水近七里的樹林中,儘管薛、李兩部拔除北岸據點後,常、李兩部就已經開始向前推進,但等他們渡河增援,仍需要不少時間。

  「嗯!」

  薛顯重重點頭,他沒有考慮李喜喜所部傷亡,眼中全是即將大戰的興奮。

  「對!得纏住這幫元狗,別讓他們跑了!」

  他的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三百多名盛家寨俘虜,援救李喜喜,肯定不能帶上這些累贅。

  薛顯手中滴血的長槍朝俘虜一指,有心將他們全部殺掉,隨即想到石山不喜無謂殺戮,更重要的是殺這些人耽誤時間,最終還是將長槍收回,怪笑道:

  「嘿嘿!爺爺今天殺得盡興!且發回善心,饒了你們這群軟蛋!」

  他聲音洪亮,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崽子們,趕緊逃命!下次再落到爺爺手裡,可就沒這麼好命了!哈哈哈!」

  說罷,薛顯便不再看連滾帶爬四散奔逃的俘虜,長槍指向周坡寨方向,吼道:


  「兄弟們!跟俺去殺韃子,救李總管。殺——!」

  「殺——!」

  睢水南岸。

  「信號!」

  驍騎衛正在向睢水進發,就看到了周坡寨沖天而起的白色濃煙。

  李喜喜已經接地敵了!

  「快,增援!」

  咚!咚!咚!

  同一時間,稍後位置的擎日衛也發現了李喜喜放出的信號,常遇春迅速命人擂響進軍戰鼓。

  「快!擎日衛進軍了,快,快跟上。」

  彭二郎、趙均用並不知道薛、李兩部已經攻破四座營寨,只是唯恐渡河晚了,完不成當日拔除敵營的任務,會被石山就地正法,拼命催促本部人馬趕緊跟上加速前進的擎日衛。

  周坡寨外。

  曾萬戶看著紅巾賊用屍體,雜物堆積而成的寨門,只覺得後槽牙發癢。

  放棄吧,營寨已經如此殘破,著實捨不得這仿若唾手可得的戰功;可若進攻吧,短時間內有拿不下,萬一賊軍還有大隊人馬殺過來,麻煩就大了。

  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拔除此寨——不能讓到嘴的肥肉飛了。

  寨門已經被賊軍自己打破,用不著再打制什麼攻城器械了,弓弩手前出,壓制寨牆上的賊軍,再派人一點點清除寨門處的雜物即可。

  戰鬥很快打響,元軍兵力占據絕對優勢,弓弩手更多,很快就壓制住了紅巾軍射手。

  寨門處堆積的雜物雖多,卻擋不住元軍人多勢眾,不多時就扒開了一個口子。

  李喜喜見勢不妙,只能命人迅速衝上,雙方就這樣圍繞著缺口,長槍攢刺,刀斧劈砍,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兩邊都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湧上,鮮血迅速流了一地。

  元軍終究人多,體力又比連番鏖戰的紅巾軍更好,漸漸占據上風。

  「大刀敖,快上!」

  李喜喜手中大盾格擋開飛來的流矢,眼見形勢危急,只能派出自己麾下最勇猛的部下。

  但他知道,這種情況持續了不了太久,白不信已經受傷,另外幾個千戶作戰意志都不如自己的老弟兄,也許再過半刻,他就得自己親自上了。

  「萬戶,東面有賊軍殺來,人數接近三千!」

  曾萬戶早知道賊軍已經渡河了兩部人馬,之前就在猶豫要不要放棄李喜喜這部,去打另一部,不意這部賊軍竟然主動找上來,心裡頓時有些不妙。

  元軍本就裝備、訓練占優,人數也比兩部賊軍加起來還多,正面打崩這兩支賊軍只是時間問題。

  沒被堵住的賊軍非但沒有趕快撤退,反而主動殺上來,就很蹊蹺了。

  曾萬戶心頭一凜,瞬間想到一個可能——想拖住我軍?

  聯想到紅旗營已經增援宿州的情報,其人心中警鈴大作,幾乎就想立即撤退,可扭頭看到正在苦苦支撐的周坡寨內紅巾賊,還是牙一咬心一橫,心道「想吃掉我軍?那就看誰先吃掉誰!」

  曾萬戶下定決心,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一員騎將。

  「哈斯爾,你去纏住那部賊軍。待我解決了寨中賊子,再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得令!」

  哈斯爾抱拳領命,臉上帶著一絲騎兵對步兵的倨傲,手中長槍高舉,向身後一揮,喊道:

  「兒郎們,跟我來!讓那些兩條腿的泥腿子,嘗嘗咱鐵騎的厲害!」

  八百餘名元軍騎兵迅速脫離主陣,捲起漫天煙塵,直撲正在運動中的薛顯所部而去。

  「又是他娘的韃騎?!」

  去年蕭縣東龍王廟一戰,薛顯被韃騎術侖帖木兒偷營,麾下無數老兵慘死,自己也差點命喪當場。此刻見到韃騎又想突擊本部兵馬,頓時來了火氣。

  「狗韃子!爺爺最恨韃騎!」

  薛顯的眼睛充血,勒住戰馬,沖麾下幾個千戶吼道:

  「你們幾個列好陣,別讓韃騎衝垮了陣腳!」

  下達了步兵防禦指令後,薛顯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長槍高舉,咆哮道:

  「騎營,跟老子上!讓這些狗韃子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騎戰!殺——!」

  「殺韃子!!」

  「駕!」

  退回靈璧後,薛顯費盡心血拼湊了一支近四百人的騎兵,與元軍步兵作戰中屢立戰功,卻一直沒機會跟跟韃騎交過手,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此刻被薛顯感染,個個血脈噴張,嗷嗷叫著催動戰馬,迎著兩倍於己的韃騎,毫不畏懼地發起了反衝鋒,馬蹄踐踏大地,捲起滾滾黃土,狠狠撞向正快速衝鋒而來的韃騎。

  轟!

  戰馬的嘶鳴、騎士的怒吼、骨骼碎裂的脆響、兵器入肉的悶響、墜馬的慘嚎聲……在接觸的一剎那交織!

  兩部騎兵高速對沖中,不斷有人影如同破麻袋般從馬背上飛起、跌落,又被後續狂奔而過的鐵蹄無情地踐踏。

  事實證明,騎兵確實是技術含量極高的兵種。

  薛顯這支倉促組建的騎兵,無論是單兵騎術、戰陣配合、戰馬素質還是武器裝備,都遠遜於韃騎,人數更是處於絕對劣勢。

  第一輪慘烈的對衝過後,薛顯的騎營便損失慘重,折損近兩成,陣型也被沖亂。

  但薛顯卻不這麼認為,方才那輪快速對沖中,他手中的長槍化作索命的毒龍,點、刺、掃、砸,槍尖翻飛間,至少有十餘韃騎被他打落馬下,再來幾個回合,肯定能打崩對面士氣。

  此刻,薛顯渾身浴血,甲冑上掛著碎肉,馬背上也被鮮血浸得滑膩膩的,卻渾然未覺,雙眼死死盯住對面盔甲鮮明的韃將——哈斯爾!

  同樣,哈斯爾也注意到了這個在己方陣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的兇悍賊將,剛才那輪衝鋒,自己這邊幾個好手都折在了他手裡。

  此賊必須除掉!

  哈斯爾迅速聚攏了身邊幾個身手好的親兵,交待一番,便再次聚攏本部人馬,向著已經只剩下三百多騎兵的薛顯所部衝去。

  雙方再次接陣,彼此的馬速都慢了不少,薛顯又開始了新一輪瘋狂殺戮,槍下幾乎無一合之敵。

  哈斯爾在混亂中繞到薛顯側後,趁其剛剛刺翻一名袍澤,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檔,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長槍直刺薛顯左肋空門。

  這一槍,刁鑽狠辣,勢在必得!

  「呔!」

  薛顯仿佛腦後長眼,突然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暴喝,驚得讓哈斯爾和幾個親兵的動作都為之一滯,其人左臂猛地一收,硬生生用左腋下鐵甲葉片夾住了哈斯爾刺來的槍頭。

  哈斯爾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槍桿上傳來,槍頭像被鐵鉗夾住,任其如何奮力回奪,竟紋絲不動,哈斯爾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就要鬆手換副武器。

  「給老子——過來!」

  薛顯卻一聲獰笑,借著夾住槍桿的力道,雄壯的身軀猛地向左一擰,一股恐怖的旋轉力道順著槍桿猛然傳遞過去。

  哈斯爾猝不及防,身體在馬背上劇烈一晃,重心瞬間不穩,趕緊鬆手後仰,緊貼馬背,想以憑藉高超騎術,躲過這一劫。

  薛顯等的就是這一刻,右臂筋肉鼓脹,那杆飽飲韃子鮮血的長槍,如同毒龍出海,直刺而來。

  噗嗤一聲。

  冰冷的槍尖從哈斯爾腹部鐵甲的縫隙處,狠狠捅了進去,透背而出。

  「呃啊——!」

  哈斯爾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身體旋即被薛顯以長槍高高挑起。

  他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腹部的槍桿,眼中充滿了絕望和茫然,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死在一個「泥腿子」賊將的手裡。

  「哈哈哈!狗韃將已死,還有誰?!不要命的儘管來!」

  薛顯手臂猛地一甩,哈斯爾的屍體如同破口袋般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隨即高舉滴血的長槍,仰天狂笑。

  哈斯爾的兩名親兵欲要趁亂殺了薛顯,為自家千戶報仇,可是才衝進對方身前,被薛顯紅眼一瞪「哼!就憑你們?!」,瞬間便失去了勇氣,打馬便逃。

  其餘韃騎見主將瞬間斃命,無人能擋薛顯,也紛紛調轉馬頭,向本陣方向潰逃。

  「追!別讓狗韃子跑了!殺光他們!」

  薛顯殺得興起,哪裡肯放?帶著殘餘的百餘騎,如同驅趕羊群般,追著數倍於己的潰兵猛砍猛殺,戰場形勢竟然瞬間逆轉。

  「廢物!一群廢物!」

  遠處主陣中的曾萬戶,見哈斯爾才沖兩陣就被賊將所殺,其麾下仍存的六百騎兵,反被不到兩百的賊騎追著打,氣得幾乎吐血,臉色鐵青,破口大罵。

  但罵歸罵,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騎兵遭屠,只能強忍怒火,命令步軍收縮陣型,豎起長槍,架起盾牌,放箭打擊賊騎,接應潰敗下來的本部騎兵。

  元軍攻勢調整,李喜喜所部壓力頓時大減,得以喘息,重新組織防禦。

  如此一來,戰場態勢變成了:曾萬戶所部元軍防線主力,堵住盛家寨內的李喜喜所部紅巾軍,薛顯所部又在外圍襲擾曾萬戶所部的局面。

  起初,曾萬戶雖然因為騎兵窩囊的慘敗而心頭沉重,但還能勉強保持鎮定。

  第一道防線上,兩個屯兵最多的大堡並未遭到攻擊,之前就已經派人命令堡中守軍助戰,此刻正在趕來增援,元軍的總兵力仍然占據絕對優勢。

  既然這部旗號為「薛」的賊軍這麼囂張,那就先吃掉他!

  曾萬戶打定主意後,留下少部分人堵住李喜喜所部,糾集大部人馬,開始對付薛顯。

  薛顯所部技戰術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勇猛絕倫,擅長混戰亂戰,在敵人陣型散亂時能爆發出驚人的破壞力。可一旦遇到陣型嚴密、穩紮穩打的對手,他們的優勢便無從發揮。

  曾萬戶指揮步兵方陣穩步推進,前排如林的長槍和大盾,後排是密集的弓弩手,不斷拋射箭雨壓制。側翼則由新趕到的鄉勇不斷襲擾牽制。

  薛顯所部很快就被壓制住,陷入了苦戰,騎兵在混戰中尚有騰挪空間,但步兵卻暴露在元軍密集的箭雨和長槍攢刺之下,傷亡開始快速增加。

  「他娘的!再這樣打下去,爺爺這點家底都要拼光了!」

  薛顯揮舞長槍,格開幾支射來的箭矢,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弟兄,心疼得直滴血。想調轉陣型,殺散戰力孱弱的屯堡鄉勇突圍,卻被一旁的副將毛貴扯住其戰馬韁繩。

  「不能突圍!咱們一走,李總管必敗!」

  薛顯哪聽得進這些,怒罵道:

  「你他娘的,都這個時候了,還管什麼李總管,王總管!」

  毛貴迎著薛顯狂噴到臉上的口水,身子不自覺有些發僵,卻強作鎮定,道:

  「你信不信石元帥?」

  去年龍王廟慘敗,薛顯昏迷不醒了,石山都沒有吞併其部,薛顯如何能不信石山,只是想到自己這點家底,又覺得心疼,猶豫片刻,咬牙罵道:

  「日他娘!拼了,跟韃子拼了!」

  曾萬戶以一敵二,越打越有底氣,看著苦苦支撐,傷亡卻越來越大的薛顯所部賊軍,笑道:

  「哈哈哈,賊軍就是賊軍,烏合之眾,四處流竄稍難對付。居然敢與與我官軍堂堂陣戰,蠢才!」

  元軍眾將緊張的情緒總算得到緩解,紛紛拍起主帥的馬屁。

  「萬戶英明!」

  「今日大捷,斃敵數萬,這兩年怕是都沒有如此大捷吧?!」

  「哈哈哈!」

  就在眾將以為勝券在握,東南睢水渡口方向騰起了漫天煙塵,仿佛有成千上萬的巨獸在同時奔騰。緊接著,腳下的大地也開始傳來如同悶雷滾動般的震動。

  戰場上的喧囂,仿佛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寂靜。

  一名外圍警戒的元軍探馬縱馬狂奔而來,邊跑邊狂喊道:

  「賊騎!幾千賊騎已經渡河!」

  「賊軍主力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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