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站破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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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站破眾生相

  站門被堵時,有少數站戶改繞南面站牆而走,欲由東站門回到站內,常鐵頭調頭追擊的正是他們。

  沒想到,這些人中竟然有頭腦清醒者,眼見就要被騎兵追上,拉著左右站戶大喊:

  「莫亂跑!想活命就靠過來!」

  常鐵頭身邊僅剩十騎,不敢衝擊抱團的目標。

  「走!先殺落單的!」

  等常鐵頭殺到東站門再返回,聚集在南站牆處的站戶已經有三十多人。

  人數並不多,但緊挨站牆舉槍向外,卻讓常鐵頭無處下嘴,只能遠遠地來回遊弋,不時放一箭,打擊其士氣。

  石山率大隊人馬趕至西門外時,站赤內的恐慌情緒並未消解多少,但眾站戶卻在劉吉安的驅趕下登上了戰牆,再想趁亂奪門已無可能。

  擺在石山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麼勸降,要麼強攻。

  石山清楚隊伍沒有攻堅能力,開戰前就沒有打制攻城器械。

  不過,楮蘭站也用不著強攻。

  兵書《尉繚子》論守城之法,有句非常經典的概括:無必救之軍者,則無必守之城。

  楮蘭外無必救之軍,內無死守之心,上下矛盾又極深,只要不行險躁進,肯定能拿下——這也是石山說服眾人正面攻取站赤的理由之一。

  因而,對於有心保存實力沒趁亂奪門的常鐵頭,石山倒是沒批評,還表揚了他善於把握戰機,及時纏住掉隊站戶的做法。

  這些站戶先遭劉吉安拋棄,後被常鐵頭反覆襲擾,現在又在紅巾軍投矛威脅下,士氣降到了極點,聽到「投降免死,頑抗全誅」的喊話就亂了。

  一番爭吵後,滯留站牆外的站戶放下武器乞降。

  石山聽完常鐵頭匯報的戰鬥過程,對混亂中仍能保持清醒的站戶產生了濃厚興趣。

  「之前哪個喊話讓你們聚攏?」

  眾站戶剛剛投降,正驚恐猶疑,疑石山要殺俘泄憤,有心指認「罪魁」又擔心日後遭報復,一時間你看我我看你,皆不敢吭聲。

  「三哥!哈哈哈,看俺抓到誰了!」

  人未到聲先至,李武的大嗓門打破了現場的壓抑氛圍,伴隨著快速靠近的馬蹄聲,一隊紅巾騎兵突入眾人視野。

  只見李武馬脖子上掛著首級,馬背上還綁著一人,身後二十幾個騎兵或提首級,或抱兵甲,或牽俘馬,雖然大汗淋漓,卻個個喜笑顏開。

  「晦氣!俺們累死累活盡啃骨頭,好肉全餵了這夯貨!」

  見常鐵頭臉色鐵青,黃全不敢再說話,藏在衣襟里的嘴角卻微微上翹。

  李武斬獲如此豐厚,讓石山有些詫異,也震驚了被俘站戶,待看清馬背上被縛之人很像驛令王白音後,站戶們又是一陣騷動。

  「紅,紅巾老爺,俺說,喊俺們頑抗的,就是他!」

  「袁通,你這老狗,這麼快就忘了剛才誰救了你!」

  「俺就說這廝壞,不該救他!」

  吵鬧聲中,被袁通指認的精瘦漢子站了出來,決然道:

  「好漢做事好漢當,是俺乾的,要殺要剮俺都認了,只求大王打破站赤後,不要傷害俺家小。」

  石山知道俘虜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但此戰仍存在變數,便沒有解釋,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這名俘虜的請求,接著問:

  「你叫什麼名字,擔任何職?」

  「小人吳六斤,白身一個。」

  石山心道白身更好,當即指著李武、常鐵頭兩隊人馬斬獲,道:

  「你過來,認下他們是誰?」

  王白音雖是墜馬暈倒被擒,但綁在馬背上顛了一路,早醒了,被李武摜倒在冰冷的地上,忍不住悶哼出聲,卻不敢睜開眼睛,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僅憑服飾和體型,吳六斤就能認出王白音,只是擔心紅巾老爺罵他糊弄事,又靠近蹲下,擦去王白音臉上的泥灰,再三確認。

  「他就是俺們驛令,吃人不吐骨頭的王白音王白眼!」

  「很好,繼續。」

  李武、常鐵頭兩隊共砍下二十餘首級,分成兩堆,吳六斤皆一一指認。

  站牆上,本就高度緊張的站戶見到這一幕,更加慌亂了。


  事已至此,劉吉安心知楮蘭站今日怕是守不住,辮線襖下的雙腿直打哆嗦,卻不敢步王白音後塵,極力壓制不斷上涌的尿意,尖叫道:

  「好賊子,敢為賊人做事!把吳六斤家小捆了,帶過來!」

  斬獲清點完畢,除了百戶汪振業和兩個站頭的首級,余者全是普通站戶,即便如此,對小小的楮蘭站來說,也是沉重打擊。

  石山上前,一腳踹在王白音的腰眼上。

  王白音疼得涕淚橫流,再不敢裝死,趕緊跪地求饒。

  「大、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石山薅住王白音的衣襟,一把提起,喝道:

  「是你自己過去勸降?還是讓我剁下你的腦袋,挑在竹竿上勸降?」

  「別,別剁。小人願,願意勸降。」

  看清挑在竹竿上的首級是汪振業等人,站戶士氣就瀕臨崩潰,有人被嚇得嗚咽尖叫,有人交頭接耳,還有人偷偷溜下站牆。

  待到王白音自述如何編造謠言,威逼站戶對抗義軍之事,就連抵抗意志最堅定的劉吉安也失去了堅守的勇氣。

  「完了,要死了,死了。老爺這麼拼,好不容易爬到這位置,為什麼就要死?」

  碎碎念中,劉吉安注意到被綁縛的吳六斤家小正挪著小步往後躲。

  「你們,你們這些賤種為什麼不死?為什麼?啊!」

  劉吉安突然發狂,竄步上前,一刀砍翻前面那女子。

  站牆外,吳六斤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目眥欲裂。

  「毛娘!」

  劉吉安兩眼通紅,還想再砍被女子擋在身後的少年,那女子卻掙扎著咬住他的小腿,劉吉安臉上殺意瀰漫,連補數刀,但直至氣絕,女子都不曾鬆口。

  待劉吉安打落女子的牙齒,掙脫了束縛,少年已經滾下站牆,追之不及。

  不遠處,一名站戶趁亂抬起門栓,紅巾軍洶湧而入。

  大勢已去,性命將休,劉吉安最後看了眼垛場上驚恐萬分的妻兒,舉刀架上自己的脖頸。

  「血浸西垣心未冷,榮祿利名已成——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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