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一坨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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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好一坨精兵

  紅巾軍占據徐州後,人數劇增,組織度卻快速下滑。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芝麻李將全軍劃分為銳字營和健卒營。

  前者是精銳,要求留營住宿,三天兩操,好處就是能吃飽飯;後者類似鄉勇,日常不用訓練,也不發錢糧,作戰時還要自備甲杖。

  石山不知道這個情況,還以為所謂「健卒營精兵」和正在操練的銳字營兵馬差不多,當場就接下了作戰任務。

  趙均用見石山如此爽快,臉上帶笑,看了眼李武。

  「本將正缺一個像李兄弟這麼雄壯的『掌旗官』,石兄弟可願相讓?」

  讓你娘!狗屁的「掌旗官」!

  分明是信不過咱這個外人,有五百人盯著都嫌不夠,還要扣人質。

  答應肯定是不能答應的,即便石山沒有現在就跑路的想法,也不會把好兄弟交給居心叵測的趙均用,但這事用不著他親口拒絕。

  「老五,你什麼意見?」

  李武看都沒有看趙均用,瓮聲瓮氣地應道:

  「俺在徐州就剩三哥一個熟人,俺就跟著三哥,哪裡也不去,要做也做三哥的『掌旗官』!」

  石山給了李武一個「說得好」的眼神,向趙均用行禮道:

  「打虎還得親兄弟,俺和老五離鄉後就沒有分開過,將軍若是看中了老五,就把俺也留下來吧!」

  趙均用頓覺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破城那晚,石山和李武襲殺楊朝魯時的狠辣與默契,讓他記憶猶新。

  這兩個降兵一個鬼精一個夯莽,分開了很好對付,一起放在身邊就是禍患。

  而且,派石山出城試探元軍動向,是紅巾軍高層共同決定,關係大軍下步行動,藉機扣下李武,則是趙均用自己的小心思。

  面對二人的軟抗,趙均用還真不好硬來,只能打個哈哈化解尷尬。

  「哈哈哈,好!兄弟情深不願分離,本將也不能強人所難——聞四九!」

  「在!」

  應聲之人約莫二十出頭,原來應該很胖,不知什麼原因暴瘦下來,面黃皮垮,精神頭卻不錯。

  「本將任命你為百戶,協助石兄弟出城破敵,一定要用心!」

  「屬下明白!」

  「你現在就帶石兄弟和李兄弟去領甲械旗鼓。」

  「是!」

  待聞四九帶著石、李二人走遠,趙均用的笑臉終於冷了下來。

  其部將田七全程目睹將軍的臉色變化,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憤憤地罵道:

  「狗屌二韃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均用扭過頭,冷著臉喝罵:

  「說甚混話?!」

  田七追隨趙均用多年,清楚自家將軍的性子,被罵了也絲毫不怵,梗著脖子回道:

  「俺就是看不得這韃子降兵的屌樣!」

  趙均用城府頗深,僅一小會兒功夫,臉色已經恢復如常,擺了擺手,道:

  「別扯淡了,打仗要緊。你去,給挑些——精兵,這事就不要聞四九再費心了。」

  田七跟隨趙均用多年,當即聽懂了「精兵」的含義,拍著胸脯保證道:

  「哥哥放心,俺一定辦好這件事!」

  石山這幾日在城中可不是瞎逛,已初步了解這個世界,顛覆了不少固有認識。

  比如在紅巾軍中有著廣泛信仰基礎的白蓮教,而非後世訛傳的明教。

  白蓮教脫胎於南宋紹興年間的佛教淨土宗,因教義淺顯修行簡便而迅速流傳但也因此被南宋小朝廷忌憚,曾流放其創始人茅子元。

  大元一統天下,對宗教信仰管理比較粗放,白蓮教這種能充分滿足社會底層廉價信仰的教派,更是得到朝廷獎掖,許其在全國建寺立堂發展信徒。

  其後幾十年間,江西都昌杜萬一、廣西柳州高仙道、河南彰德朱幀寶等人接連借白蓮教名義造反,引起元廷警惕,屢屢打擊白蓮教傳教活動。

  經長期分化禁絕,白蓮教分裂成了很多教派,部分教派開始組織抗元活動。

  其中,以崇信「彌勒下生」的南方教派最為活躍,頻頻組織起義,幾乎成了抗元組織代名詞。


  芝麻李聲望不足才借白蓮教名義起事,同時又對其百般提防。

  比如徐州城中的白蓮教徒布教,就得不到義軍錢糧支持,還限定信眾集會不能超過百人,且需提前向義軍元帥府報備。

  又比如石山和李武成了紅巾軍軍官,第一件事就不是燒香拜明王,而是前往甲械庫挑選更換代表軍官身份的甲械旗號。

  其實,也沒啥好挑的。

  徐州作為路府治所,軍械自然有,但好東西早被紅巾軍眾將及其親兵瓜分完了。

  石山和李武在空得能跑耗子的甲械庫翻了個遍,僅找到十幾個爛槍頭,倒是用於指揮部隊的旗、鼓等物還有一些。

  這是因為大部分紅巾軍軍官出身草莽,暫時還用不好這些操作比較專業的東西。

  由於保管不善,這些旗、鼓已經積灰褪色,不然也不會剩下來。

  待聞四九帶著石山和李武返回城南大營時,趙均用已經前往元帥府了。

  石山確認趙均用就是故意消遣自己,卻沒有想過去找他扯皮,原因很簡單:雙方地位相差天壤,完全沒有「議價權」。

  芝麻李因為有更大的目標,才會講「體面」,對城中大戶不配合、商賈選擇觀望、降兵提要求等等,都能有限容忍。

  可若是因此便認為這些人好說話,可以欺之以方,那就大錯特錯了。

  但凡造反起家的狠人,哪個手上沒有沾染無辜者的鮮血?

  說白了,刀把子在別人手裡,搓揉拿捏全在趙均用等人一念之間,真要不知好歹,得寸進尺,惹毛了這幫狠人,說殺就給你殺了,理由都不用找。

  所以,當石山在大營又等了好半晌,終於見到田七送來隸屬於自己的人馬時,他的表現都非常平靜。

  站在石山面前的隊伍約有三五百人,大略符合趙均用之前所說的數目。

  之所以是「三五百人」這個約數,而不是準確的數字,並不是因為石山數學不好,幾百人都數不清,而是沒辦法數。

  面對一大群衣衫襤褸、高矮胖瘦不一、晃來晃去的老老少少,換任何人都很難快速報出準確數字。

  嗯,這就是趙均用交給石山的「精兵」。

  為此,田七甚至特意「整好了隊」,才煞有介事地向石山移交了指揮權。

  石山知道自己的處境,清楚眼前這支隊伍就算爛得沒眼看,他也沒有當場拒收的權力,還以眼色止住想要張口罵人的李武。

  走到台前,石山簡單介紹了自己的任務。

  「奉李元帥、趙將軍之令,由俺——就是你們的副千戶石山,帶諸位兄弟出城拔除韃子在楮蘭、房村的硬寨。」

  台下士卒自動忽略了石山前面那番屁話,只聽進了後半句幾個關鍵詞:出城、拔除、硬寨,頓時叫嚷起來。

  「不是說好了咱們不領軍糧不訓練,就算出城打仗,也是跟著銳字營搖旗吶喊運送輜重,咋說變就變了?」

  「這位小將軍,俺們打仗不慫,可好歹先發幾樣趁手的傢伙,再讓俺們吃幾頓飽飯啊,總不能拿讓俺們餓著肚子拿根棒子,就跟韃子拼命吧?」

  「對啊,皇帝還不差餓兵呢,就算讓俺們去送命,好歹也要做個飽死鬼嘛。」

  「呸呸呸,真他娘的晦氣,說甚死不死,你他娘的想死也別搭上俺們啊。」

  「呸個毬,三天餓五頓,遲早也是個死……」

  說是士卒,其實純烏合,沒一點組織和紀律,先是質疑石山的命令,嚷著嚷著就互噴起來,好在這些人都餓得頭昏眼花手腳軟,嚷得雖凶,倒是沒有真動手。

  石山面色如常,平靜地看著這幫傢伙吵嚷,直到這些人喊累了,他才抬手虛壓,繼續講話。

  「諸位兄弟,吃了軍糧從了軍,就要聽命行事。趙將軍聽李元帥的帥令,俺聽趙將軍的將令,你們既然劃歸俺來指揮,就要聽俺的命令,是不是這個理?」

  「是倒是這個理,可俺們入的是健卒營,一共也沒吃幾兩軍糧啊!」

  「對啊,俺肚子現在還餓得發燒呢。」

  「小將軍要是能拿得出軍糧來,俺老孫這百十斤就交給你又如何?」

  「還有俺——」

  台下又是一陣鬧騰。

  石山依然待這幫傢伙鬧得差不多了,才自信滿滿地道:


  「想吃飽飯,也容易。」

  聽到有飽飯吃,眾人頓時來了精神,個個豎起耳朵,也不鬧了,有人問道:

  「咋個容易法?」

  石山滿臉真誠,答道:

  「很簡單,隨俺打破韃子的寨子,搶了他娘的庫糧,還怕吃不飽飯?」

  「嗐,這副千戶怕不是個傻子哦。」

  「哈哈哈——」

  眼見這幫屌貨越鬧越放肆,李武忍無可忍,上前吼道:

  「你們休得在三哥面前——」

  李武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石山一把拽住。

  石山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示意李武不要衝動,萬事都有自己做主。

  眾人見台上的副千戶這麼慫,笑得越發放肆了。

  這些人鬧得實在不像話,以至於聞四九都看不過眼了,頻頻朝田七使去埋怨的眼神,田七卻是一門心思看石山的笑話,根本不理聞四九。

  石山任由士卒喧鬧,始終沒有向聞四九和田七求助的意思。

  這裡畢竟是軍營,石山再慫那也是紅巾軍的副千戶,眾士卒被盯得久了,心裡終究有些發寒,加之著實餓得沒啥力氣,總算再次靜下來。

  石山這才抬起頭,看了看天色,道:

  「看這日頭也不早了,今天出城打仗肯定不成,就改在明天吧,明早辰時三刻,南城門前集合,聽明白沒有?」

  眾人滿懷吃頓飽飯的的希望而來,卻遇到了一個傻子副千戶,在這裡站了小半天一粒米都沒撈著還聽了一肚子廢話,早就又飢又渴等得不耐煩了,當即應付道:

  「明白了——」

  「好,解散!」

  呼啦啦——

  別看這幫傢伙集合時慢得像蝸牛,可跑出大營時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慢,不大一會兒,三五百人便跑得無影無蹤。

  石山仿佛根本沒意識到眼前這些烏合之眾,就是自己要帶出城與敵人搏命的兵,還一臉笑意地看向田七,點頭「稱讚」道:

  「叫陣響亮,轉進如風,不錯啊,田兄弟果然會選精兵。」

  「石副千戶,軍令如山不容耽擱,田七兄弟好不容易才收攏這幾百人,你就這樣放他們回家了,明日想要再聚齊,怕是要耗費不少時間啊。」

  聞四九這番話還是有些委婉,其實就不信明早能集齊這些人。

  他雖然是趙均用的人,可畢竟要跟著石山出城打仗,眼見臨時上司這麼不靠譜,就算為自己的小命著想,也不能不提醒後者。

  「沒事。」

  見一旁的田七正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石山先朝田七點頭致意,隨後轉頭看向聞四九,若有所指地道:

  「田七兄弟奉趙將軍之命為咱們挑選的精兵,能有什麼問題?」

  聞四九當然不能說趙將軍的壞話,卻也聽出了石山話裡有話,知道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有道是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還是要找趙將軍解決。

  給了田七一個「看你做的好事」的眼神,聞四九便丟下石山,逕自去尋趙均用。

  不想,得知石山解散了五百健卒營兵卒,趙將軍只是不咸不淡地說了句「這事俺曉得了」,就沒做任何指示。

  聞四九跟隨趙均用的日子不算短,雖然比不了田七、薛顯這些真嫡系,卻也清楚自家頭領的性子,知道自己不能再揪著這事不放,只得退而求其次,委婉提醒道:

  「將軍,就這樣放石山出城打韃子,這廝會不會半路跑掉?」

  「唔?」

  趙均用沉默了數息,他其實並不在乎石山會不會藉機逃跑,甚至覺得這個心眼太多的二五仔敢逃更好。

  但出兵南征這事畢竟由他和彭二郎挑頭,還是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難看。

  「給你一個牌子的兵馬,給咱盯緊點。」

  一個牌子十個人,帶這點人攻城拔寨顯然不可能,但作為親兵,在關鍵時刻控制沒有實權的石山卻易如反掌。

  「將軍請放心,俺必不讓那降兵壞了咱們的大事!」

  ……

  Ps:今天的兩章合為一個大章,12點勿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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