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染的紅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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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血染的紅巾

  鐺!鐺!鐺!

  「紅巾妖賊殺進里城啦——!!」

  趙均用剛帶人衝出巷口,就聽到了城牆上響起的急促示警聲。

  「壞菜了!」其人心中大急,腳步也為之一滯。

  劉福通、杜遵道大鬧河南,元廷急調各地兵馬鎮壓,導致地方空虛,豪傑四起。最先響應劉福通的李二、趙均用、老彭等人都是蕭縣地頭蛇,在本地經營多年,人面極熟,起事很順利,當天就拿下了蕭縣。

  奈何蕭縣城小人少,糧械都不足,難以自持,要想成大事,至少還得再拿下徐州城。但徐州乃徐州路治所,城高池深,駐軍眾多,靠剛剛起身的義軍根本強攻不下。

  最終,眾人聽取了趙均用的建議,由他帶一些弟兄扮做挑夫潛入城中,待到半夜發起偷襲,裡應外合,一舉奪下城池。

  此計的關鍵是出其不意,必須趁著守軍打瞌睡不備之際拿下城門樓。誰能想到這麼晚了,韃子巡哨居然沒有打盹,還第一時間發現自己這些人的動向,偷襲變成了強攻,傷亡定然極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都到這個時候了,強攻也得攻!

  「他娘的!」趙均用啐了一口,眼中凶光爆射。

  「薛顯!帶幾個人,去軍營方向,沿街放火,給俺拖住出營的韃子兵!」

  「其餘人,隨爺爺殺上城門樓。」

  「殺韃子啊——!」

  楊朝魯輪值城門樓數日,唯恐夜半丟了性命,熬得面色枯槁,眼窩深陷。今晚討了兩碗酒糟吃下,才勉強睡著,暈暈乎乎中被李五的哭聲吵醒,起來罵了一通,好不容易再睡著,又被人搖醒,渾身都是起床氣。

  「搖…搖你娘,找死啊!」

  楊朝魯眼睛都沒睜,抬腿就狠狠一蹬!

  「咔嚓!」

  鼻骨碎裂聲伴著慘叫,那可憐的小兵被踢了滿臉開花,痛得蜷縮在地,任由楊朝魯辱罵。

  鐺!鐺!鐺!

  「紅巾妖賊殺進城裡啦!」

  門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楊朝魯一個激靈彈起來,褲襠都濕了一片。

  哐當——!

  木門被猛力撞開,石山帶著李五旋風般沖了進來。

  「賊軍,好多賊軍,從青石街殺過來了!!」

  石山語速極快,帶著「驚惶」的顫音,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全場。

  楊朝魯又驚又怒,見石山擅離職守,更是火上澆油:

  「狗毬貨!干卵吃的!賊人摸進來都不知道?!」

  「俺們…」李五習慣性就要彎腰討饒。

  「不關俺們事!」

  石山一把拽住李武,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楊朝魯。

  「賊人都扮作挑夫,白日就混進來了,俺們發現時,他們已經殺了出來!」

  石山反常的「條理清晰」讓楊朝魯一愣,但未等他細想這般漆黑混亂,怎可能辨清賊人裝扮,石山就已經厲聲暴喝:

  「賊人馬上就要殺到,都他娘等死嗎?快想辦法呀!」

  「日你先人,反了你了!」

  楊朝魯何時被下屬如此呵斥過?嗆啷拔刀,就要劈了石山。

  「老子宰了你…」

  「殺啊,殺韃子啊——!」

  震天的喊殺聲已逼至門外,生死關頭,楊朝魯硬生生收住刀,理智壓過暴怒。

  「哼!回頭再收拾你!」

  他猙獰地瞪了石山一眼,扭頭沖嚇呆的士兵咆哮:

  「堵門!給爺爺堵死門!!」

  根據喊殺聲大小,楊朝魯判斷混進城中的賊軍並不多,他們衝出去固然打不過賊人,可只要關上樓門,賊人想打進來也不容易。

  城門樓被改造過,加了兩根直通樓下城門的栓柱,賊人想開城門,就必須攻入樓內拔掉栓柱。

  就算賊人果斷放棄城門樓,改用繩索拉人上城,短時間內也拉不了幾個。

  只要堅持到營中兵馬趕來,就能合力殺光潛進城中的賊人。

  事態危急,得了楊朝魯命令,幾個元兵抄起兵器就往樓門處跑。


  然而,還是慢了半步。

  「呔!」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聲中,趙均用如猛虎撲食,合身撞翻正在關門的那個元兵,裹著血腥氣滾進樓內。

  「殺了他!」楊朝魯厲聲尖叫。

  三名元兵刀槍齊出。

  趙均用悍勇絕倫,貼著刺來的槍尖猱身而上,撞翻持槍兵,短刀格開另一刀,同時一腳狠狠踹中第三人小腹,動作一氣呵成。

  楊朝魯身材矮矬,動作慢了一拍。

  這廝做的爛事多了去,最怕部下背後捅刀子,揮刀砍向趙均用時,眼睛餘光仍盯著受自己欺壓最重的石山和李五。

  這倆狗東西,竟然磨磨蹭蹭,比他還慢!

  「你們兩個夯貨等收屍啊?快上,砍死他!!」

  「是!殺——!」

  石山應聲暴喝,腰刀帶著風聲劈出,刀光所指,赫然是趙均用。

  楊朝魯心中剛閃過一絲「算你識相」的眼神,不防異變陡生——石山劈出的刀鋒在中途詭異地一折,帶著全身力氣,猛地斬向楊朝魯毫無防備的脖頸!

  太快!太近!太出乎意料!

  楊朝魯只覺惡風撲面,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讓他拼命縮脖側身。

  「噗嗤——!」

  刀鋒狠狠剁進楊朝魯的左肩胛骨,鮮血瞬間飆射,旋即,劣質腰刀便被楊朝魯的骨頭卡住。

  艹!

  石山急欲拔刀再砍,卻發現這爛鐵片子似乎被卡住了,一時間居然拔不出來。

  「啊——」楊朝魯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劇痛和狂怒讓他的面孔扭曲如鬼,當下完全不顧趙均用,回身一刀,帶著滔天恨意,摟頭蓋臉斬向石山。

  石山果斷棄刀,疾步後退。

  刀風颳面生疼。

  「老子殺了你這反骨——」

  「殺!」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打斷了楊朝魯的詛咒,李五動了!

  這個平日憨厚的漢子,此刻雙眼赤紅如血,他根本沒用劈砍,而是雙手握刀,如同鍘草,用盡全身力氣,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噗嗤——咔嚓!」

  冰冷的刀鋒,精準無比地切開了楊朝魯因扭頭髮力而完全暴露的側頸。

  大動脈連同部分頸骨應聲而斷,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狂飆兩尺,離得最近的一名元兵被澆了滿頭滿臉,嚇得驚恐尖叫。

  趙均用趁機一刀結果了那嚇傻的元兵。

  「殺啊!」

  更多的紅巾軍湧入,剩餘的元兵肝膽俱裂,頃刻間被砍翻在地。

  城門樓內,已成修羅場。

  五具屍體以各種扭曲姿態倒伏,斷臂、殘肢、冒著熱氣的內臟散落了一地。

  尚未死透者還在血泊中抽搐呻吟,濃稠的血液卻在地面肆意流淌、匯聚,竟已凝結成一層滑膩暗紅的「血膜」,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鐵鏽味。

  李五斬殺楊朝魯後,立刻護到石山身前,手持染血的卷刃刀警惕地指向趙均用等人,粗重的喘息暴露了他劇烈的心跳。

  趙均用左臂掛了彩,傷口不深,但一番惡鬥加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仍讓他氣息微亂。他拄著刀,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住正在奮力拔起一根巨大控門栓柱的石山。

  這個元兵,很太不對勁!

  示警、反水、殺人、拔栓…冷靜得可怕!

  「你們,是甚人?」

  趙均用聲音沙啞,帶著審視。

  石山「哐當」一聲將沉重的栓柱扔開,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點,指向城外:

  「將軍,現在不是打招呼的時候,韃子軍營就在附近,大隊官軍轉瞬即至,趕緊開城門,迎大軍進城,才是活路。」

  趙均用瞳孔一縮,這人真的是底層小兵?竟能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下,還精準判斷局勢!他也瞬間有了決斷,喝道:

  「聞四九留下,田七,帶你的人,速開城門!」

  田七警惕地掃了眼石山李五,又看向趙均用傷口,猶豫道:

  「哥哥,這裡…」


  趙均用見他猶豫,厲聲喝道:

  「快去!誤了大事,爺爺剝你的皮!」

  田七瞪了石山一眼,咬牙帶人衝下城牆。

  石山這才走到趙均用跟前,無視滿地血腥和聞四九警惕的刀鋒,單膝重重跪入粘稠的血泊中,抱拳,聲音沉穩有力,道:

  「小人石山,這是俺兄弟李五,都是被韃子逼得家破人亡的苦命人,早想反了這吃人的世道,只恨無緣得見真豪傑。

  今日臨陣舉義,手刃仇敵,願為將軍馬前卒,殺韃子,博條出路。望將軍收留!」

  李五雖不解三哥為何自稱「石山」,但毫不猶豫,學著石山的樣子,咚地一聲跪入血污,捧刀過頭。

  「望將軍收留!」

  「好!好!好!」

  趙均用連道三聲好,左手虛抬,豪氣干云:

  「天助我也!才入徐州便得兩位壯士,此番大事必成!哈哈哈!」

  笑聲在血腥的城門樓內迴蕩,趙均用看向石山的眼神卻藏著更深的審視。

  示警的是他,殺官的也是他,此刻跪地投效的還是他…這石山,是柄好刀,卻也可能是柄會傷主的刀!

  石山自然不知道趙均用如此多疑,丁點時間都能冒出了這麼多想法。

  但就算知道了,他也別無選擇。

  剛剛穿越,自身啥情況都沒搞清楚,就遇到生死大劫,能以亂打亂保住性命,就已經是萬幸了,哪容得他思前顧後?

  石山起身,目光投向血泊中尚在微微抽搐的楊朝魯。

  前身的恨意翻湧,但首次親手殺人的強烈不適感也如潮水般衝擊著神經——胃部痙攣,喉頭腥甜,指尖冰涼。

  這亂世,果然是你死我活!

  石山面無表情地蹲下,靴子踩在滑膩的血膜和碎肉上。

  掰開楊朝魯僵死的手指,奪過那柄質量稍好的鋼刀,順勢割開其骯髒的衣袍,撕下兩片相對乾淨的布條。

  然後,他便做了一件讓趙均用和聞四九都眼皮一跳的事——竟然將兩片布條,直接浸入楊朝魯頸腔仍在汩汩冒血的創口之中。

  溫熱的血液迅速浸透粗布,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石山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將吸飽鮮血觸手溫熱滑膩的布條撈出,擰了擰,將一條遞給李五,另一條,毫不猶豫地裹纏在自己額頭上。

  黏稠、溫熱、帶著濃烈鐵鏽腥氣的血液,瞬間浸透髮絲,緊貼皮膚。

  石山抬起頭,染血的布巾在火光下刺目猩紅,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

  「俺們身在敵營,不能提前籌備紅巾,只能以此賊之血染巾暫代,讓將軍見笑了!

  趙均用看著眼前這個浴血纏顱、眼神沉靜如淵的青年,心頭警兆與激賞交織翻騰。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面上,他卻壓下所有疑慮,放聲大笑,豪氣干雲,染血的刀鋒直指城外沸騰的殺聲與火光,道:

  「好!真義士!走!隨咱迎大軍!奪徐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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