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再入陰司
點燃紅燭拿在手心。
張遮猶豫許久，最終一咬牙，還是決定點燃草人。
他雖有官位在身，卻只是個尋常凡人，根本沒有同城隍作對的能力。
如今唯一能倚仗的，似乎唯有那位紅衣郎君，加之在六盤山上時，那狐仙給他的印象也更像是一位善仙…
「呼——」
就在張遮剛準備點燃草人時，突有一陣穿堂風拂來。
張遮打了個寒噤，便看見門口朦朦朧朧之間，似乎有道紅色的影子緩緩走來。
他茫然眨了眨眼睛，卻又什麼也不見了。
明明無火，案上的草人卻自己個兒就燃了起來，散出裊裊煙氣。
又聽「咚咚咚」幾聲敲門響動。
張遮忙朝門外望去，以為是先前那「靈婆」去而復返，卻並沒看到人影，心中不免有些慌亂。
「大人不必驚慌，是我。」塗無恙的聲音幽幽響起。
尖尖細細，影影綽綽，但並不難聽，反倒令人聽之很是舒心。
小山參被他攏在大尾巴里，整隻參都被裹在一片柔軟當中，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瞧了眼還在四處張望的張遮，輕輕開口：
「狐爺。」
「嗯？」
「這人兒，怎麼有點呆哦~」
塗無恙一時失笑，拍了拍小山參的腦袋。
不過其實，在塗無恙心底里也認可小山參的說法。
這個名喚「張遮」的官員，的確是有些呆。
剛才他已借著草人旁觀了城隍託夢於張遮的一幕。
若是換成旁人，只怕被那城隍一番恐嚇，此刻早就已經軟了下去，哪怕不參與「城隍娶妻」之事，也大多只會選擇眼不見心為靜。
但這張遮卻不同，竟然還依舊想著怎麼去阻攔。
這般的人兒，確實是有些呆。
不過…卻呆得可愛。
張遮好不容易才從那尖尖細細的聲音中辨別出：應是那位紅衣郎君降臨。
於是連忙起身，茫然朝前走了兩步，躬身道：「狐仙大人…在下，在下正有要事相求…」
塗無恙笑了笑，打斷他道：「可是城隍娶妻之事？我已知曉。」
張遮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果然，自己的判斷沒出錯，這位狐仙大人是來相助於他的。
凡胎俗眼看不見，可塗無恙卻瞧得清楚：一道結緣絲線憑空出現，將他與這張遮牢牢綁在了一起。
[煙霞天書]中有關[赤心]那頁也閃爍得越發劇烈。
如此這般，便是真正意義上結了緣，距離得到應願獎勵「完整望氣術」也就只差了最後一步。
於是又道：「可願隨我去陰司走一遭，親眼見見那位城隍？」
「自無不可！」張遮沒有半點猶豫。
仙狐慵懶尖細的聲音在他耳畔盪起：「閉上眼。」
張遮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只來得及瞧見一張赤色的狐狸臉面閃過。
細眼長眸，眉眼彎彎，攝人心魄。
不知是不是下意識被那碧色狐眼所蠱惑，張遮一時間竟然差點忘記了呼吸。
緊接著就感覺好似有什麼毛茸茸的物件從遠處一拂，將他卷了進去。
好似陷在了棉花里，身上身下都是軟綿綿一片，隱約又能聽見呼呼風聲和潺潺流水聲。
張遮心中生出了些異樣感。
自己這…該不會是被狐仙卷進了尾巴里？
正在心底里胡思亂想，
突兀之間，又瞅見身旁跳出個巴掌大小的小山參，活靈活現，長著人的五官，抱著雙臂，像個老油子似斜斜瞥著他，一對豆豆眼瞪的溜圓，神氣問道：
「你與狐爺是何關係啊？」
張遮心知這山參應該也是位大仙，哪裡敢多等，趕忙將他與塗無恙結緣，相識，又得了草人之事一一道來。
「只是這樣啊…」小山參長出一口氣，轉過圓溜溜白嫩嫩的腦殼去，再未理會這凡人。
狐爺這根大腿是很粗沒錯，但抱的人多了，那他小山參能抱到的大腿就會少上一些…
這樣的大腿，還是只有自己一個去抱最好咯！
.
張遮的猜測沒錯。
他與小山參的確是被塗無恙裹進了尾巴。
這其實是[煙霞天書]中一門神通[壺天]的削弱版本…
按著煙霞天書記載，若能將這[壺天]完整版修至大成，可以自成天地，壺中藏日月，芥子納須彌。
不過塗無恙所掌握的閹割版本卻相去甚遠。
頂了天不過只能在狐尾中自成一小處空間，約莫只能容納三四人。
此刻，塗無恙已駕著煙霞，如一陣風般穿過鬼門關。
重新回到臨江縣陰司，於正堂門前尋到那被他用翳形術遮蔽了蹤跡的老鬼賈乙丙。
賈乙丙早就已經等得焦躁不安，正在門前不住四下張望。
塗無恙離開的這段時間，
正堂大廳內的酒宴已經結束，各處來賀喜的大妖也都一個個紅光滿面，酒氣衝天地同城隍馬燃道別，而後各自離開。
賈乙丙立在原地，又親眼看著那城隍爺施了個託夢術，坐在正堂不知在向何人託夢。
片刻後則又面色鐵青地睜開眼，勃然大怒，將滿桌美酒佳肴推了一地。
賈乙丙生怕這城隍爺又做出什麼惡事，更害怕塗無恙回來時這城隍爺已經離開了陰司…
偏生他又不敢踏出翳形術所能遮蔽的範圍，只得急的在原地直打轉。
就在賈乙丙等的越來越焦急時，後背卻突然被拍了下。
再回過頭後，便瞧見了塗無恙那張充滿魅惑意味的赤狐臉。
「狐仙大人！」賈乙丙言語間已帶上了急切：
「就在方才，這城隍爺不知又做了些什麼…我們，何時動手啊？」
他的確是迫不及待想將這城隍馬燃除掉，好廓清臨江縣陰司。
偏偏自己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遊魂，於是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塗無恙身上。
塗無恙卻不著急，只用爪子戳了只方才從張遮房裡順來的燒雞，斜斜靠在門廊前，一邊吃起雞，一邊朝內里望去：
「先不急，再看看。」
話罷，又一甩尾巴，將張遮，小山參兩個從[壺天]中放出，挨個遞過一隻烤的油亮的燒雞。
這下子，
臨江縣陰司正堂前多出了副頗為詭異的畫面：
一隻狐，一隻參，一頭鬼，一個人，
連連在門檻上坐了一排，一邊啃著手裡的雞，一邊打量著內里還什麼也不知道的城隍馬燃。
倒活像是坐在大槐樹下，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朝你打量而來的村口大媽。
張遮猶豫許久，最終一咬牙，還是決定點燃草人。
他雖有官位在身，卻只是個尋常凡人，根本沒有同城隍作對的能力。
如今唯一能倚仗的，似乎唯有那位紅衣郎君，加之在六盤山上時，那狐仙給他的印象也更像是一位善仙…
「呼——」
就在張遮剛準備點燃草人時，突有一陣穿堂風拂來。
張遮打了個寒噤，便看見門口朦朦朧朧之間，似乎有道紅色的影子緩緩走來。
他茫然眨了眨眼睛，卻又什麼也不見了。
明明無火，案上的草人卻自己個兒就燃了起來，散出裊裊煙氣。
又聽「咚咚咚」幾聲敲門響動。
張遮忙朝門外望去，以為是先前那「靈婆」去而復返，卻並沒看到人影，心中不免有些慌亂。
「大人不必驚慌，是我。」塗無恙的聲音幽幽響起。
尖尖細細，影影綽綽，但並不難聽，反倒令人聽之很是舒心。
小山參被他攏在大尾巴里，整隻參都被裹在一片柔軟當中，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瞧了眼還在四處張望的張遮，輕輕開口：
「狐爺。」
「嗯？」
「這人兒，怎麼有點呆哦~」
塗無恙一時失笑，拍了拍小山參的腦袋。
不過其實，在塗無恙心底里也認可小山參的說法。
這個名喚「張遮」的官員，的確是有些呆。
剛才他已借著草人旁觀了城隍託夢於張遮的一幕。
若是換成旁人，只怕被那城隍一番恐嚇，此刻早就已經軟了下去，哪怕不參與「城隍娶妻」之事，也大多只會選擇眼不見心為靜。
但這張遮卻不同，竟然還依舊想著怎麼去阻攔。
這般的人兒，確實是有些呆。
不過…卻呆得可愛。
張遮好不容易才從那尖尖細細的聲音中辨別出：應是那位紅衣郎君降臨。
於是連忙起身，茫然朝前走了兩步，躬身道：「狐仙大人…在下，在下正有要事相求…」
塗無恙笑了笑，打斷他道：「可是城隍娶妻之事？我已知曉。」
張遮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果然，自己的判斷沒出錯，這位狐仙大人是來相助於他的。
凡胎俗眼看不見，可塗無恙卻瞧得清楚：一道結緣絲線憑空出現，將他與這張遮牢牢綁在了一起。
[煙霞天書]中有關[赤心]那頁也閃爍得越發劇烈。
如此這般，便是真正意義上結了緣，距離得到應願獎勵「完整望氣術」也就只差了最後一步。
於是又道：「可願隨我去陰司走一遭，親眼見見那位城隍？」
「自無不可！」張遮沒有半點猶豫。
仙狐慵懶尖細的聲音在他耳畔盪起：「閉上眼。」
張遮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只來得及瞧見一張赤色的狐狸臉面閃過。
細眼長眸，眉眼彎彎，攝人心魄。
不知是不是下意識被那碧色狐眼所蠱惑，張遮一時間竟然差點忘記了呼吸。
緊接著就感覺好似有什麼毛茸茸的物件從遠處一拂，將他卷了進去。
好似陷在了棉花里，身上身下都是軟綿綿一片，隱約又能聽見呼呼風聲和潺潺流水聲。
張遮心中生出了些異樣感。
自己這…該不會是被狐仙卷進了尾巴里？
正在心底里胡思亂想，
突兀之間，又瞅見身旁跳出個巴掌大小的小山參，活靈活現，長著人的五官，抱著雙臂，像個老油子似斜斜瞥著他，一對豆豆眼瞪的溜圓，神氣問道：
「你與狐爺是何關係啊？」
張遮心知這山參應該也是位大仙，哪裡敢多等，趕忙將他與塗無恙結緣，相識，又得了草人之事一一道來。
「只是這樣啊…」小山參長出一口氣，轉過圓溜溜白嫩嫩的腦殼去，再未理會這凡人。
狐爺這根大腿是很粗沒錯，但抱的人多了，那他小山參能抱到的大腿就會少上一些…
這樣的大腿，還是只有自己一個去抱最好咯！
.
張遮的猜測沒錯。
他與小山參的確是被塗無恙裹進了尾巴。
這其實是[煙霞天書]中一門神通[壺天]的削弱版本…
按著煙霞天書記載，若能將這[壺天]完整版修至大成，可以自成天地，壺中藏日月，芥子納須彌。
不過塗無恙所掌握的閹割版本卻相去甚遠。
頂了天不過只能在狐尾中自成一小處空間，約莫只能容納三四人。
此刻，塗無恙已駕著煙霞，如一陣風般穿過鬼門關。
重新回到臨江縣陰司，於正堂門前尋到那被他用翳形術遮蔽了蹤跡的老鬼賈乙丙。
賈乙丙早就已經等得焦躁不安，正在門前不住四下張望。
塗無恙離開的這段時間，
正堂大廳內的酒宴已經結束，各處來賀喜的大妖也都一個個紅光滿面，酒氣衝天地同城隍馬燃道別，而後各自離開。
賈乙丙立在原地，又親眼看著那城隍爺施了個託夢術，坐在正堂不知在向何人託夢。
片刻後則又面色鐵青地睜開眼，勃然大怒，將滿桌美酒佳肴推了一地。
賈乙丙生怕這城隍爺又做出什麼惡事，更害怕塗無恙回來時這城隍爺已經離開了陰司…
偏生他又不敢踏出翳形術所能遮蔽的範圍，只得急的在原地直打轉。
就在賈乙丙等的越來越焦急時，後背卻突然被拍了下。
再回過頭後，便瞧見了塗無恙那張充滿魅惑意味的赤狐臉。
「狐仙大人！」賈乙丙言語間已帶上了急切：
「就在方才，這城隍爺不知又做了些什麼…我們，何時動手啊？」
他的確是迫不及待想將這城隍馬燃除掉，好廓清臨江縣陰司。
偏偏自己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遊魂，於是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塗無恙身上。
塗無恙卻不著急，只用爪子戳了只方才從張遮房裡順來的燒雞，斜斜靠在門廊前，一邊吃起雞，一邊朝內里望去：
「先不急，再看看。」
話罷，又一甩尾巴，將張遮，小山參兩個從[壺天]中放出，挨個遞過一隻烤的油亮的燒雞。
這下子，
臨江縣陰司正堂前多出了副頗為詭異的畫面：
一隻狐，一隻參，一頭鬼，一個人，
連連在門檻上坐了一排，一邊啃著手裡的雞，一邊打量著內里還什麼也不知道的城隍馬燃。
倒活像是坐在大槐樹下，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朝你打量而來的村口大媽。