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半風起好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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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夜半風起好伏擊

  五都村,濃重的烏雲遮住了月光,村中小道越發漆黑,一道身影卻快速穿越其間,來到一處透著微光的宅院前,推開虛掩的院門。

  「大哥?」

  聲音來自躲在酸棗樹上放哨的二弟胡德源,胡德濟小聲應道:

  「是俺。叔伯們都還在?」

  「都在,就等你。」

  「嗯,你小心些,莫打盹摔著。」

  大堂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豆油燈,燈火搖曳間,照得胡氏族人的臉越發明暗不定,見胡德濟進來,其大伯胡大淵就迫不及待的問:

  「德濟,官軍都消停了?」

  「消停了,篝火熄了大半,看不到人影走動。都這麼晚了,有俺和幾位哥哥守著就行,叔伯們忙了一天,還是趕緊歇著吧?」

  「大兵就在村外,俺們哪能睡得著?德濟啊,心忒大。」

  胡大淵苦笑著搖了搖頭,看向自己的二弟胡大海。

  「通甫,今日官軍搶走了俺們多少東西?」

  「糧八十石、錢六百鈔、良馬六匹,肥豬四頭、大羊十隻、鮮菜六擔、醬四壇、酒水十壇、柴火十擔,立營的木料、繩索等,事後應該能收回一些,俺沒詳記。」

  胡氏這一輩選了老二為家主,自不是因為胡大海魁梧有力,而是腦子靈光有主見,這點小事根本不用看帳本。

  胡大淵面上愁容更甚,嘆氣道:

  「唉!兵過如篦啊!才千把人的前鋒就如此大的胃口,主力來了還得了?」

  胡大海也愁,但他是族長,當著兄弟子侄們的面,卻不能喪氣。

  「不花錢,族人就要被拉去運糧填壕,總得丟一頭。」

  「俺有句話,說了你們莫怪!」

  老三胡泉讀書最多,眾兄弟還是很願聽取他的意見。

  「順甫,你講。」

  「先祖孤身一人走街串巷賣油炸檜,多年積攢一點錢,換了幾畝薄地,才在此安定下來。胡氏能壯大到今天這一步,屬實不易。

  眼看著這世道又亂了,誰知道亂兵啥時候會殺紅眼?俺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等著亂兵禍害吧?」

  胡大海之前與三弟商議過此事,見眾人神色凝重卻無人反對,頷首道:

  「嗯,接著講。」

  胡泉看向長兄,道:

  「大哥,萱兒遠嫁滁州好幾年了,你和大嫂就不想去看看麼?」

  「這?」

  胡大淵當年不爭家主之位,是因為知道自己能力不夠,卻不是不願承擔家族重任,此時戰亂已起,自己拋下兄弟投靠親家,與背叛家族何異?

  「大哥!」

  胡大海清楚兄長的性格,不給他猶豫的機會。

  「順甫說得對,大哥別猶豫了。俺家德淮剛滿三歲,留在這裡只會讓俺縛手縛腳,正好可以託付大哥顧看!」

  「是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俺家四郎也請大哥顧看。」

  「還有俺家三郎——」

  五個弟弟皆有託孤之意,胡大淵心知自己不能拒絕,又嘆了一口氣。

  「唉!通甫,俺知道你有大抱負,為兄也不拖累你們了。俺家大郎、二郎都不是安分種田的性子,可也能做些事,就留在你身邊聽用。」

  分宗涉及財產分割、宗族信物轉移等等,三兩句話說不清,胡德濟被打發出去,換二弟胡德源回屋睡覺,屋內眾叔伯又商量了好一會才散。

  胡大海心裡裝著事,睡不著,索性也爬上酸棗樹,挨著長子,遠眺村外閃爍的營火,並結合周邊幾個模糊的參照物,默默計算官軍營地的位置和規模。

  「大郎,官軍營地扎在了坡地南面?」

  「是。俺尋思著官軍可能是怕夜裡起風。」

  坡地之所以叫坡地,是因為地勢較緩,略高於周邊,其實擋不住稍大點的風,卻能有效阻擋人馬的視線。

  胡大海暗罵統兵官愚蠢,若是換他造反,今晚只要帶百十人,從坡北偷偷殺進營中,就夠這隊沒腦子的官軍喝一壺。

  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背負整個宗族的榮辱興衰,哪能隨便做這些快意事?


  「俺跟你叔伯商量好了,從明天開始殺豬宰羊編練族人,反正天氣冷了種不了地,留著豬羊也遲早會被亂兵糟蹋,還不如自己人吃了。」

  胡德濟剛滿十七歲,正是爭強好勝的年齡,自動忽略了豬羊吃完咋過年的問題,腦子裡全是如何要編練族人。

  「那,可以讓孩兒教叔伯兄弟們拳腳麼?」

  「教甚拳腳!」

  胡大海暗自搖頭,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眼見就要起來大戰,三兩天能練甚拳腳?主要是陣列,有時間就練下長槍。不求殺敵,只要知道聽俺號令莫亂跑就行。」

  胡德濟知道父親前幾天瞞下擊殺潰兵之事,分明是不想捲入戰亂,可此刻卻似改了注意,頓時有些興奮又難以置信。

  「爹,俺們這就要上陣了?打官軍還是義軍?」

  胡大海拍了拍長子的肩膀,嘆了一口氣。

  「爹誰都不想打,只想安心把你們養大。可這世道,哪能讓俺如願!你大伯明天就去滁州,要是能躲過這一劫,咱們再遷過去。」

  「爹!孩兒——」

  胡德濟仿佛突然長大了,很想分擔父親肩上的千斤重擔,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傻孩子,你爹還沒老呢。」

  父子連心,胡大海摟過胡德濟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寬闊的懷裡,便如長子幼時一般,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雲層悄悄露出一角,撒下清冷的月輝,只是沒過幾息,月亮就又隱入更深沉的黑暗。

  「爹,起風了!」

  泗州官軍前鋒營地以北約四里,汴水河灘,月光撒下時,隱約可見蘆竹叢中竟藏著黑壓壓的人馬。

  傅友德、李武聯軍上半夜就潛行到此處休整,兩部約五百步、騎,除了微弱的鼾聲和間或響起的馬匹響鼻,再無異響。

  月光灑下時,傅友德猛地睜開眼睛,抬手感受風向和風力。

  四周就再次歸入黑暗時,不遠處的哨兵看見傅指揮平靜的面容綻放一絲笑容。

  具體戰術來之前就已經明確了什一級,無需再安排,隊伍潛伏這麼久,等的就是天時,風有了,剩下的就是時間。

  「現在什麼時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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